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长命百岁 难春。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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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正在院子里帮燕难春翻着草药，就听见吊脚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三个汉人恢复的比方默预想中要快。
阿爷的药效果很好，中毒最深的男人不过躺了三四天，脸色就从死人般的闷青转变为活人的苍白蜡黄，虽然是瘦了一圈，但精神头看上去却不错。
几个人在吊脚楼门口站着，冲院子里的方默打招呼，他走过去帮他们开门。
“方哥！”女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对方默挥手，声音相当爽利，也有了底气。
这几日，方默时常去偏房看望他们，一来二去就混了个脸熟。
魁梧的男子姓周，女人姓陆，中毒的年轻人姓赵。
方默在寨子里也不认识几个能说汉语的人，有了他们三个，算是解了点闷。
“你们怎么过来了？小赵身体怎么了？”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那个老神医的药，真管用啊。”
陆小姐笑笑，又转向自己的同伴。“老周，让你拿的东西呢？快拿出来呀！”
魁梧大汉一拍脑门，露出排整齐的白牙，把手里的小竹篮放在桌子上。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们这里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这些干粮你们留着吃，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了。”
方默仔细一瞧，竹篮里放着几条糖、压缩饼干、牛肉干，全是爬山时会带在身上补充体力的方便速食，堆叠的整整齐齐。
老周的目光在燕难春和方默身上扫了圈，笑得满脸褶子，看起来憨厚老实。
“多亏了你们的救命之恩，要是小赵再晚来半天，估计就真要交代在山里了。”
脸色蜡黄的小赵站在后面，脸上病恹恹的，立刻会意给两人鞠了个躬，“谢谢…谢谢两位…”
他说话多少有点没力气，方默急忙摆手。
“你身子弱，就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就行。再说…也不用谢我，救你们的是难春和阿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呀。”
燕难春靠在吊脚楼栏杆旁，手上的年年正懒散地垂拉着头，目光极其冷淡地在几人脸上扫过，疏离冷漠，像一块寒冰。
方默看见了，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人家专门来道谢的，你好歹笑笑啊？”
燕难春看了方默一眼，这才勉强弯了弯嘴角，很应付了事。
方默无可奈何了！
远来都是客，他的待客之道可不允许那么敷衍。于是他吭哧吭哧搬过来几把凳子，又忙前忙后倒了几杯桑叶茶，和几个人在吊脚楼的棚子下面聊起来。
三个汉人凑到一块，话匣子确实打开就管不住了。
前几日，方默虽然去看了他们，可也没来得及和他们聊些什么。今天有时间，这场闲聊就变得酣畅淋漓。
一番交谈中，方默也算是对他们知道了个大概。
几个人是喜欢爬野山的驴友，在一个户外爬山群认识，听说滇南有几片没开发完的原始山头，就想着过来探探路。
结果没成想这里的毒瘴这么厉害，差点把命搭上。
“早知道这里瘴气这么厉害，我打死都不来。”陆小姐苦笑着摇头。
方默深有体会，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我当初进山的时候，也差点没走出来。”
“方哥也是被困在这的？”小赵坐在凳子上喘匀了气，问他。
“嗯…这件事情可说来话长了。”方默挠了挠头，“你们想听，我可以长话短说一下。”
于是，在众人的一片好奇下，方默简单讲了讲自己在瘴林里迷路被救的经历，当然，省略了部分求医治病的过程，只说自己来滇南有点急事，和别人走散了才被燕难春捡回来。
“那方兄弟你也是在等瘴气散了好下山？”老周问。
“嗯…对。”方默点头。
陆小姐眼睛一转，笑眯眯地，很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话头，把话题引向了外面的事情。
什么出去之后一定要去山下的镇子里吃一家很好吃的过桥米线，什么网上又流行起新的短视频，什么哪位领导人又过来访问，方默听得津津有味。
他来寨子里估摸着要有一个月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和外面的世界几乎彻底断了联系。所以听到这些琐事，竟然觉得亲切到不行。
“最近我常用的那个社交app也更新了，你不知道，页面改的乱七八糟的…”
陆小姐又吐槽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是吗…我手机进山的时候被猴子抢走了，已经好久没上网了。”
方默忍不住苦笑。
“啊？那也太惨了吧？”小赵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那就等下山了去买个新的，办个新的手机卡。诶，对了，方哥，你vx号多少？小陆这姑娘可是很惦记你，说有时间要请你吃饭呢！”
老周揶揄起来，又扭过头看了看陆小姐。
“诶呀…老周你！”陆小姐脸红了一小下，害羞带怯。
方默明白了，敢情老周这是给他和小陆牵线搭桥呢！
可他是个病秧子，再怎么样也不能去主动祸害人家姑娘啊！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加好友可以，吃饭嘛…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改天，改天等下了山，我们…”
