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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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下了一天，终于在夜晚缓缓停下。空气里飘荡着潮湿的泥土味，残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下落，拍打在地上的小水洼里。
方默按照桑蔓的交代，拆开了包裹严密的药粉。
按照医女的说法，服下后子蛊会陷入假寐的深度休眠，切断和母蛊的感知连接。
只要他能从这里逃出去，不再让蛊虫间建立新的感知，就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里。
纸包里，粉末是灰褐色的，闻起来有股草药苦涩气息。
方默把药粉倒在嘴里，用水冲服，还是被辛辣与苦涩弄的皱眉挤眼。
他在原地站了会，感受身体里升腾起一股躁动。不消多时又平静下来，整个人都泛起一股巨大的空落感。
这大概是……起效果了？方默也不太清楚服下药粉具体会发生什么，但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来时候的背包，目光再一次扫过床头挂着的那套鲜艳苗服。方默没有碰它，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银镯子仍旧贴合在皮肤上，方默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带走。这是燕难春最重要的东西，他不配拿，也不能拿。
他盯着看了一会，伸手往外去拽。镯子似乎出奇意料的坚韧，圈口被卡的很结实，方默手骨被拽的生疼都没有挤出来，又开始上手往两边掰。
银镯子的圈口被大力扩大，不知怎的，方默一颗心也感觉胀的出奇。
他狠下心用力把镯子往外拽，坚硬的金属边缘狠狠刮擦过手背。
剧烈疼痛传来，一道血印瞬间浮现。方默眼眶忽然一热，几滴眼泪顺着砸在手背上。他小心翼翼把镯子擦干净放到桌子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窝囊废……”方默低低骂了句自己，神态落寞。
可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伤春怀秋了，他必须抓紧时间逃走！
蹑手蹑脚出了吊脚楼，深夜的苗寨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方默故意压低身形，按照桑蔓的指引，前往汇合处。
白天下过大雨，道路有点泥泞。方默走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约莫走了两刻钟，他终于凭借着记忆摸到了后山。
巨大的槐树在空中散开，小赵站在树下来回踱步。他的旁边还有个人影，修长挺拔，用一块深青色头巾包着头，看不太清脸。
方默快步走过去，小赵立刻惊喜问：“方哥？方哥……是方哥吗？”
“小赵，是我。”方默小声回应。
“方哥，太好了……你来了。桑医生没有骗我们，她真的想让我们出去，我，我还以为今夜死定了。”
小赵不是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现在真的近乎于是喜极而泣。方默叹了口气，原本想出言安慰，可很快的，他看清了旁边那张脸。
女人穿着一套深青色的苗服，看起来干净利落，分外聪明。可不就是之前驴友队里那个陆小姐吗？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方默眼睛都瞪大了。“陆……陆小姐？”他拔高了声音。
“好久不见，方兄弟。”绑着头巾，一副苗人扮相的陆小姐点了点头，毫无芥蒂地对着方默打起招呼来。
“你竟然没死？”方默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根据小赵的说法，陆小姐是最早迷失在雾气里的……他还以为除了小赵外，所有人都死在了这片大山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周不是掉下悬崖，你也失踪了吗？不是已经……”
“出去的时候确实遇到了险境，被瘴气和野兽冲散了。我在山林里迷路，一群采药的苗人救了我。他们和山下有往来，是上面寨子的分支。我懂一部分苗语方言，借口头部撞伤失忆了，这才保下来一命。”陆小姐简短地开口，条理清晰。
方默张了张嘴，又问：“可……可你怎么会来这里？”
“嗯，我是要带小赵回去的，这事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那日的大雾之后，陆小姐迷失在深山里，运气好被一路苗人捡走。
深山里寨子众多，有不少一部分是和山下汉人有所往来的熟苗，远嫁出去的也数不胜数。陆小姐精通方言，研究的课题又是民族民俗学，被误认为是从山下回来探亲的苗女。
她借此在寨子里疗伤，病好之后一直在山里打听老周、小张、方默的各项消息。
前不久，她听见有几个老人私下议论，最近瘴气愈发严重，林子里兽鸟死了好多，格外吓人。还好大寨派了守寨人去清扫，相信用不了多久，和平就会重新回到这座大山里。
