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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死尸 岸边躺着一 ...

  •   城门大道上终是卷起尘土飞扬,按着景昭的意思,一出城门便换上了自己的人赶车,速度不知提了多少上去,待沈以宁从窗内探头往回看,竟只见城门巍峨轮廓,刻着“云洲”二字的牌匾已全然不清。

      那人怕是早就待够了,巴不得早点离去。

      “郡主,窗外尘土大,快些进来罢。”戚午好心劝道。

      待沈以宁听话地把脑袋缩回来,只见她皱着脸,双眸紧闭,戚午一看便知,果然还是被飞沙迷了眼。

      沈以宁乖乖在软垫上坐好,半眯着眼,任由戚午为她擦拭眼角,忽然闷闷道:“哎,戚午,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戚午动作一顿,眉头微皱,正想开口说话,却见沈以宁强行睁开双眸,长睫根根分明,黑眼珠闪着润泽的光,两人四目相对。

      “算啦,哪有回头路,说这个没意思,”沈以宁局促地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就当去看看风景罢。”

      云洲地处东昭中陆,而骆城虽为云洲境内一小城池,气候环境却截然相反,何来风景之谈。

      戚午沉默不语,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她常在众人之前展现娇小伶俐的一面,举手投足也总是元气满满,然方才对视之际,那双瞧着清澈的眼眸中,反而透露出一丝不坚定与满满的颓然。

      沈以宁习惯了戚午的寡言,若无其事地打起哈欠。

      马车内宽敞舒适,挥散不去的困倦卷走知觉,使她毫无预兆地入了梦。

      这次是真真儿睡得沉了,再度睁眼时,马车已然停稳在一处驿站的门栏之前,车外时不时响起马儿低低的嘶鸣声,戚午见她转醒,唤道:“郡主,这是出城后的第一处驿站,下车歇歇脚罢。”

      驿站前的空地上停着景昭的马车,只是不见他的身影,再往里走去,马厩里数匹正在埋头吃草的马儿慢悠悠地晃荡着尾巴,稻草沙沙作响,一片惬意。

      这座驿站谈不上阔大,但有一栋二层小楼,一楼便是过路之人喝水纳凉的地方,二楼没有点灯,许是几间厢房,但静悄悄的,看起来也没什么人。

      沈以宁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看院里的马儿吃草。

      于中途停下,不用想也定是得了景昭的命令,但既然他不出现,沈以宁也没理由追着去寻。她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一路上她与景昭抬头不见低头见,先前在王府时,她还能凭借地主之席狂妄三分,如今背井离乡,左右无人倚靠,身如浮萍,她就这样待在景昭身边,光靠他与沈武二人的口头之约,处境着实尴尬。

      况且,景昭这样的人,没人能将他看清。

      若说有人因极度的偏执,进而变得疯狂,那他便是在清醒中,放任自己做尽疯狂之事。

      出入王府内外的,无不是城府深远之人,沈以宁见过不少,有接触的却不多,唯独在初见景昭的那场寿宴上,仅仅是透过他心不在焉的目光,便能驱使自己尽力远离。

      处决郑云鹤的那个夜晚,尚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景昭亦只字不提,那晚他似乎是真的尽兴,真的畅快,但整个人的气场冰冷到散发阴霾,甚至,他的笑容,他的愉悦,都不是为了自己。

      但不为自己,又是为了逝去的谁?

      他顶着清风霁月的一张脸,笑意沉静,又用最快狠的剑法致人于死地,尤其是在亲手将别人送去死亡这件事上,他如此漫不经心,从容得可怕。

      沈以宁不知晓景昭在背后会如何丰盈他的计划,她甚至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似乎每次到了收网的时刻,寻不见他步步为营的证据,只见他早已悠然作壁上观。

      他在云洲的这段时日里,看上去尤为沉寂,若非自己知情,没有人能想到他已将数万兵马收入囊中。

      在这样的运筹帷幄之下,沈以宁忽然想知道,如今自己跟去骆城,算不算他计划中的一步变数呢?

