《当我开在未红时》乌木笙

7、第 7 章 真是可爱的

　　这几乎是没有争论空间的。纪奶奶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的母亲就立刻同意把她送到寄宿学校，封闭式教学，军事化管理，她是连夜被送走。

　　纪叔叔这一次也没有办法帮助她，只是在她离开之前到了她的房间给她塞了一张卡，摸了摸她的头发：“难过么？”

　　景奈摇头。

　　纪叔叔叹气：“真是可爱的小女孩儿，便是为着你，你母亲这样的人其实也是很多人愿意娶回家的。”

　　景奈这次并没有搭话，甚至，因为纪叔叔这句或许是无心的话，她却偷偷地，离纪叔叔更远了一点。

　　噩梦总有征兆，要想逃离噩梦，就要警惕征兆。

　　她在荔枝红色的灯光下的影子纤细而紧绷——惊弓之鸟。

　　纪叔叔很快就离开了，这次母亲似乎生了很大的气，她拿着行李箱出门，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景奈在门前站了半小时，直到司机催促说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动车了，她才上车离开。

　　她看着所有的路灯在倒退，看着那自己不过刚刚借住小半年的房子，在连成灯线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景奈没有哭，她甚至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以短暂的离开母亲，是这样的让她快乐。

　　她如同一只快乐的知更鸟，飞出了笼，在新的学校，所有人对那里军事化的管理叫苦不迭，每天都有同学会被逃离然后被抓回来，然后再次逃离。景奈见怪不怪，甚至有一个学生在她身边要准备跳楼自杀的时候，她也是半点不乱。

　　冲进人群的包围圈，把那站在阳台边沿战战兢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的同学一把揪下来，她就用了一只手，揪下来之后就丢在地上，然后继续拿着抹布擦着自己的阳台。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个星期三。

　　是的，其余的是记不住的，只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三，景奈再宿舍墙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代表还有两天她就可以出学校一次的时候，老师找她，告诉她办公室有人到访。她有些疑惑，在路上首先冲出来一个人影：

　　“景奈，谢谢你！”

　　景奈难得停了一下脚步。

　　“景奈，诶，让我跟你混吧。我可太佩服你了。单手拎人，你是吃大力水手的菠菜长大的么？”

　　“你就是景奈？你做我女朋友吧，以后上下学的路上我跟着你走！”

　　“景奈，你要逃课么，缺写作业的么？求求你，收下我的膝盖吧。”

　　……

　　这是自从景奈那天在千人围观的情况下徒手拎人之后时有发生的事情。

　　送到这里上学的多数在外面都是个刺头，景奈那天的“壮举”实在是令这批中二少年仿佛收到了一种无上的感召，争前恐后地对着景奈献花环，景奈每次都是淡淡地拒绝，直到今天才停了一下。

　　因为这人就是上次那个被她救下来的女生。

　　头发和那天救下的时候不一样。齐肩的短发被再次推掉，只剩下板寸。

　　这是学校的制度。

　　犯错除了检讨就是剪头。

　　可以说，头发越短在这个学校反的错误越多，也越是刺头的个性。

　　可其实面前的女生并不是这样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两朵红晕，说话声音很小，如果景奈没有停下来，很可能就听不见了。

　　景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女孩的手。

　　十指纤细莹润，很漂亮细长的手，应该是从小成长环境不差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这里上学。

　　“不用谢。”

　　景奈淡淡答，随后抬脚要走，却被后面的人揪住了。

　　“那个……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么？”

　　景奈回头。

　　朋友？

　　这个词汇或许是太久没有听说，所以适才乍闻，她有些停顿，似乎好半天才理解明白这词汇的意思。

　　“你别误会，我不是寻求你的保护……也不是要带坏你，就是其实很想靠近你，我……”

　　女孩见景奈沉默，有些慌乱地摆手解释。然后听到回答：“好。”

　　“什么？”

　　“好。你叫什么？”

　　“我叫颜安卿，我和你同班，就坐在你这小组最后一排……”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吧。”

　　“好呀好呀！”

　　对面的女孩儿似乎很惊喜事情开展的这样顺利，她的一双眼睛快活地弯成月牙的形状，十分可爱。景奈也忍不住弯了弯眼。

　　继续朝着办公室出发，景奈还没进门突然听得一声：“喵呜~”

　　“喵？”

