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狂刀]醉花阴》Murkmagician

73、GLEAMING BLACK

　　她在最后一秒被拉开了。
　　那些破碎的影子，在她的眼前被拉得很长，很长。

　　真达罗的半边身体都被埋在石砾下，他露出来的左半边脸颊向着她，眼瞳沉静幽深。
　　“你没事就好。”

　　小佐助怔怔的靠近他，几个发力扒掉了压在他从脖子一路压到胸口的石块。“---你不是幸村的…你不是第一代的猿飞佐助吗？！”
　　他的脸惨不忍睹；右脸上的刺青几乎全部被压烂了，血肉模糊。胸口塌陷下去，显然断了好几根肋骨，但最可怕的是他脖颈上被碎石划开的零零散散几道深长的伤口，她几乎看得到他的气管。
　　赤涟还抱着那个死去的孩子，但是现在他溅满了血的脸庞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然后，真达罗身上的咒印开始起作用了。
　　血管自动弥合，肌肉迅速的生长出来，脸上的刺青在一眨眼间愈合，肋骨的断裂也消失了，从受伤惨重的黑衣下能看到苍白肤色和诡秘的咒文，真达罗的呼吸也稍微和缓了些，但他胸膛以下的部位依旧掩埋在山般的石块下，甚至还跟菱祗的仪器压在一起。
　　想到菱祗他平常做实验时手中那些尖利无比的工具，她就一阵寒毛直竖。

　　“---他在这里做什么？”此时鬼眼狂刀毫不客气的问道，天狼的刀锋指向真达罗的喉咙---真是愚蠢，难道他看不出来此时他哪里也去不了，何况举手御敌？
　　“我要他帮我打听情报的。”她道，挥手在真达罗身上下了‘鸢尾’的结界，让他无法被依然零零碎碎落下的石砾伤害。“你要是想拿回自己的身体就不能在这里停留---壬生京四郎有朝一日总会登基，那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别忘了他的身体可是有绝症的，你可没什么时间浪费了。”

　　鬼眼狂刀看起来很愿意一口吞了她，因为她竟敢在所有人面前说出壬生京四郎身体的秘密。
　　但她有什么好怕的。
　　“你要做什么请便，但请千万小心行事。我会当面去找红王---是，就是现在。我会去找他，为这些活体实验求证。绝症若有办法在孩子身上找到解决方法，那为何会有编号多达□□万的实验体不断死去---而为什么又会有小佐助这样的‘成功案例’在外面乱跑。”

　　是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何况，如果要亲自解决夏町的问题---她甚至不愿再次回想之前对真达罗的评估---那终究是要去找到前任红王。
　　她必须亲自去：不断利用别人，想方设法控制着周围的人来作为掩护夏町棋子的自己实在卑劣无比。若两百年前的赤涟听到有人如此设计自己的徒弟和朋友，想必会嗤之以鼻的轻蔑着。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自己也毫无头绪。
　　已经从理想中对什么事情都抱着旁观者态度的样子变成如此患得患失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现在不知是菱祗，连真达罗都受伤了。
　　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如此的沉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无法理解。
　　辰伶阻止她的声音现在只是无意义的杂音。她不能被辰伶影响。

　　“总之鬼眼君你需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吧，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绝症的问题的，另外也稍微祝福你找到椎名姬白头偕老。”她偷笑，看向游庵。“那么太四老大人，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找前任红王陛下？”

　　——————————————

　　我什么都没带，除了流年还有赤涟大人给我的从属官徽章。
　　我甚至没有拿准人离开前送给我的项链。我也没有跟妈妈和哥哥说再见。
　　我怕我会后悔，或者害怕，或者甚至忘记我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坚决。

　　我是在艳阳下离开的。
　　夏町的天空总是有太阳，无论春夏秋冬。我本来以为在这个日子至少要下个大雨来显示今天的与众不同，结果天空还是晴朗得一望无际，连片云都没有。
　　到头来，我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嘛。
　　我攒着流年，把头发往头上束起来，往红塔的方向走。尽量别想以后的事情；我能解决的。

　　‘你确定这么做真的好吗？’流年澄净而有些低沉的女音反复问道，似乎怕我反悔而一再的询问着。‘你真的打算孤身去找前任红王陛下？当面找他谈判？你有什么筹码呢？’

　　没有，除了‘我不怕死’这一点外，我没半个筹码，但是不去尝试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有筹码。
　　因此我告诉流年，她就是我的筹码。
　　‘所以你一定要保护我哦，否则我们两个麻烦就大了。’我说。流年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震动着，温暖我的手掌。我才发现在大太阳下，我竟然在冒冷汗。刀柄被濡湿，粘粘腻腻。

　　通往红塔的路上会经过至少两个别的领区，一个是曾经的暴虐管理官火狐的负责地，而另外一个是壬生最大的市场所在，整个区域都住着商人的银罗町---虽然现在银罗町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商店街也清冷得似乎该改名成无罗町，跟火狐曾经长掌管的交通枢纽青旅町一起归为人鲜经过地带。
　　起码银罗町现在还有几十户凭着祖上留下来财物硬撑的商贾后代，青旅町现在几乎连猫狗都看不到了。
　　我经过的时候叶子正在飘落，安静的掉落下来，路面上的石子铺面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被磨得几乎连成一片。
　　一路的萧索。走在路上就算看到还住着人的屋子也是门户紧闭，人们眉间的影子甚至比天气还阴霾。

