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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病了 “殿下病了 ...

  •   那通天火光尚未熄灭,沈以宁被自家老父亲一把捞起来,塞进马车便要回府,由不得她拒绝。

      “给郡主请安。”

      谁料,车中还有一人端坐,举手投足间稍显不安,但见她进去,身子微福,行了一礼。

      沈以宁被惊到,险些一个踉跄,抬头望去,竟是紧锁眉头,一脸不愈的蔡婉婉。

      “我说,为何次次这种事情,都能被你给撞上?”她请完安,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双手抱胸,表情难以捉摸,“要不然,你还是去寺里算算八字,看是不是和什么东西犯了冲,我看你流年不利,运势实在不祥。”

      “你怎么在这里?”沈以宁坐下,诧异问道。

      “我可是一直在这里,是你自己没看见!”蔡婉婉嘴硬,没好气道。

      今夜,她本也是出街游玩,行至街尾,见到处都是慌忙逃窜的人,便觉不妙,随手抓来一个问询,却一问三不知,直到路遇沈王府的兵士,甚至见沈武亦在其中,这才跟了来。

      蔡婉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皮笑肉不笑:“有时间有兴致和殿下逛灯会,却没功夫还我书,是吧?”

      面对质问,沈以宁回想起上次还书途中的遭遇,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应下,商量道:“明日,明日我必将书还与你,可好?”

      蔡婉婉敛目,抠自己的指尖,意有所指:“两本,你可都瞧好了?”

      沈以宁想到其中一本书中的玄机,微笑道:“实在不巧,那本山河卷,被殿下那日送来的兔子叼去,不知所踪。”

      蔡婉婉没有预料中的生气,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但语气还是略带埋怨,道:“就知道你不细心,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这些,以免显得我过分小气。”

      马车平稳驶出,沈以宁终于问出一个,很久之前便想问的问题。

      “我曾于太液池旁见过你与殿下独处,那日你为何故作扭捏,实与你不符。”

      谁曾想,蔡婉婉避重就轻,不以为意道:“噢,你是说你和殿下落水那晚啊。”

      罢了,沈以宁扭头望窗外,突然不想问了,她爱咋咋地吧。

      蔡婉婉却偏要挤到她面前来,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凑近来看,也算赏心悦目。

      “你定然不知,那夜我从王妃处辞行,出府途中路遇殿下,可他没瞧见我,他身边那名带刀侍卫正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丫鬟,我瞧着那丫鬟眼熟,就多跟了几步,没成想,却被那侍卫发现,捉去了跟前。”

      沈以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蔡婉婉喋喋不休:“你肯定还记得红缨,没错,那丫鬟就是红樱!我定未看错,只是那侍卫身手太过矫健,我被捉去后,便没再看到红樱的身影。”

      之后,便是沈以宁看到的那些了。

      沈以宁想到那书中字条,轻声再问:“你也知骆城之事?”

      蔡婉婉嘲道:“我好歹整日进学,不似你,先生写了多少封信盼你回去,你亦不动容,再者,我父亲好歹在王爷跟前办事,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沈以宁竖大拇指,无声夸赞。

      “你呢?你的耳朵,当真又好使了?”蔡婉婉无趣地看着她,话里有话,但眼里的关心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她又狐疑道:“痊愈得这么突然,你先前该不会都是装的吧。”

      她说话向来直接,但有时候过于直接,反倒让人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见沈以宁不答,她挪回原本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衣裙腰带,发钗首饰,无所谓道:“算了,这不重要,好了就行。”

      马车停稳,她掀开帘子见已是熟悉的街景,起身下车前,状似随口道:“既然痊愈了,你也该择日返学了,先生很是挂念你。”

      沈以宁叫住她:“蔡...婉婉,今后,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为何?”蔡婉婉不解,眉头蹙得很深。

      “半月后,我将跟随四皇子殿下,启程前往骆城。”

      蔡婉婉怔住,葡萄般的眼珠微微缩了缩:“王爷怎么说?”

      沈以宁摇头:“此事已定,其中含义颇深,不是我能定夺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话到了蔡婉婉耳朵里,俨然成了破罐子破摔之意,她无可救药地看了一眼沈以宁,觉得这人果然是书读得少,没救了。

      丢下一句“你真的抽空去算一卦罢”便跳下车辕离去了。

      哎。

      沈以宁叹了口气,马车又再次出发,她惆怅着闭上双眼。

      也不知秋霖如何了。

      当时,她被藏护于铁盾之下前,戚午已不在身侧,想来是已开始行动。

      若无人阻拦,应是没有太大问题。

      沈以宁无法原谅秋霖犯下的过错,可她还是于心不忍,特别是在看到她被郑云鹤舍弃的一刻。

      等到彻底平安出城,便不要再回来了。

      吃人的府邸,深藏的暗算,逃得越远越好。

      至于埋没于火海中的郑氏兄妹。

      也算是,因果报应。

      听戚午说,后来射发火箭矢的那群人,便是一直守在暗处的慎王府死士,他们那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郑氏兄妹灭口。

