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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吓着这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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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先生家里很大,客厅装着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有个小草坪,他单独给了苗苗一个房间,把苗苗的玩具,小窝,猫砂盆都放在里面,以后苗苗可以再草坪上自由自在的玩她的小绿球了,她一点都不难过,反倒是我,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作为一个不舍的老父亲,那个崽子就只顾着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的撒欢儿,根本不搭理我。哼!气死我了!”
晚点景奈躺在床上跟好朋友煲电话粥,手舞足蹈,别听语气里面都是抱怨,可脚指头动来动去的活跃还是泄漏了少女愉快的心情。
“嗯,知道了。”好友在视频那头,抬抬眼皮,极为敷衍一句。
景奈不满,恶龙咆哮:“陆安楠,你丫又在打游戏,我刚才说的什么,你塔喵给我重复一遍!”
那手机对面的女孩一头挑染的电光紫头发,带着白色的耳机,一边嚼着口香糖,手里操作眼花缭乱,一边开口:“贺先生家里房子大,养猫单独给了一个房间,我开心死了。”
景奈:“……”这重点总结还真她喵完美,她找不到半点错误。
不不不,不对!
“谁说我很开心了,我很愤怒于苗苗的见异思迁好么,那只海王猫!这会儿指不定在贺先生脚边撒娇打转了。她该吃饭了,这个点……”
一说起,景奈脑海里就忍不住想像,空大的房间,男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工作,一只橘猫摇着尾巴,迈着优雅的小猫步走过去一个劲的围着男人的裤腿打转卖萌的样子。
淦!
她为什么觉得脑袋发热!
隔了一个晚上的话,苗苗那只好色的胖橘还会认她这个爹么?
几乎是下意识地,景奈从床上跳起来,睡衣外面套件开衫,“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把苗苗给喂了!”
“嗯,知道了。”对面的陆安楠还是这样四个字。
景奈:“……”呵,女人,她现在没空收拾这妮子,等她回来可等着吧!
等来到贺家的房门外按响门铃,景奈看一下手表,才发现这会儿已经11点,大门这个时候倒是开了。
“请问……”
来人穿一身月白色丝绸睡衣,头上戴着一个同色的睡帽,盯着一头亚麻色乱糟糟的头发,不过眼睛倒是很精神的。见到景奈,前者一愣,景奈急着见苗苗,并没有特别在意眼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仗着身形小,景奈一见门被打开就可劲儿的往里面钻,却发现苗苗并不在她的窝边。
“喵呜。”一声猫叫从门边传来,景奈回头,赫然看见苗苗正围着开门人的裤腿打转。
果然!
被她捉奸当场!
景奈一下冲过去,凄厉地叫唤:“苗苗!”模样活像被不肖子孙气出毛病的老父亲。
“你吓着这小可怜了。”
有人开口,是陌生的嗓音。
景奈一愣,抬头看向那开门的人,这才发现,好家伙,她走错门了。
不对呀!
这苗苗还是她的苗苗,房子也是那个房子,可为什么贺先生不见了,出来这么一个人。
来人穿着睡衣,显然不会是临时到访的客人。
“咦,怎么这样的害怕,小朋友,你怎么了,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么?”
景奈没说话,招手朝着自己的不孝子苗苗,示意她过来。然而海王苗根本不理会老父亲的召唤,只是一个劲儿的围着月牙睡袍的男人脚边打转撒娇。
“是个小哑巴么?”穿月牙色睡袍的男人见到景奈不回答他只顾盯着猫,干脆蹲下把苗苗抱在怀里,自顾自地往沙发走去坐下,“真不说话么?刚才我听见你唤猫了哦,小甜心。”
男人散漫到了极点,腰一折,自由落体,一屁股就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一边问景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苗苗撸毛,后者眯着眼,喉咙里还发出噜咕噜咕的声响,显然十分享受。
看鹅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景奈简直不想认!
