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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打听 她不是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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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贡送来消息的时候,沈以宁还在用晚膳,等到他梗着脖子,不卑不亢地转达完,连带着戚午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郡主,”禹贡抱拳,上身微微一福,郑重其事,“事发突然,请您定要早做准备!”
从他说明来意起,沈以宁便心浮气躁,但除了应下,别无他法。
禹贡匆匆而去,皮靴行至之处,卷起纷扬尘土。
唯余两人面面相觑。
戚午如今到底已是沈以宁身边的婢女,并不好直接过问其余的事,只是用过晚膳之后,默默备好了马车,与沈以宁出了府。
出府自然是为了置办行李,沈以宁却权当是散心,她坐上马车,满心焦虑,这出发之日猛然提前,叫人措手不及,不仅行头还未准备齐全,心里头更是没有准备。
沈以宁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娘亲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郡主放心,殿下做事一向缜密,必是派人通知过王爷王妃了。”戚午有问必答,只是通常回答完,不会再过多言语,就如现在,她早已不作声,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上的花纹,再没从嘴里蹦出过半个字。
对于景昭处事的严密,沈以宁没有异议,况且她现下只满心想着自己连云洲都未出过,愈发坐立难安。
从前秋霖还在身边时,陪她谈天说地、聊天解闷,简直不在话下,如今没人一起说话,沈以宁有些不习惯,自己闷了片刻,玩了一会儿手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嘟囔着叫道:“戚午,你总是不开口,我一个人在这儿说,总会腻的,陪我说说话嘛。”
戚午低着眉眼,闻言似是这才反应过来,顺势宽慰道:“郡主不必太过忧心,待会儿到了街上,奴婢自会替您置办妥当,届时只需劳烦您查漏补缺即可。”
不痛不痒,依葫芦画瓢。
沈以宁原本神色恹恹地耷拉着脑袋,闻此,连带着两侧发髻也跟着无精打采起来,忽而她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撑起下巴,眼神唰地明亮,道:“戚午,你从前跟着殿下,见多识广,定然去过不少地方吧。”
像是害怕被拒绝,她又急急补充道:“我从未出过远门,你都随他去过哪些地方呀,不妨也说与我听听,好不好嘛?”
她眨着眼睛,睫毛如羽蝶的翅膀扑扇,可怜又可爱。
戚午看着她的双眼,果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顺从地说:“奴婢随殿下去过许多地方,具体有哪些,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这是真话,并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去过的地方太多,大多时候又是负命前往,夜深时潜入,晨辉之前又要离开,世间再是精彩纷呈,夜幕降临,也都成了一个样,因此,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屈指可数。
沈以宁果然面露失望之色,嘴唇微张,低低地“啊”了一声。
不忍其失落,虽然这样突如其来的感觉很奇妙,但戚午已经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继续说道:“不过,此次将要前往的骆城,奴婢也曾去过一次。”
起起伏伏,沈以宁又恢复了小部分的精气神,想起以前她与景昭瞎掰扯时,胡乱说过的话,不禁凑近了些,好奇道:“骆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戚午暗自握紧手心,神情严肃:“终日黄沙,不见绿洲。”
沈以宁:“…..”
她又把身子移了回去,咬着下嘴唇,沉默了,但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脆弱,只好强撑着,故作轻快:“听殿下说,他曾偶遇流寇,后来还误入荒漠,那时我便好奇,他是如何脱身的?”
戚午握着的手又松开了,惊讶地看她一眼,似对她知道这个事情感到意外:“郡主竟还知此事?”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沈以宁留了个心眼,斟酌道:“闲暇时与殿下聊到过,略知一二,哈哈….略知一二。”
说完,也不管戚午到底信没有,抓紧追问道:“快说与我听听,实在是好奇得紧!”
戚午只好回想一番,道:“那年殿下不过十七,同大公主一道出营,届时骆城骑营刚建成约莫半月,四下荒凉,殿下率领的大部队路遇流寇突袭,因无经验,伤亡不轻,流寇手中的弯刀极长且锋利,殿下腿部亦被其所伤,为不耽误行程,殿下命剩余人等召集兵马,趁其不备突围,自己却因体力不支摔下马去,落入流寇手中。”
沈以宁不免唏嘘,她曾猜想,堂堂殿下,身边护卫无数,再不济也不会轻易落入流寇手里。
原是受了伤。
沈以宁催促道:“那后来呢?我这都替他捏把汗了,你快继续讲。”
“后来我们艰难与大公主会和,漠北的荒漠难辨方位,马蹄也早被流沙覆盖,我们一路只能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寻找殿下踪迹,直到夜里,远处的沙丘上突然出现长久不灭的火光,这对于我们来说,便是看到了希望。我们一行人赶到时,地上除了残留的一小团篝火,还有一地尽数被抹了喉的尸体。”
“尸体都还很新鲜,”戚午这样形容道,并不觉得不妥,“殿下虽受了伤,但意识还很清醒。”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以宁却压根不敢去想象那副画面,但又不禁问道:“流寇....有多少人?”