守寨人的词汇陆小姐并不陌生，这座深山里，似乎有且只有一名守寨人，是颇为受人敬仰的职位。
于是，陆小姐跟着一户猎人，说要回来寻亲，重新来到了寨子附近。她包裹地严实，带了头巾和面纱，幽灵似得在寨子里寻觅着线索。
凭借着在这里残留的些许记忆，陆小姐半是摸索地来到了燕难春的家门口。
吊脚楼大门紧闭，围墙遮盖住了人们窥探的眼睛。她皱着眉头四处寻找能方便探查的地方，然后，遇见了桑蔓。
彼时的桑蔓正背着药篓，看着这个奇怪的苗女。她问陆小姐，你为什么在这里来回打转，又为什么带着面纱。
陆小姐说自己是外寨来的，烂了脸，想找人医治，听说寨里有苗医很擅长这些，一路打听就来到了这里。
不了解燕难春真正身份的陆小姐只是按照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把守寨人当成了很神圣的职位，很受人敬仰。
但实际上，燕难春在这个寨子里却并不是如此。
桑蔓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伸手去摘她的面罩。陆小姐大感不妙，掏出衣服里的小折刀就要挥舞过去，趁机逃走。
两个人在山地里追赶了好一段时间，最后，陆小姐被桑蔓堵在了一个死路里。
“折叠刀，不是寨子里的东西。你到底是谁？我就是寨子里最好的医女，脸到底烂成什么样了，可以让我先看看。把面纱摘下来。”桑蔓问。
陆小姐顿了顿，“我确实不是你们寨子里人，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找人。”
尽管她的苗语还算不错，但落在桑蔓耳朵里，就还是颇为生硬。她皱着眉头，上下扫荡了两眼，又看到她脚上踩着的运动鞋。
她皱着眉头，用普通话问。“你是汉人？”
“？你会说汉话？”陆小姐颇为震惊，当时被救在这里，寨子里会说普通话的人可是只有燕难春一个呢。大事小事都要他来充当翻译。
而现在……
“你来找谁，寨子里的汉人？”桑蔓脑子转的飞快。她从外寨回来知道了驴友队的事情，回忆起好像就是两男一女。
如今男的一死一伤，想来这个就是……
桑蔓会说汉话，就代表一定和外面的世界有所联系。陆小姐沉思再三，看她也是个面善的人，还是把事情全盘脱出了。
陆小姐了解到老周的死讯，了解到小赵的现状，沉默了一瞬。“他是我的组员，我把他带出来，就得把他带回去。”
桑蔓听说过这群外来者是为了蛊虫来的，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她冷笑着，“带回去？你们这些人，跑到不属于你们的地方，随便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现在还想说走就走吗？”
“我们付出了代价！我们已经有一个人死在外面了。我承认，我们对这里的力量缺乏敬畏，这是我们的错，但我不能让小赵也死在这里了。”
陆小姐的声音拔高了。
“你以为这座山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吗？”桑蔓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起了点杀心。
陆小姐毫不退缩。“我确实对你们的秘密很感兴趣，但更重要的，是我在乎活人的命。把小赵给我，我立刻带着他下山，永远不再踏进这里一步。”
树林里陷入寂静，桑蔓迟疑了好一会。
陆小姐冷静理智地争取着，分析里面的利害关系。
“你当然可以把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杀了我。但我是国内研习民俗科学的专家，如果我失踪了，一定会有人来找我。
这样只会留下更多的麻烦，没有人想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陆小姐讲述到这里，方默皱着眉头，问桑蔓是怎么答应的？女人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展示了上面一个小小的，尚未愈合的伤口。
“是蛊。最后答应了帮助我们逃跑，却在我的身上种下了蛊。只要我违背了誓言把山中的事情交代出去，蛊虫就会发作，她可以在千里之外置我于死地。”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小赵也承认了自己被桑蔓落下蛊虫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不是用蛊虫弄傻了丢出山里让人自生自灭，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方默相信桑蔓阿姐的人品，她一定不会轻易地伤害他们，长长松了一口气。
陆小姐从怀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桑蔓给我的地图，标注了能下山的道路。雨下了一整天，现在路非常难走。按照这个地图，我们要穿过一个密林、一个滩涂，才能走到我们最初停放车辆的地方，上了车行驶上公路，我们才可以真正地离开这里。要出发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