“踱,你吓着她了。”
突然楼梯边传来响动,景奈回头,看见了端着咖啡杯,斜倚在楼梯口的贺良辰。
折角处的壁灯灰暗,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简直要和这阴影融为一体,头发和眼睛却是被照的越发黑亮。
黑与光总是需要对比的。
没有黑暗怎么衬托光明呢?
见到贺先生,景奈下意识地是高兴的,然突然对刚才贺先生的话回过味来,她的脚步一下就刹住了。
踱?
景奈看了看带着苗苗瘫在沙发上的陌生男子,再看了看倚在楼梯口的贺先生,她突然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下子,真是奇怪,真的只要一下子,人的快乐就没了。
景奈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否告别,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朝着纪家的方向走。
等她走到房门前,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灯亮着。
她进去,发现原来也不是自己忘记关灯,而是因为有人在里面等她,是她母亲。
母亲正在灯下照她新做的指甲,红艳艳的反光,景奈刚进门就被亮到了。
“回来了?”
听到了脚步声,坐在灯下的母亲回过头。看着景奈,拢了拢自己身上双面绣缠枝玫瑰的睡袍,慢悠悠地趿起她那双同色的描金折纸坡跟拖鞋,坐到景奈的床上,跟景奈招招手:
“来让妈妈看看,先前打过的地方可还疼?”
景奈乖顺地坐过去,母亲就撩开她的衣服,冰冷的指尖触及她背部的皮肤,景奈忍不住缩了一下,那背上的手悠的停了。
景奈的身子一下僵住。
“母亲,抱歉,我忘记打开房间的暖气了。”
她这一句话几乎是惯性,熟练的道歉足矣惊人,可这一切,在景奈这里看来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明明是母亲自己穿着单薄地坐在外面,所以手才冷了,可道歉的,却不是母亲,而是被冷到的景奈。
都说小孩是最干净而不染世俗的生灵,那其实很错。
小孩子,才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因为没人会对一个孩子有所防备,也因此,那双眼可以看见的黑暗,比成人还要多得多。
那瘦弱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因为没有开暖气,渐渐地已经起了一粒一粒的疙瘩,是冷出来的。
然而小女孩就蜷缩在那里,不敢动弹。那背上两块凸起的蝴蝶骨上附着的皮肤逐渐在灯光下仿佛变得透明,仿佛真要从那里生出翅膀来。
半晌听见母亲轻笑一声,开口:“谁见了我都说我们家景奈生的是福相,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我摇头说是错的,他们还不信,说我谦虚……”
“母亲自然是没有错的。”景奈小声答。
“……”
母亲又沉默了,好久好久没有声音。
“啪嗒!”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就这么落在了景奈蝴蝶骨上,她一愣,“妈妈?”
她呼唤第一声,母亲没有答应她。景奈闭了闭眼,眼底有一种破碎地疲惫。
又来了。
“妈妈?”
她唤了第二声。
那冰凉的液体砸在她蝴蝶骨上的频率愈发频繁,后面渐渐已经传来啜泣的声响,可是,母亲还是没有回应她。
景奈有些急了:“母亲!”她悠然之间转过去,一下抱住自己的母亲:“没事的,没事的。若是母亲想要景奈像年画里的娃娃,景奈便去学好不好?年画里的小女孩会作揖,景奈也会的。”
“新年快乐,妈妈新年快乐!……像么,妈妈,像么?”
外面夜深,屋内豆火一粒,那灯下,瘦弱的女孩一遍一遍的作揖,努力地扯出自己的小脸,去逗身边的妇人开心。
年画里的娃娃,那是多么福相的,圆滚滚的,白白胖胖。十二岁的景奈,除了脸上还有点婴儿肥,那灯光下因为作揖裸露出的皮肤,上面青紫交加,充斥着触目惊心的伤痕,皮包骨的躯干,与那年画里的娃娃怎么像呢?
“我自己不小心玩的时候碰伤的。”
景奈永远这样告诉她的母亲,当她母亲第二天迷茫地醒过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