      还是说,他已神通广大到此等地步,这也仅仅是其中一步按部就班的棋。

      嘶——越想越离谱,沈以宁倒吸一口气,赶紧猛灌一口水,制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驿站屋舍背后隐约传来潺潺水流声,沈以宁润了喉,已觉浑身舒坦,便提裙而去,不过几步,就见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站着两个人,一位深蓝色劲装外罩加身,正手舞足蹈,侃侃而谈,另一位黑袍高冠,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垂头似作思考,半天没一个反应。

      没有起风,四周寂静一片,沈以宁不想又被逮住说一串无关痛痒的话,哪料踌躇之际,正对着她的那人已远远瞧见她,停下动作,施施然拱手行了一礼,紧跟着,背对着的那人便也转过身来。

      隔得不算远,但看不太清楚那人的表情,沈以宁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定在自己身上。

      沈以宁暗叹一声,走上前去,既然景昭已经看见她了,那就没有再转身溜走的道理。

      除非她想被扔在半道上。

      戚午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树荫底下,几个人面对面站在一处,行礼跟接龙似的,一个接一个,其中唯有景昭淡淡看着他们,稳如泰山。

      论身份,沈以宁顺位排第二,她来到景昭面前站定,两手相扣,右手在上,放于腰侧,屈膝行礼:“见过殿下。”

      景昭把手上的水囊递给禹贡,这才看向她,微微颔首:“我不兜圈子,从某种意义上,我与郡主可谓各取所需,行礼这件事,从今日起,至达骆城前,便免了罢。”

      沈以宁怎么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说这个。

      见她未作回应,景昭含笑又道:“毕竟,这等虚伪的礼法,你做多了累,我看多了也累,你说多了烦,我听多了也烦,我说得可对?”

      他说得头头是道,沈以宁终于反应过来,点了头:“殿下说得是。”

      恰至正午,初秋的日光尚有余威,驿站之后果然有一条略微湍急的河流,水声潺潺,不时拍打在岸边的石礁上,选在这里庇荫纳凉,再是合适不过。

      大自然中的万物皆有灵性,这颗大树也不例外,水乃万物之源,它繁密的枝干绿叶中,有半数以上是向着河流的方位生长的,因此极大片的树荫打在岸边,河面粼粼波光闪烁,沈以宁多年拘泥于深墙,一时生了玩耍的心思,蹑手蹑脚踩着石头,蹲在了岸边一块大石板上。

      沈以宁把裙子提高些,缓慢倾身,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水面,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冷声唤她的名字。

      她茫然回头,景昭还是站在方才的位置没动,但面色不太友善,应是才饮过水,他缨红的唇珠上还泛着盈盈水光,妖丽动人。

      “看不出来啊,你胆子还挺大的。”他说。

      沈以宁不知所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跟着舔了舔唇:“殿下,你是在说我吗?”

      “不然还有人在你旁边蹲着吗?”

      沈以宁似乎是听懂了,不过她非但没有起身,反倒又把袖子卷高了一截,发髻上系着的鹅黄发带被她甩得一晃一晃的,宽大的袖口已有一小截沾了水,可她毫不在意,还把十指都浸进河里,看着水流从指缝之间溜走,两颊因热意染上的红晕褪去,凉意瞬间铺满全身。

      景昭冷眼看着她撒欢,眼前同样是这条河,不过是清澈了些,他看着直觉乏味,也不知她何故玩得如此开心,但见戚午已守在她一步之外,便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去了,没提赶路的事。

      这片水域附近除了驿站,再无人烟,水质极佳,岸边水位又浅,一眼便能望进底部。

      沈以宁蹲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伴随着哗哗水声,五彩斑斓的鹅卵石捡够了,她就埋头和一群小鱼小虾玩得不亦乐乎。

      湖泊蜿蜒向西,与他们来时的方向相反,顺着这条河流的流向,还要再翻过两座山,才是骆城。

      景昭心不在焉地盘算着之后的路程,忽然间,岸边传来一声惊呼。

      他目光一凛,蹙眉,警惕望去。

      沈以宁身上一下子聚集了三个人的视线,她站起身来,跑回到众人身边,指着一个方向,迟疑道:“你们快看!那里....是不是倒着一个人?”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面,待到水打岸边,起起伏伏之后,竟当真隐约浮现出一道平躺的白衣人影。

      众人没有对此给出回应,禹贡和戚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便各自收回目光,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沈以宁这次却看得真切,不疑有他,眸光澄明,斩钉截铁,说着便要往前:“我看见他的脚了,那里真的躺着一个人!”

      “站住,”景昭心思没在这上头,见她作势上前,脸猛地一沉,冷声将她叫住,“不过一具死尸,你作什么这么积极。”

      “死尸?”沈以宁楞住,脚下一顿,满眼不相信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那是一具死尸?”

      “那东西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不是死的,难道是活的?”景昭冷笑一声,黑眸沉沉,觉得她冥顽不灵,难开化得很,“我对死人可极为熟悉,就你看见的那人,准死透了。”

      沈以宁似是被他骤然冷下来的语气震慑到,却并不甘心,怂了半晌,正欲再说什么,只见方才众人观望的那具“尸体”的胸腔处,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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