　　景奈先是一怔随后加快脚步冲进了办公室。很快就看见了自己阔别多日的儿子在别人的怀里撒娇踩奶，见到她来也只是象征性地抬抬眼看过来，半点没有欢迎的意思！

　　景！苗！苗！

　　景奈只恨自己手里此刻没有一把8米长的大刀，直接可以把那叛徒喵斩于他人怀内！

　　好在，儿子终究还是知道看人脸色。

　　懒洋洋地，终于在景奈的眼睛里面要喷出实质性地火焰之前，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蹭蹭景奈的脚腕。

　　“贺先生，景奈来了。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办公室的老师出声，景奈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窗前打电话的男人。一身鼠尾灰的西装站在那老式的铁窗前冲她招手，有光追逐着他，随着男人的动作变换嬉戏，景奈摸了摸鼻子，抬脚走过去。

　　“这么久没见，瘦了。”

　　贺先生挂掉电话，皱眉开口。

　　景奈按住自己放在身侧蠢蠢欲动的手，只点头，没吭声。

　　后者拉开椅子坐下，又问她：“怎么，不认识我了？”挑了一下眉。

　　景奈摇头，她当然不会不认识。

　　“你家里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了，当时为何没有找我帮忙，要是在这里不开心，我可以……”

　　“没有，我在这里挺好的。”

　　景奈终于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

　　“……”

　　办公室陷入沉默，对面的人没有再开口，景奈低着头一心一意撸猫的伪装也装不下去，忍不住抬头看对面的人，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后头上一重，她的头发被人揉散。

　　这个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他复又起身走出去打电话。景奈在办公室长吁一口气，假装自己还在撸猫，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外瞟，后者很快就结束了电话，开门：

　　“我突然有些急事，我跟你们老师说过了，苗苗可以呆到下午，下午放学的时候要接走。如果到时候我来不了，我会让司机过来接，好么？”

　　好么？

　　为什么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景奈带着苗苗回宿舍的时候，摆弄着儿子的粉肉爪，小声嘀咕。

　　大人就是这样，明明决定已经做好了，可偏偏要用一个疑问句去问她们，好么？可以么？好像她们说不同意就可以反抗这个结果似的。

　　回宿舍给苗苗拿了营养膏，景奈复又抱着苗苗去教室找颜安卿吃饭，后者见到她手里的苗苗，一下尖叫：“天哪，好可爱的小猫，景奈，你从哪里偷进来的？”

　　学校不让养宠物，校园内也是寸猫不生，这会儿景奈手上抱着一只活的，而且是这样干净漂亮的小白猫，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女生带着零食冲到景奈面前求撸猫，景奈倒是被吓了一跳，反观苗大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皇帝般的待遇，十分心安理得的吃着各位美少女的投喂，懒洋洋地在景奈怀里躺尸。

　　景奈：……

　　“……原来是你家里人给你送过来，还特批了老师的允许可以玩半天！天啊，景奈，你家里人对你也太好了吧！”

　　颜安卿一边吃饭一边听景奈讲述缘由，发出惊叫。可很快又反应过来：

　　“可是你家人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还会把你送到这里来呢？”

　　景奈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苗苗喂营养膏，答：“不是我母亲。”

　　可也不知有意无意，她没有纠正颜安卿“家里人”这个称呼。

　　想到办公室刚见到贺良辰的时候，景奈到现在还有些失神。

　　她当然不会没有看见那人。恰恰相反，她几乎是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男人。

　　那样耀眼的人，在那样粗陋的办公室是谁都不能忽略的。可见到的第一眼，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卑了吧。

　　如果可以，景奈甚至不想让他来，让他见到自己这样狼狈的一副模样……

　　要是想要贺先生帮忙，早在被送走之前她就可以冲到隔壁的房子去了，可是，本能的，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想他每次见自己的时候都是自己身边的困境深潭。

　　可到底是看见了。

　　多好的人呀，跟那粗陋的教室格格不入，和穿着劣势校服的她也格格不入……

　　“喵呜！”

　　怀里的苗苗扭开头拒绝了从前最爱的营养膏，也让景奈回神。见到怀里的儿子，她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了，准备一下，她要开炮了！

　　“不吃了？能耐了？怎么着，在贺家被喂了几天高档食材就不认识自己的根儿了？营养膏现在也敢给你爹我浪费了？你知道我在这里买条膏有多难么？其难度不亚于监狱里面找人买粉好么？你还敢给我不吃，景苗苗，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从这里丢到泔水桶，让你重新体验一回当初的小野猫生活！”

　　“不要！你不要这么凶小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