      大火燃起之后,真正的死士早已无影无踪。

      绝世轻功,并非徒有虚名。

      景昭没有下令去追,大概是想着来日方长,一步步地来,他想来很会隐忍,也不急于这一时。

      当然,这是沈以宁自己的猜想。

      但禹贡大概会消沉一段时日,毕竟听他的口气,十分想要与慎王府的死士一教高下,却不想那夜拿下的几乎可以被算作冒牌货,以他脾性,又怎能不气愤呢?

      沈以宁感觉到自己很忙碌,因为她的脑速飞转,停不下来,她又想到站在人群中央,漠然决定他人生死的景昭。

      她终是又欠了他一笔。

      连着两日,沈以宁都未踏出过房门,她仿佛又回到了装聋卖傻的时候,虽然离她宣布痊愈并未过去多久,但她始终兴致缺缺,除了在房中用膳,便是在院中的玉兰树下坐着发呆。

      只要有风吹,就还算清醒。

      戚午不负所望,完成了她的嘱托,向她复命后,沈以宁便彻底放下心来,隔着床幔,翻了个身。

      戚午还说,秋霖托她带回来一句话。

      沈以宁却背对着她,又翻了个身,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不必说了,没意义的。”

      人活着便好,其余的,再不必多说。

      只是日后,无人再护她了。

      经此一事,沈武为爱女报了仇,除了上报朝廷的奏章要写,还有了更多的事情要忙,近日也无暇来看她,念她受惊,便连日地派人送去糕点果子,芙蓉糕栗子糕桂花糕,沈以宁吃多了便觉腻,又接着在树下发呆,只是怀中多抱了个小水壶。

      糕点吃多了,口干。

      第三日,银蝶果真信守承诺,将制好的灯笼悉数送来,戚午呈来的时候,沈以宁才终于抬了眼。

      “原来已经三日了啊。”

      她望着灯面上栩栩如生的白玉兰出神,院落中的玉兰树枝茂挺拔,如她所料,近日气温陡然转凉,落花与日俱增,时至今日,那些陪伴她入梦几月的香气寥寥。

      她取下其中一盏灯,准备给杜玉娥送去,出了沉礼堂院门,却与捧着一抱檀香的元怡撞见。

      “郡主,”元怡款款行礼,欣然道,“郡主可是要去王妃处?”

      沈以宁淡笑颔首:“新得的灯笼,想来娘亲喜欢,特意送去。”

      元怡也笑道:“真是不巧,今日王妃特意看了日子和时辰,当下正在佛堂中念经祷告,不想房中檀香燃尽,方催我去库房取,郡主大可先将此物交予我,您便晚膳时刻再来,以免空等。”

      杜玉娥心诚,祷告时从不许人叨扰,这沈以宁是知道的,便没过多推辞,把灯笼递给她,结果往回没走几步,又撞见一人。

      树上栖息的雀鸟欢呼了几声,看来今日大家都很忙碌。

      只有自己还是一如往日的悠闲。

      禹贡垂手朝她行一礼,又对着戚午点了点头,抬脚便要走。

      沈以宁只看了他一眼,便将其叫住,猝不及防问道:“你家殿下可好?”

      禹贡仿佛被当头一棒,背脊挺得笔直,僵硬答道:“殿下很好!”

      沈以宁刻意忽视他藏至背后的草药包,又问:“此话当真?”

      后退一步,禹贡还在硬着头皮微笑:“真的!极好!”

      音量却矮了至少一半。

      沈以宁斜眼瞅他身后:“那你藏什么藏,本郡主还能跟你抢药喝不成?”

      她指着地面:“你看看,药都掉地上了。”

      武功盖世的禹贡感到一丝挫败,灰溜溜地把药包掏出来,脆弱的牛皮纸果然破了一个洞,草药散落得一地都是。

      可没办法,偏偏他家殿下嘴硬心也硬,但心硬主要是对他自己,生病了不肯让外人知晓,好好的御医也指不上,他怕殿下不高兴,亦不好去向王府讨药,只有跑去街上对着那些郎中一通天花乱坠的描述,这才带了草药回来,预备找间偏远的厨房煎了带回去。

      结果狭路相逢,又遇上这个郡主祖宗。

      许久,禹贡认命,叹息又叹息,道:“殿下病了,那夜从外头回来,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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