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文晴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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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的心惊跳不停，因为她笃定地认为：西门庆就是杨迁毅。
　　回房之后，她坐立难安，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毕竟，她个人认为，潘金莲的面貌虽跟潘玉大有差异，到底还是有几分神似的，相由心生的道理，并不是旁人胡说。
　　就是现在回想西门庆的举手投足，她都觉得是杨迁毅当年的动作。
　　出自本能，她觉得自己应该躲着他。

　　“莲儿。”外面曹氏的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她迎出门，娇嗔叫了一声。
　　“莲儿，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了？”母亲有些忧心。
　　“就是，突然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潘玉也不忍让她这样担心自己。
　　“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啊？”
　　“不用了，娘。”
　　“可是……”

　　“娘，”潘玉突然想到向她打听一些关于西门庆的事。“娘，您可知道西门公子？他是高太尉的侄儿？”
　　“他啊，倒不是高太尉的亲侄儿，是认的。”曹氏告诉她，“娘对他也是早有耳闻，他父亲长年在外做生意，自己又在家中办了个绸缎庄，很是富有，另外，皇上现在最宠爱的礼妃娘娘就是他的亲姑姑……倒也算得上是有钱有势了。莲儿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那他多大了？”
　　曹氏笑了一下，说：“好像跟你一般大吧。”
　　潘玉更加确信：西门庆就是杨迁毅。

　　“你怎么没事打听起他来？”曹氏的心思敏感，不禁又问。“莫不是……”
　　“娘，您别多想，”潘玉掐断她，“我不过随便问问。”
　　“真的是随便问问就好，可不要是看人家仪表堂堂，就乱了心思，娘听说，他从小就是个怪人，行事作风有些问题。”曹氏仍旧一根筋认为女儿是看上人家了，急着告诫。
　　“怎么有问题？娘，您快说来听听。”潘玉更要打听。
　　“他从来不知道哭，也不跟别的小孩儿玩，现在长大了，更是少年老成，却经常问同龄姑娘家一些古怪的问题，甚至几个稍有姿色的，都被他挟入家中做侍妾了……”曹氏说着又是警醒潘玉，“莲儿，这样的男人，你可千万别招惹上。”
　　潘玉连连点头，心里却不免讽刺：四十几岁心里年纪的男人，也许更需要女人。

　　“好了，莲儿，你好好歇息吧，娘还有得忙，就不多陪你了。”
　　“嗯，您去忙吧。”

　　就在曹氏前脚没走多久，丫鬟兰香就进来通报说：“小姐，外面西门公子求见。”
　　“他？”潘玉不免心惊，当即便说：“不见，你想法子把他撵走。”
　　“是。”
　　兰香出去之后，潘玉就开始在屋内转圈，心知他认出了自己，事情就会变得十分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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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公子，您不能进去……”
　　西门庆却不顾拦阻闯进来了。
　　潘玉望过去，对上他那久经历练，此刻却闪耀着奇异光芒有些兴奋的双眸。

　　直至四目相接的这一刻，他们知道彼此就在眼前，前世纠葛一幕幕重播，万千的情愫也渐渐升华，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姐……西门公子他……”
　　“兰香，你先出去。”潘玉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吩咐。
　　“……是。”兰香是看出不对劲的，感觉两个人似乎早就认识，退到屋外，她就听到了西门公子呵呵发笑的声音，只是顾及自己是个丫鬟，没敢多做停留，终于带着满心疑惑退下。

　　“潘玉……”杨迁毅余笑未消走近“老相好”，却见她本能后退了一步，不禁又是笑出声，朗朗道：“别装了，我早该在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认出来是你……呵，真是好笑啊，你是潘金莲，我是西门庆，小说中的奸夫□□？”
　　“小说是小说，你也看到了，我潘金莲是知州家的千金，并不是什么丫鬟。”潘玉的话里充满冷漠，从他闯进来那一刻，她就这样决定了。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高兴。”杨迁毅再次靠近，一直将她逼到不能后退的境地，猛然抱住她，激动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的声音渐变嘶哑，潘玉也没有反抗，只是在他怀里像木偶一样，眼光却变得晶莹，这有些莫名奇妙，或许是委屈，或许是那早已死去的爱情，留下了余孽。
　　她想：就这一次，全当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遇到自己一位亲人。

　　当他要吻她的时候，她躲开了。
　　“迁毅，这辈子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纠葛，各自生活吧。”她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会得到允许，不过话要说在前头罢了，她这算是念旧情的委婉。
　　“怎么可能？当初就是不想忘记过去，才从奈何桥上跳下来，你觉得我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我不管，只要你还是杨迁毅，我就不会跟你扯上任何关系。”潘玉弯身从他臂弯里逃了出来。
　　杨迁毅反身一把扯住她，认真道：“这事由不得你，我不会放手的。”
　　“就算换一种环境，你的性格也一点没变，我怎么可能再跟你一起生活？”潘玉见他霸道的脾气要来，就忍不住低吼。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示弱，良久，杨迁毅的目光才变得柔软，缓缓松开抓住她的手说：“那好，我换一种君子的方式，重新追求你。”
　　潘玉嗤笑：“上辈子我们结婚之前，谁又看得出你不是个君子了？这辈子，我不会被你骗的，死心吧。”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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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外面管家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想要进屋，“轩辕社的裴公子让我把这封邀请函亲手交给您。”
　　“什么邀请函？”
　　管家于是进屋将东西递给小姐，传话道：“裴公子说，桃花涧的桃花开了，后天会在那里举行桃花盛会，去年没有请到您，今年希望您能给他一个面子。”
　　“我知道了。”

