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一只布吉岛的鸟

13、第十三章 明镜的妈妈

　　傍晚回房时，明镜已是薄醉。

　　这些商场里的老狐狸些，连他这个还尚算孩子的都不放过，即使有徐老爷子给他挡着，可一个个身经百战地、逮着间隙空子就灌他酒。

　　明镜防不胜防，喝了许多；摇摇晃晃来到徐蕙兰房间，深秋已裹着寒意的夜风一吹、整个人骤然清醒了。

　　触景伤情，明镜就默不作声站在屋子中央，灯光微黄微黄，跟以往每一次来一样、细细地环顾四周、黯然神伤。

　　粉色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徐蕙兰的照片，她走了很多年了，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但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娇俏的网球短裙装，永远的青春靓丽、胶原蛋白饱满，笑容也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极了。

　　这是在她二十来岁、去和朋友们一起玩耍时拍的，是在还没遇上明峥这个负心汉以前。

　　想想，那时的明峥应该在干什么呢？

　　还没得到徐应华赏识的明峥，大概还为了晚上是煮泡面还是煎个鸡蛋凑合、手头剩的钱还够不够付房租水电费、唯一的一套工作服洗了明天上班要是没干该怎么办……他应该还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费心劳神吧。

　　明镜兀自脑补着，眼里的水光却越来越盛；视线转移到漂亮华丽、却有些陈旧泛黄的白色公主床。

　　徐蕙兰生平最后的岁月，就是在这上边度过的。

　　小明镜那时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医生叔叔翻来覆去、几次三番检查，都说没病；妈妈却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最后人比黄花瘦。

　　外公他们不知道是已经耗干了心力、还是渐渐害怕了一个女人香消玉损、枯槁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病体，都不再来看妈妈、陪她说话，哪怕只是一墙之隔的距离。

　　小明镜也害怕的，但他更害怕妈妈突然闭上眼睛，像佣人们暗地里说的，永远地逝世、离开了。

　　所以到最后，甚至于徐蕙兰走的那一天，她只剩下了明镜肯一直陪着他。

　　而那时，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始作俑者明峥在做什么？

　　他在一个比徐蕙兰更年轻漂亮、却更工于心计的离异女人家里，为她深情地洗手作羹汤、与她同床共枕、不遗余力地筹备着要脱离徐氏的羽翼，放飞自己，去打造一个更强大而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幸得，老天有眼，没能让他得偿所愿；明氏没了徐氏，就像他没了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对明峥而言，也幸得，他到底是他老子吧；这样，徐应华再怎么也不会对危机重重的明氏弃之不顾、撒手不管，明镜也做不到像方怀烨那般、赶尽杀绝地往死里弄。

　　可眼下，明镜起码还能让他失去一些、要他痛彻心扉，以还九泉之下的妈妈一点微乎其微的慰籍。

　　所以，怎么可能饶恕了许淑媛！

　　明镜拨打了一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懒洋洋的，看来，也是要入睡了。

　　“明镜，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是想我想得紧了吗？”颜越的声音一如既往，对着个男人也能放电、勾人得紧，恨不能男女通吃了。

　　“一点不想你，但是碰上点脏东西，不得不想到你，”明镜脑海里闪过方萍的脸，不禁哑然失笑，“看不出来，你办的会所还挺厉害啊，员工质量很不错，里头的外围都成了我的新外婆了！”

　　“什么！”颜越一点就通，登时没了睡意，“你外公眼神怎么从始至终差得，先是看上你爸，现在又看上小姐的？”

　　“诶不对，我这不是连着把自己也骂了，可是，谁这么能耐啊？”颜越对镜怅然若失，“早晓得我就先收起来自己好好栽培栽培、现在肯定挣上不小一笔，可惜了啊！”

　　这头的明镜却渐渐觉索然无味、止了笑：“我还不知道她名字呢，你打住，许淑媛的事进展怎么样？”

　　那头声音顿了又顿，哭笑不得：“大哥，这才开始多久，你这么急的吗！”

　　“你可别跟我说你进度条还没开始……”明镜听他这么一说，真急了。

　　“开始了，开始了，”一点点而已，颜越止不住埋汰地嘟囔，“当初我都提议要走霸王硬上弓、早做完早拉倒的路子，你还偏要我来什么风花雪月、细水长流、渐得人心的风格……”

　　“行了行了，我当初可没你这么能说！”明镜被他唠得头疼，抓心挠肝的。

　　“我偏不，”颜越难得在话头占了点上风呢，稀罕呢，“你怎么对我这么苛刻啊，还有啊，她老公可是你爸。”

　　“你爸都能生出你这样的，明镜啊，请你看在你基因优越的面上，多给我一点喘息的空间吧。”

　　大晚上好不容易通一次电话，就在颜越简直泫然欲泣的口吻中结束了。

　　“明镜。”

　　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明镜被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叫住。

　　转身，女孩双眼通红，这几天应该不好过。

　　明镜看看，一点不动容地回身继续走，不搭理她：他已经还了她的人情债，他们两清了。

　　女孩却紧巴巴追上来，挡在他身前：“明镜，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那你来这里干嘛？

　　明镜似笑非笑，眼里的嘲讽很深；其实他有隐忍着不去迁怒她，但陈德峰做的这些埋汰事，到底跟她脱不了干系。

　　“明镜，”女孩知道，他是真的很烦她了，很失落、也很可悲地赶紧步入正题，“明镜，上一次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好好分手。”

　　“我的心也总是不听话地存有侥幸，这回，我想看着你，认真告诉自己，不管以后再想着你、想看你、想和你在一起，都不可以了。”

　　“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但我希望你好好的；明镜，你要好好的，我们是真的分手了，再见，后会无期。”

　　女孩说到最后，眼泪跟小螃蟹一样不停忘外冒，赶紧转身，狼狈离开。

　　明镜看着，早没有脾气了。

　　“柳依人，你也要好好的啊。”

　　在女孩身后，明镜轻轻说道；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他，也希望她好。

　　只为她是个好女孩，一个不图别的、却对他很好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