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64、古旧手镯 我再也不用

　　蛊林里的瘴气得到了抑制，守寨人的职责也跟着暂停，燕难春也有了时间在家里养伤，拿出大把大把时间陪伴方默。

　　他会搬着椅子和方默一起在院落里晒太阳，会看着他在旁边读书，在生活的边边角角里，寻找着他曾许愿的幸福味道。

　　平静日常里，方默还是对他背上的伤口别样关心，但其中夹杂着些许内疚自责的感觉。

　　燕难春看不了阿默哥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再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方默看着他缠绕成粽子的上半身，到底还是不太信。

　　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壮，燕难春又开始有些急切地给自己进补。

　　他找寨子里的猎户送来的新鲜的山鸡，肥硕的竹鼠，还有各种益气补血的高年份草药。

　　灶台上又开始炖煮各种各样的汤水了，燕难春很卖力吃着那些滋补用的东西。一连好几天，桌子上都是那些炖煮好的大肉。

　　吊脚楼里弥漫着药膳的香味，但为了防止方默出现上次那种虚不耐受流鼻血的情况，燕难春炖煮的时候格外克制，还是和之前一样，分了两个小锅，自己要额外增加的药材最后再丢进去。

　　每每吃完饭，趁着自己的身体和掌心都热乎，燕难春就会凑过来，急切抓住方默的手。

　　“你看，是不是很管用，我的掌心都暖和了很多。”

　　方默捏了两把。“是挺暖和的，但你也别吃撑着了，这个吃法能行吗？”

　　燕难春总是笑着。“没问题的，身体暖了，血总会慢慢补回来的。你相信我，我的身体很好，恢复很快的，阿默哥也要开心点，多对我笑笑，好吗？”

　　看着他殷切的表情，方默很别扭挤出来一个笑容。不只是因为觉得燕难春受伤是因为自己，还有那份在心底预演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逃离。

　　兴许是知道要走了，这几日的方默对燕难春的观察多了许多。

　　伤了背不好抬手起来扎头发，这段时间里的束起来的小辫总是歪把子。不是往左偏就是往右边偏，混在半扎发里，小尾巴似得摇啊摇，有点好笑。

　　燕难春其实不太喜欢吃药膳，对于这种煮熟，仍然有种草味的东西总是有点排斥。吃之前总要闭着眼睛深吸两口气，然后快速地扒拉到自己嘴里。

　　要不是生啃人参实在是太难吃，方默毫不怀疑这只小疯狗会变成兔子，抱着各种草根草果，眨都不眨眼的吃下去。

　　他还很耐不住寂寞，有事没事就要抬起头来看看方默在干什么，有闲心了就走过来，从后面勾搭着往人身上抱，虚虚晃晃埋下头撒娇。

　　好像是因为身体天生偏凉的原因，他也很喜欢温热的东西。喝水要喝热的，还喜欢做饭时蹲在炉灶旁边烤火。

　　年年很讨厌这种热度，每到这时候就会从他身上爬下来，找个阴凉地睡它的大觉。

　　……这样的小习惯不计其数，一点一点被方默记下来，拼图似的补全了燕难春的画像，让他从心里影影绰绰一个模糊的影儿，变成了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那道背上的野兽抓痕……看起来狰狞，但在他超乎常人的自愈力和特殊体质下，还是飞速的开始愈合。

　　方默帮他重新包扎的时候也确实惊叹。

　　这才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新生出层层嫩肉，卷曲又可怜的伤口已经逐步生长回来，果然还是天赋异禀吗？

　　*

　　午后，懒散的阳光缓慢撒进院子里，院门被推开，走进来满脸沟壑的老人。他背着个很大的竹篓，看到方默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格外冷硬。

　　是阿爷。

　　方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下意识站起身来，对着楼上喊，“难春，阿爷来了。”

　　“来了！”

　　不消多时，燕难春从房间里走出来。

　　方默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知道自己在苗人里是个不受欢迎的异族，也知道自己是个正在榨干燕难春的吸血鬼，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

　　“你们聊吧，我上去了。”他小声和燕难春说了句话，快步走上了楼。

　　燕难春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方默，又看了看阿爷，还是点了点头，目送阿默哥上楼。

　　老人冷眼旁观着两个人的粘腻，把背篓重重放在桌子上，盯着燕难春有些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阿爷，你来了。）燕难春完全不理会他的目光，只是一个劲看桌子上的背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东西我拿来了 ，绣娘把这两套衣服赶工出来了，按照你要求的做好了。）