“阿默哥，你的茶喝光了。”
燕难春本不想理他们，一直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整理草药。也不知怎的，他忽然走过来，拿着茶壶给方默续了杯茶。
锐利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冷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顿了顿，又公事公办道：
“我看你们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过两三天，等外面的情况稳定一些，就下山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这么快？”
周哥笑了笑，“不是说外面的瘴气还没散吗？”
“最近有几天天气还好，趁着间隙走比较安全。”燕难春又看了他们一眼，大半个身子挡在方默跟前，盖住了几个人的视线。
“你们的身体也好了，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吧？”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意思也很明白。病好了就抓紧走，别赖着。
老周识趣道：“那也是，我们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到时候就劳烦小哥安排了。”
方默攥着茶杯，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液，试探性问：“那…难春，到时候他们下山，能不能也带上我？”
空气滞涩，燕难春的动作都僵住了，他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
“我是说，反正都要安排人送他们走，不如把我带上一起吧。”
方默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正好有伴，路上也更安全些，不是吗。”
燕难春眨了眨眼，迅速弥补掉了刚刚的失态。他又笑了笑，声音温柔。
“不可以啊，阿默哥。你的药还没吃完呢，阿爷说过，苗药的持续性很关键的，不能随意断掉。”
“…”方默低下了头，“可是…”
这一次，燕难春甚至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很干脆打断了。
“不行的，阿默哥。”
方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老周率先站起来，打哈哈说：“那什么，既然这就要走了，我们先回去收拾下东西，不多打扰你们啦？方兄弟，小哥，改天再聊哈！”
“行行行，你们慢走。”方默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三个人很默契地起身告辞，小赵走的时候还回了回头，懂了动嘴想说什么，被老周拍了下后背，乖乖跟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吊脚楼下的院子里只剩下两个。方默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难春。”
“嗯？”燕难春垂眸，正收拾着桌上的杯子，似乎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别安慰我了。”
茶杯碰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一声，方默没敢看他，只低低道：
“我已经知道了，苗药不能治好我的病，只是在催发我身体的机能，能让我多撑两年。阿爷的药很好，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改变我会死的结果。
该吃的药我都吃了，继续在这里赖着，也只能给你和阿爷添麻烦。
所以，我得回去。我的靶向药快吃完了，回去还得去医院做检查。我要去看肺纤维化的控制情况，然后把剩下的时间好好度过，我不能一直待在山里。”
方默说完这些话，感觉胸口松快了不少。
有些话总是要说出来的，不说出来就会一直闷在心里，更何况，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一点，燕难春不想让他走了。
他等了一会没有回答。
方默咬了咬唇，很艰难地抬起头来。
燕难春没看他，秾丽的脸被头发遮着，陷入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肩部线条又紧绷着，让人莫名有些心疼。
可这也下去不行。
方默深吸一口气，积攒了很大的勇气，又重复：
“我要和他们一起下山，难春。我要在死之前，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你不会死的。”燕难春抬起头来，恍然间又出现了那种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和他在讨论什么家常。
方默没理由地背上一凉，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看着少年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里，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悄然孕育。
“我之前说过，阿默哥会长命百岁的。”燕难春又笑，好一副灼热天真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长命百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