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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惜 “殿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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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与周遭的紧迫混乱显得格格不入,景昭大步流星,将她带到戚午身旁,再扔了她的手,冷声道:“看好郡主,找准时机撤离。”
戚午领命,提步护在了沈以宁身前,无意间隔开了他们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景昭亦不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背影逆着那些零零碎碎的残光,发丝伴随着他的决绝在身后舞动。
沈以宁忽然垂了眼,倍觉刺目。
但很快,异样的情感又被耳畔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漫盖过,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耳膜。
她举起袖子,捂住耳朵,紧跟着戚午一路撤离,自知如若没有自己的存在,戚午大可跟随大部队一起上前制敌,不致护她这一拖累,便尽力不让自己拖后腿,但目光总忍不住四处游移,大抵是那抹形单影却快如掠影的身影过于显眼,她总能快速搜寻到景昭的方位。
他确实不常随身佩剑,就算是这样的危急时刻,也只是从地上随便拾了把剑,那样普通的铁剑落在他手中,竟也剑气森然,快如疾风。
他的剑芒时常还未彻底展露,便尽数没进对方的胸膛,他的招数快且狠,只使一剑,足以致命。
他眼中寒气愈烈,冰刃入肉,手起,喷溅的鲜血如泉眼蜿蜒,无心亲眼欣赏其断气时的表情,下一人,依然如故。
这些,还不足令他杀红了眼,却足以缓解心中乍现的沉闷。
血染红了景昭手中的剑,渐起的雾气迷了沈以宁的眼。
刀光剑影中,戚午带着沈以宁试图往推搡的人群中央藏匿,努力降低存在感,可那群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何等敏锐,轻轻松松便识出她,多人上前围堵,趁着戚午自顾不暇之际,将她捉了去,擒在手中,以备谈判。
“殿下看好了,我等手中之人,可是昭宁郡主。”带头之人气焰甚是嚣张,如此道。
景昭双足一顿,侧目,眼尾上挑,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动。
未得到回应,那人反倒被景昭隽利如鹰的眼神震慑到,咽了一口唾沫,脚底也开始发软。
而他手中已被劫持惯了的沈以宁一动不动,和一根美人木头没有任何区别。
正当他一筹莫展,思考是不是劫错人的时候,景昭猛力一踏,一脚踩在一具伏地尸体之上,借力腾跃,轻盈又无声,直至——
一剑穿膛。
戚午闻息而来,卯足了劲连杀数人,终于清净。
而他折返,却还是为了救她。
鲜血喷涌而出的眨眼功夫,沈以宁两边的脸颊一痒,还带着些许的发烫,当意识到这个,她的呼吸便变得有些沉重了,她的手也开始发抖,甚至不敢伸手用指尖去触碰,仿佛一旦触及,她就会碎掉。
景昭这次没有再将剑抽出,反倒是直接松了手。
沈以宁瞳孔紧缩,怔怔地望着面前缓缓倒下的人,死士的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她陡然意识到,即使在断气的前一秒钟,他也在企图用那把双刃刀,狠狠割断她细长的脖子。
若是...若是...那断气的便会是自己。
她的脸上还溅有血迹,而她浑身上下的血液也在此刻沸腾。
景昭无言看着她,从眉心到唇角,都淡漠得如一幅晕开墨迹的水墨画。
沈以宁眼角不知何时涌出的泪尚且温热,缓缓而下,重新浸湿了他人半干涸的血迹,两抹血泪就这样赫然点缀在她莹白的脸庞。
她的痛苦惊天动地,一步之遥便让人触目惊心。
她的痛苦藏匿于心,连哭泣都将悲鸣咽进肚子里。
景昭递给她一张手帕,可她的拳头攥得极紧,恐怕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丝毫不肯松开。
他一向善于瓦解旁人肆虐而起的情绪,此刻,他为数不多的良心竟开始作祟,但又宛如被人堵住喉咙,不知该从何开解。
这已远远超出他以往涉足的范畴。
最终,他还是取下自己随身的绢帕,由蚕丝制成的绢帕冰凉,在触及到沈以宁的脸颊时,她的身体微微抖了抖,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出人意料的,景昭伸手扣住了她瘦削如纸的肩膀,令她不得动弹,细致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斑斑痕迹。
可这一切也发生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等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他只得蹙眉问道:“你可真是奇怪,既然害怕,又为何悄无声息?”