　　这裴公子名叫裴谨，十八岁，爷爷曾是宫中有名的太医，现退休在家，父亲裴素又是皇太子的老师，人称裴太傅。裴谨生性淡泊，好文学，没有功名之心，平日里就喜欢混迹于一些文人雅士之间，已然小有名气，十六岁时跟几个好友成立轩辕社，广纳会员，每年都会在桃花涧举行一次特大的文人盛宴，由此成就交朋结友，施展才华的好去处，且不分男女，不分尊贱，一切凭才学说话。
　　而他爱慕潘玉，并扬言要娶她，是在五年前他第一次随爷爷来潘府做客的时候，只是自那次被潘玉瞪了白眼到现在，他就再也没有提过“喜欢”二字了，看起来只把潘玉当成很好的蓝颜知己。

　　“裴公子是谁？是不是裴太傅的儿子裴谨？”管家走后，杨迁毅就急着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潘玉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禁冷笑。
　　杨迁毅意识到，于是没有继续追问。
　　“你在我这呆太久了，还不回去？”潘玉下逐客令。
　　“我还会来找你。”杨迁毅把火气往肚里吞，他说了要君子就尽量做到君子，只是走到门口，他又突兀回头，问：“那什么桃花盛会，你不会去吧？”
　　“少管闲事。”潘玉冷冷答。
　　对她的态度，杨迁毅简直气恨，但很快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就笑了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见过武大郎这个人，算不算是多管闲事？”

　　潘玉虽惊异，但见他卖关子的得意样儿，心里就不舒服，于是摆出不感兴趣的神气：“见就见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迁毅轻佻唇角，笑了一下说：“我走了。”
　　接着，他便扭头迈出了门槛。
　　潘玉直后悔自己意气用事，事实上，她是很想知道武大郎这个人的，毕竟真人版都出现了，小说又那样写，就一定不是什么凭空捏造的故事。

　　翻开手中喜气洋洋的红色信函，她的注意力方才收回来。
　　她决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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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她其实很少出门，一方面因为她对外面的世界并不感兴趣——就算她在府里呆得沉闷了，也会用舞文弄墨来消遣——另一方面也是时代的束缚，女儿家招摇过市都是野性，不合规矩，她不想惹老爹不高兴，惹娘亲担心。
　　而这次裴谨盛情邀请，她决定去，就像答应老爹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一样，她的动机明确：遇遇缘分，碰碰运气。
　　可惜的是，她除了写得一手好字，能作画，能下棋，会弹琵琶，会抚琴，吟诗作词从来都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似乎天生对这个无爱。因此，去桃花盛会，她不一定能满足大家的期许，不过，这点裴谨比任何人都了解，应该不成问题。

　　这天，她整理好妆容就跟家长提起桃花盛会的事，所有人都觉得突然。
　　“胡闹，”潘弘治当时就怒了，批评道，“一个女儿家，在那种场合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又不是我一个女孩子去，”潘玉解释，“很多只要有才学的小姐都被邀请了。”
　　“莲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曹氏也埋怨。
　　“娘，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潘玉不以为意，“只是一群文人聚会而已。”
　　“可你贵为知州家的千金，日后又是……”潘弘治没把话说全，依然不答应。“你老实在家呆着，哪都不准去。”

　　潘玉头一次觉得束缚，以前自己没想过要出去瞎溜达，所以没遭到过干涉，现在想出去却被拦着，感觉不是一般的差劲。
　　“好吧，日后若真的嫁入宫中，我更加哪都不能去，说不定回家看看爹娘都难。”潘玉无精打采讲酸话，听得曹氏一阵心疼，潘弘治也撇撇嘴角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裴谨求见。
　　顾及裴太傅的声势，潘弘治对这位闲云野鹤还是很有礼的，忙不迭有请。

　　裴谨特地来潘府，不为别的，就怕一封邀请函请不动潘玉，亲自上门比较有保证。
　　他总是豪情万丈，精神奕奕的样子，谁看到都觉得莫名好心情。
　　“既然是裴公子邀请，莲儿你就准备准备去吧。”潘弘治意志大转折，好像先前不知道是裴谨的主意似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潘玉直想笑话老爹——这样的爹，其实也很可爱。
　　“那我们走吧。”裴谨兴致勃勃，“金莲妹妹请。”

　　说着两人带着丫鬟兰香就要出发了，潘续却突然跳了出来，缠着姐姐道：“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潘玉显然不愿带个一脸稚气的小毛头在身边。
　　“姐，让我去吧，你不在家没人跟我玩。”潘续撒娇。
　　“我在家也不跟你玩。”潘玉说。
　　“续儿，你的功课做完了吗？”曹氏适时出声，想借此留住他。
　　“做完了。”潘续反倒有理了。
　　“那就去吧，带他去见识一下也好。”潘弘治发话，说着把儿子招致自己身边，在他耳边低语：“续儿，到那里看好你姐姐，别让任何男人靠得太近，明白爹的意思吗？”
　　潘续点头，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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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裴谨成年前的形象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