　　我几乎害怕看到他们，因为他们眼中的绝望会让我想到夏町还等待着赤涟大人的时候。
　　于是我尽量把衣领往上拉，遮住鼻子以下的脸颊。我我害怕呼吸寥无人烟的空气，因为我害怕我能在其中闻到自己的味道。
　　我走着走着，最后就跑了起来，步伐跨大起来，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空洞。

　　好不容易看到阴阳殿时，我简直比回到夏町还松了一口气。
　　门口站着的守卫大概比我大不了五六岁，他的异能显然是让轻巧的物品漂浮起来，因为他周围的所有落叶都如行星般环绕着他，有些还懒洋洋的转着圈，在空中缓缓翻转。
　　他在我看到他的时候同时看到我，看到我手中的武士刀之后更是惊恐万分---我才发现，他身上只有一把弓和几枝箭。他不擅长近战，而他看来从没想过自己会需要战斗。

　　“我希望能见红王陛下，请你让我进去。”这里离任何一个太四老的居城都至少有一两里，更别提红王殿---在阴阳殿门口设立守卫站岗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是非常时期…五曜星等级以下的贵族都必须等到红王陛下传谕才能打开阴阳殿的门前往红塔。”他说道，让身周的落叶掉下来，堆积在他脚边。“您可以找找水曜星辰伶大人或者土曜星镇明大人帮您传话，若是贵族求见在下自然不会阻挡---但请在阴阳殿稍作等候，恕在下提醒鲁莽更进一步的行为只会招来禁卫军行动。”
　　看他那么毕恭毕敬的样子，难不成真的把我当成贵族了呀。

　　我冷笑两声。

　　“你说五曜星等级以下的贵族不能通过阴阳殿，那么身为平民的我是否可以不算在此列？”我对他微笑，右手悄悄在背后按着刀柄。“我是御刀匠大人的从属官，但我必须和红王陛下对面谈的事情跟御刀匠大人没有直接关系。”

　　看他那样子，仿佛是吞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
　　“---不，那么请回吧，这位小姐。”他冷冷的说道，神色铁青。“若是贵族可能还有通融余地，既然你都已经说清楚你的事情跟御刀匠大人半点关系也没有，那自然也不会严重到需要惊动陛下的地步。”
　　看他手上握着弓力道越来越紧的样子，我看他是觉得对付一个平民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我抽出流年，很冷静很淡定地的对他说，请让开。

　　“不好意思，禁卫军大人，我一定要看到红王陛下。”

　　他一挥手，羽箭朝我射来。铁质的箭头冷光直闪。
　　我几乎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让那枝箭融化成渣，然后把流年架在他喉咙口。
　　“你是禁卫军很了不起了？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平民---你我都流着平民的血，你戴着禁卫军的襟章也不会让你的血统突然提升。”生平最看不起的人就站在眼前，我忍不住就对他大加挞伐。“你就别在那里高高在上，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青旅町出身？”

　　看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其实青旅町的人口是壬生所有区域最多的，全盛时期的数目甚至有夏町的十几倍。我说他是青旅町来的只是因为猜这里中奖几率最大，果然不出意料。
　　“让我赶快过去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句话我是真心诚意地跟他说的---因为我真的考虑对他拔刀。
　　我没有时间可浪费。

　　回答我的是三枝分别瞄准我头胸腹的箭矢。
　　我还无法同时对几个不同目标使用能力，因此只能先熔化朝我头部而来的第一枝箭，用流年削开第二枝，最后往上一跳避开第三枝。
　　然而当我还在空中的时候，那人却又连发三箭，还是指着同样的三个部位。
　　我人在空中，能怎么躲？

　　我直接让他肩膀上背着的那一筒箭全部熔化，滚热的铁浆顺着他的背脊流下；他惨叫出声。
　　还在飞行中的其中一枝羽箭擦着我的头发而过，削掉了几根，我勉强格开了第二枝，但第三枝无论如何是避不过---如果流年没有突然发光的话。

　　只见强光一闪，我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接着我就站在了离本来位置至少三四丈的地方，头晕眼花站不稳。
　　‘这是我的力量。’流年轻声说道。‘我还活着的时候，我的力量是穿过亚空间，现在这股力量被封印在刀上，唯有你真的准备好了以后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我从未觉得流年纤细的刀身是如此可爱。
　　‘---亲爱的流年，以后我就靠你了。’
　　流年哼哼两声，状似傲娇了。我更加笑得肆无忌惮。

　　穿过阴阳殿继续往前走，我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广场，应该就是炎辕广场了。现在除了北风以外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几百年以前它应该是极其漂亮的。
　　略过它我继续往前走，很快遇到了长长长长的阶梯，永无止尽似的往上绕，石阶的磨损随着离地面的高度而减少，表现出越往上就越少人能通行的规矩---身为平民的我竟能踏足到如此高耸的红塔，是否该跪地拜谢？

　　无论如何，我是站直了走到红王殿的，等待我的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她说她叫露娜。
　　我说我是罂穗，请问红王陛下在吗？

　　露娜指着我身后，说，哪，他不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