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 子》苏年若

3、贰 姜家（中） 姜

　　姜清瑟难以置信不过一夜之间，他的家便千变万化，而这源头来自于那一对莫名其妙的看上去不过八岁左右的姐妹。她们紫色的眼睛诡异，身世扑朔迷离，行为举止难以捉摸。然而姜源却把她们当成宝贝一样守护，不让任何人靠近。他说她们是他的妹妹，他要一辈子保护她们……
　　姜清瑟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着姜源，然而那双姐妹紫色的眼眸却令他心神不宁，仿佛灾难即将来临的预兆，让他不寒而栗。
　　那对安姓的姐妹，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当然从自己母亲口中听到过那个传说，他并不是封建迷信的人，但如今那对姐妹的特征与传闻如此相似，他又如何说服自己不去相信？也许是姜家就要大难临头了，但他却不知怎么阻止。
　　那紫色的眼眸，就像是恶魔枯槁的双手在不断撕扯着他的理智，放大着他的恐惧。每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姐妹俩的目光，就仿佛站在荒无人烟的雪域中，寒冷，绝望。
　　她们真的是那对姐妹么？他想一探究竟。是人是妖，只有看清楚了才会想到对付的方法。也许姜源便是遗传了他的胆大。

　　深夜，万籁俱寂。
　　姜清瑟轻声推开了花园的门，月下的花园寂静诡异。他小心翼翼地进入花园，看见花园内杂草枯了大半，原本鲜艳的蔷薇仅剩下干枯的花瓣以及花枝，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惊异，还是轻轻靠近砖墙。砖墙完好无损，还是以前的样子，看上去坚固且高，把花园围成小小的一片天地。他触碰着砖墙，砖墙纹丝不动，接着他加大了力道，这看似坚固的砖墙竟然轰然倒塌，一阵尘土飞扬中再无任何事发生。
　　姜清瑟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事。这面墙难道从来都是弱不经风的？他蹲下伸出颤抖的双手在石块间细细摸索着，仿佛在找些什么。
　　冷风过境，身后树枝沙沙作响，沉重的风声仿佛恶魔的喘息，让他一阵颤栗。现在，每一点轻声的响动都可以惊动他的心神，因为那堆石块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爹爹，你是在找我们么？”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他仿佛受惊的兔子，蹦离原地。
　　“安然，安心，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姜清瑟冷汗涔涔，在他眼中，恶魔便是这对姐妹。
　　“爹爹你是在找我和姐姐么？”安心淡淡的问道，眼神咄咄逼人。“连你也认为我们是妖么？我就知道，只有姜源哥哥是好的，只有他会相信我们。”
　　“安心，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恐惧着，心中只想着哄好安心，这样他便可以安然无恙了，以后的事，他会再想办法。总之，这对姐妹不能留。
　　“爹爹，我们会乖乖的，求求你不要像他们一样，把我们封回砖墙之间。”安然满是委屈的脸色，她不要再次回去，不要再次被抛弃，永远不要！
　　“好，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们要乖乖的。”姜清瑟试探着拍了拍安然的头，安然乖乖地点头，安心却什么也不说不做，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的含义，让他读不清楚只能深深畏惧着。安心的性格很极端，疯狂而自我，相比姐姐安然的温柔乖巧简直是天壤之别。姜清瑟没由来惧怕着安心，总觉得她紫色的眼中有太多的黑暗情绪。
　　“我们走吧。”他壮着胆子牵起姐妹俩的手走出花园，步履如走上刑场般艰难。
　　夜色朦胧，惨淡的月光下紫色的眼眸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姜源与安氏姐妹的关系最为要好，他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把安然安心照顾得很好，任何时候他的心中都惦念着这对姐妹，仿佛她们真的是他的妹妹。
　　安然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时常依偎在他的身边，而安心却自我独立得多，也更调皮的多。她总喜欢捉弄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下人被不同的方式捉弄，然后她在旁边笑得疯狂。很多下人通常都被折磨得满身是伤才被她放走。于是许多人都说，安心是个疯子，令人害怕的疯子。时间一长，没有人再去理会她，甚至不敢从她身侧走过。安心是姜家名不副实的三小姐。
　　姜源也不是没有劝说过安心让她安分一点，但她总是随口敷衍着，于是他便宠着她随她去闹了。只是他越来越觉得，她的眼中有他越来越看不懂的东西，甚至隐隐透着恨意和，杀机。
　　小小的善良的姜源被那种那种眼神吓怕了，他觉得安心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令人害怕，于是他也开始渐渐疏远安心。只是越疏远她，他越觉得不安。
　　他时常梦到安心，紫色的眼眸里尽是悲伤和疼痛，她会哭着问他为什么要丢开他，为什么不遵守诺言。她柔弱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却有一种要将他捏碎的感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最后你们都会丢开我们！”她颤抖地吼着，盯着她的眼睛中慢慢透出满满的恨意和杀机，然后就是漫天的藤蔓铺天盖地而来将他紧紧缠绕，仿佛要把他勒成几节残骸。他哭着求她放开他，可是却听见她毛骨悚然的笑声，尖利而哀伤。
　　每到这时他便会哭着醒来，泪水浸湿了枕头，冰凉彻骨。然后他再难入睡，脑中满是安心那令他害怕的眼神。他开始在想，是不是他错了。是的，他在后悔当初贸然闯进了禁地，并且带回了她们。因为这对姐妹是那样奇怪，三年之久她们竟还是当初的八岁模样。

　　“爹，我害怕了。”十三岁的少年脸上满是惊恐。“我错了，我不应该带她们回来的。”
　　“知道怕了？只是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可以请人来帮帮我们么？天下之大，那么多奇人志士难道就没有可以帮我们的？”
　　“不知道，只是尽管试试吧。”
　　父子二人暗自计划着，姜源将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抛诸脑后。
　　姜源说，如果有机会再选择一次，他绝不会再进入那个花园。

　　只是他没有想过，他当初许下承诺时的表情是多么坚定，他当初许下的承诺是那对姐妹活着的唯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