“十余人。”
沈以宁倒吸一口凉气,他勇猛到连割十余人的喉咙,自己却毫发无伤?
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惑,戚午眯着眼回忆,继续道:“我们赶到时,地上横七竖八都是淌着血的死人,殿下半坐在篝火旁,浑身也都是温热的血,早已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流寇的,纵使如此,殿下的手里还握着一柄流寇的长剑,待被火焰烤得滚烫后,挑开自己伤口上的皮肉,放出脓血。
“而他满头冷汗,一声不吭。”
沈以宁头皮发麻,他竟以凡人之躯,生挑血肉?
这真的是常人能够办到的吗?
沈以宁听得满脸震惊,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故事有没有说完,只怕若是再不转移话题,今夜梦中就要出现一些血腥画面了。
她“咳”了一声,生硬道:“说了这么多,来谈谈你自己吧,你是多大开始跟着殿下的?听你口音,字正腔圆,像是土生土长的王都人。”
到底娇生惯养的郡主,戚午心下理解她的转变,带着一定的自责,耐心回道:“郡主猜得没错,不过,奴婢虽在皇城边上长大,可年幼时家道中落,双亲皆亡,举目无亲之际,被早已离府的奶娘捡走,故尚有一口热粥喝。然十岁那年,奶娘还是为了两吊铜钱,将奴婢卖与了他人,几经辗转,才阴差阳错入了宫。”
戚午罕见地流露出怅惘的神情,直至今日,即使已在内心筑起一座高墙,但只要回想起奶娘决绝的背影,还有那满脸横肉的接应人,她的心中仍然不是滋味。
但殿下曾对她说过,岁月变迁,时间永远只会朝着未来流淌,朝前看,便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以宁本想换个心情,托腮正听得入迷,听到此处,不禁对戚午的身世感到同情,但她如今过得也很好,若自己的同情表现得太过明显,反倒会惹人不适,便另外寻了个由头,问道:“你是一进宫便被分到了殿下身边?”
沈以宁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可能,莫不是人们常说的,待皇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宫里便会挑选一些貌美懂事的女子,再差遣去皇子们身边,之后就….各凭本事。
她语重心长地盯了戚午半晌,小声道:“辛苦你了。”
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沉重,戚午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她聪颖过人,很快便领会沈以宁话中有话,向来淡漠的面色上竟同时涌现出无措与惶恐:“郡主莫要多想,殿下向来自持,夜深后从不许宫女进殿。”
啊,误会了。
沈以宁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着实危险,讪讪地说:“是我失言,你且继续讲!”
戚午正襟危坐,陷入深远地记忆里:“奴婢初入宫时,并不圆滑,那些醒事早的,送点银钱,就能被分去轻松些的地方,而奴婢不懂里头的人情世故,自然只能被分在又苦又累的浣衣局里,当洗衣丫头。后来,冷宫缺一名跑腿的苦差,浣衣局管事的姑姑正巧嫌奴婢动作太慢,连由头都不用寻,便将奴婢丢去了冷宫,每日为里头失势的娘娘送吃食。奴婢便是在冷宫遇见的殿下,后又机缘巧合,才到了殿下身边。”
沈以宁很是惊讶:“冷宫?”
冷宫向来是帝王安置失宠或犯事妃嫔的地方,众人唯恐踏及,景昭又怎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然而戚午肯定道:“是。”
沈以宁百思不得其解,顿了顿,问:“他是犯了什么事,竟会被遣去冷宫思过?”
“郡主误会了,”戚午面露犹豫,“并非思过。”
戚午性子冷漠淡然,可遇事果断,绝不拖沓,如此犹豫不决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出现。
沈以宁见她似乎不愿继续说,眉头不自觉地微皱起来,沉默半晌,稍显正色道:“戚姑娘,我知你跟随殿下多年,甚至如今到我身边来,也是你家殿下授意,非你自愿....”
“郡主,”谁知戚午打断她,埋下头,道,“奴婢知您的担忧,但奴婢来您身边便仅仅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除此之外,殿下再无旁的吩咐。”
此话点到为止,沈以宁却听懂了,言下之意,她并不是景昭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脸色稍缓,沈以宁拿了块糕点递到嘴边,轻咬一口,是清列的茉莉茶香。
戚午是王都中人,会在车内准备茶香味的小点也在情理之中。
沈以宁沉默地吃着糕点,戚午已经开始继续往下说,恍若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殿下是去....探望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