　　燕难春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他掀开背篓上盖着的粗布，入眼是两套叠的整齐的婚服。浓烈鲜艳的红，深沉如墨的青，全都由手工打造，绣着繁复的蝴蝶与蛇纹，格外好看。

　　（真漂亮……）燕难春抚摸着布料，痴痴笑着。（阿默哥穿上，一定会很好看吧。）

　　看着这人没出息的样子，阿爷更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燕难春，（别漂不漂亮的了，燕难春，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

　　（有什么好想的？）

　　（他是个汉人，你为了他愿意牺牲那么多，连寨里的规矩也不管，你值得这么做吗？）

　　燕难春脸色的笑容收敛起来。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自己心甘情愿这么做。阿默哥对我好，是唯一会关心我的人，为了他，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老人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燕难春的鼻子，抖了半天。

　　（燕难春……你，你这个疯子！你和你阿妈一样，都是被鬼迷了心窍，回不来了！）

　　提到阿妈，燕难春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我身上流的本来就是阿妈和汉人的血，爱上阿默哥有什么稀奇的？我喜欢他，我想要他，我只要他，任凭你怎么说，我的答案都是这个。）

　　阿爷被他呛得咳嗽两声，胸骨震震，又张着嘴骂了两声。无非就是什么和汉人通婚为人不耻，更何况还是男人之类的。

　　燕难春低着脑袋玩嫁衣上的穗子，完全装作听不见。

　　苦口婆心又劝又骂了好一阵，还是没什么效果。

　　阿爷又长长叹了口气，原本衰老的脸看起来更老了十岁。

　　他长长吐着心里最后一口郁结：（作孽…作孽…都是作孽啊。）

　　燕难春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仍旧燃烧着坚持焰火，老人终于在最后妥协，哆嗦着手，伸到自己怀里。

　　（把手伸出来。）

　　燕难春怔愣片刻，还是皱着眉头照做。

　　老人枯瘦的手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手帕，包的正正方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他递交给燕难春，放在他的掌心里。

　　小小的帕子沉甸甸的，上面绣着并蒂双生的花，看起来颇为秀雅。
　　燕难春脸上疑惑更甚，问：（阿爷，这是什么？）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盯着帕子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我当年给你阿妈准备的嫁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送不出去了，你替她收着，想给谁就给谁吧。）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阿爷再也没有看燕难春一眼，矮小的老头转过身去，步履蹒跚地走出门口。

　　燕难春脸上的冷硬笑容消散几分，他打开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宽条银手镯，上面镌刻着花、草、蝶的纹样，格外精巧，但因为年代久远，颜色略显暗淡。

　　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到代表长辈心意的东西，心中有什么东西莫名软了一截。

　　他抬起头，看向楼上，叫：“阿默哥，阿爷走了，你下来吧，我有惊喜给你。”

　　没一会儿，方默从楼上走下来，他看了看燕难春，有些尴尬问：“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我在楼上听到阿爷好像很激动。”

　　“没有的，阿默哥，阿爷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燕难春笑着抿了抿嘴，“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的结合，也是被长辈祝福的。”

　　“啊？”方默大脑晕厥了一瞬。

　　燕难春掀开了背篓上的布，温和而乖巧地拉着方默过来。

　　方默呼吸停滞片刻，“这是？”

　　燕难春抚摸着手里的衣服，从里面拿出配套的银饰在方默身上比划了两圈，“我们的婚服，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等选个吉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提前得了桑蔓的透露，方默倒是没有想象中惊讶。他只是僵直地任由燕难春动作，有些艰难吞了吞口水。

　　“还有这个镯子，阿爷说，这是我阿妈留下来的。现在我把它给你。”摩挲着镯子上的纹路，燕难春仍旧碎碎念着，抓住了方默的手。

　　“在我们的规矩里，成亲的时候，长辈要送银器给小辈，代表他们认可了这门婚事，给出了祝福。”

　　方默张了张嘴，但嗓子里像塞了棉花似得挤不出任何声音。

　　燕难春垂着眼睛，把沉甸甸的手镯套到了他的手腕上。

　　镯子是开口的，需要手动捏紧。燕难春就这么小心翼翼捧着方默的手腕，替他调整圈口的大小。

　　冰冷金属贴近皮肤，冷感还是惹得方默一个哆嗦，整条胳膊都跟着发麻。

　　“阿默哥，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镯子戴上了就不能摘下来了……”燕难春举起他的手，虔诚的在手腕的镯子上吻了吻。

　　他抬起头，近乎于痴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我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