他语气里带着的无奈,让人有种唇边带笑的错觉,可他没有笑,神清肃穆认真。
沈以宁眼角向下耷拉着,尚有些后怕,可她却说着:“....本该如此。”
这下轮到景昭不做声了,他缓慢地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不过,他们之间,诸如此类,互不理解的地方太多。
多到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惺惺相惜。
他思考一个回合,竟想不出答案,便戏谑道:“你若是生在帝王家,想来活不过童龀。”
景昭此番用词难得直截了当,沈以宁欣然认同,不论是他信手拈来地杀戮,还是面对杀戮的司空见惯,均不难想象他的素日生涯,该是何等不易。
沈以宁凝神,从他手中接过绢帕,静静道:“多谢殿下直言不讳,但凡能在皇宫中安然长大的人,都是个中翘楚。还有,殿下,你的衣袍脏了。”
先前她口中惊叹过的圆月散着清冷的光辉,逐渐还有花枝摇曳,月白的淡色花瓣,飘飘荡荡,落在各自的脚边。
景昭摊开掌心,在半空中接下一瓣月白,轻声低喃道:“何止?”
何止衣袍,又何止皮肉。
但....不足挂齿。
那团气息那样甜软清新,他们同时抬眼,便四目相对。
沈以宁的精神振作了一些,不再焉焉地,努力轻快道:“殿下可有嗅到?”
当然。
景昭不由自主地蜷紧了手心。
扑鼻飘香,沁入心脾。
也明白了,同样是她身上的香。
她的唇很苍白,眼睛却不知为何变得很明亮,接着道:“民间有一传闻,若在手中接下玉兰花的瓣叶,便能对其许下一个愿望,可要比在灯面祈愿灵验呢。”
景昭领略过她的胡言乱语,不留情面地驳道:“依我来看,此类没有依据的传闻,大抵是你刚刚临时编来骗我的。”
他从纷繁的记忆中搜寻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那是在他逝去母后的寝宫中,偌大的院落里头,植有一株百年大树,幼时不知其名,不懂其渊源,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感官来识别。那会儿他眼观满树玉片洁白,鼻尖嗅得千枝万蕊香甜,它们高绽枝头,幽然独立,玩闹时一脚蹴鞠失了力度,挂在枝繁叶茂间,唯见雪白云朵一片片碎落尘世之间。
他的母后想必很是喜欢这花开的时节,不然不会罚他在树下干望一整个午间。
后来....
他却提前享受了一场花落。
“让郡主失望,我向来不信这些。”
景昭松开手掌,掌心倾斜,不甘做过去记忆中的俘虏,那片据说能使人得偿所愿的玉兰花瓣,摇摇坠坠,最终飘浮在一滩血水的中央。
他还是弃了它,手心空空如也。
沈以宁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见状,也不再有半点愠怒之意,只是殷切道:“没关系,殿下,愿望我先替你许下来,就当还你方才的救命之恩。”
于是,她当真双手合十,阖了眼,一派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很合时宜地没心没肺。
景昭怔了怔,不明白这样的意义,但由她去了。
不多时,她睁开眼,神神秘秘起来:“殿下不可多问,多言必不灵验。”
故弄玄虚。
景昭颔首,教养极好,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就只有吃饱了撑的人,才会相信这些,他颇没放在心上。
几乎融进夜色里的黑衣死士与景昭的人在一边打得如火如荼,从城楼上便步步紧逼的禹贡带着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已成功将郑云鹤逼退至平地处,禹贡手中的绣春刀泛着寒光,被他耍得如虎缚翼,他冷哼,然而字里行间满是跃跃欲试:“两年过去,毫无长进,你们这群人还是只会相同的招数,今夜绝不会再让你们逃走第二次!”
稍早些时候,欲逃的三人辗转至城楼边际,走投无路之下,钩绳一抛,他们竟奋身一跃,意在硬闯出一条生路。
这便是禹贡口中的“故技重施”了。
殿下曾命他们苦苦练就的绝世轻功,终于派上用场。
禹贡带着一众摩拳擦掌的弟兄,依葫芦画瓢,用同样的方法,紧随其后。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人于夜空中坠下,令人瞠目结舌,不多时,多数稳稳落地。
踉跄着的,便是武艺不精的,禹贡暗自记下名头,回去必然加练。
他扛着陪他出生入死的绣春刀,犀利无比地冲向郑云鹤一行人。
殿下有令:“有无活口不重要,我只要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他明白得很,若要朝中那群狼子野心之人信服,唯有拿出能够证明这批人身份的证据。
今夜,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