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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劫人 “你以为, ...

  •   悬吊在半空的三道人影摇摇欲坠,城楼之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以宁脸色铁青,咬唇问景昭:“那日遇险后,殿下已经答应救下秋霖,这一出又是何意?”

      “那日不过是依你之言,顺道将她带回王府问讯,可若你不开口,她本就该被留在原地,充当诱饵,”景昭微扬下巴,视线向上而去,温言细语,“至于她的命到底该不该绝,全凭造化。”

      好一个全凭造化….

      沈以宁努力忍下内心气浪,依他之言,当日他原是另有打算,后来因自己开口,他便随意弃了原本的计划,暂时当一把令人称道的好人,秋霖也暂且谋得一时生机,只不过兜兜转转,还是被他拿捏在手心,依旧迈入这步田地。

      景昭到底想做什么?

      好端端地,他把人吊出来当街示众,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郑云鹤与秋霖两人面如死灰,不过是刀俎鱼肉,任人宰割,而郑姝一向自视清高,整日坐着飞黄腾达的美梦,自然受不了这般折辱,一张美颜绝伦的脸涨得通红,却丝毫不敢出声,以免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沈以宁冷道:“我却不知,我的婢女竟有如此大的作用。”

      她抬起葱白指尖,指向郑姝:“那她呢?”

      禹贡曾说,郑姝可随她处置,如今亦被捆绑其间,等待未知的到来。

      景昭原地静立,眯眼望向她口中那几欲晕厥的妙龄女子:“我曾给过你一次机会,放弃了,便没有了。”

      “这三人中,有两位都是区区婢女,却违背信任,谋害主子,而另一位,曾乃朝中大将,手握秘报,做出通敌叛国之事,你难道想说,他们罪不至此?”

      “你们这些人,永远斩不断牵绊,最是没用。”他摇头,不解。

      沈以宁还想开口,但被打断。

      “嘘——先静一静,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何人害得你双耳失聪,逼得你欺君罔上么,瞧好吧,好戏开始了。”景昭将食指覆在冰冷薄唇上,低哑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见他胸有成竹,想必已成定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真正想做的事,恐怕亦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沈以宁看着秋霖的方向,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道:“众目睽睽之下,殿下行事…何不收敛一些。”

      “若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岂能引蛇出洞?”

      沈以宁默然不语。

      他知晓郑家兄妹的关系,却故意让郑姝落单,不止引蛇出洞那样简单。

      他或许是想赌一把,看主使之人是否还会前来营救郑云鹤,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目的。

      对于心中的隐隐猜想,沈以宁有些无法接受,但也只有静观其变,做好….最坏的打算。

      叫卖声止,犬吠声起,人群中终于爆发出蓄势待发的仓皇,一队黑衣人平地现身,想是武力极好,锁钩绳一套,即刻攀壁而上,直奔城楼中央,速度之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至郑云鹤身后。

      不出所料,他们果真是要救郑云鹤!

      景昭漠然看着这一切,冷冷叹息:“还是来了,救走一次还不够,那废物就这么令人稀奇?”

      夜更冷了,他的眼神恍若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隐隐透着莫名的恨意,沈以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刻骨。

      那队黑衣人,沈以宁不认得,景昭却是认得的。

      这种时刻,他的兴致忽然变得不错,轻轻环住双臂,无关痛痒地介绍起来:“你瞧,那些黑衣人便是慎王府的死士,如今调教得愈发不知王法为何物了。”

      慎王府?

      顺着景昭的目光看去,诚然,那些人身手敏捷,确实是训练有素的模样,可从头到脚都被夜行衣裹得严严实实,从中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有效信息。

      但见他语气笃定,沈以宁只得附和道:“这些人若真来自慎王府,那郑云鹤头上的所有罪名,便都和慎王脱不了干系了。”

      景昭洞悉一切,问她:“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如此肯定那些人来自慎王府。”

      沈以宁皱眉:“郑姝的姐姐是慎王府的得宠姬妾,曾书信与她,称大业功成之时,便接她入府,享尽荣华,为此,郑姝化名为红樱,潜入我府伺机而动。这二女不过普通商家之女,只是为了送郑姝入府,哪里来的胆子闯入云洲境内,敢下这么大盘棋,慎王必然授意。若以此为突破口,不难联想到关于郑云鹤串通敌国一事,恐怕也与慎王脱不了干系。”

      景昭听得津津有味,沈以宁却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郑云鹤被黑衣人救下来了,你….”

      城楼上的戒备的官兵武力自然不敌那群亡命徒,一番缠斗过后,败下阵来,须臾间,郑云鹤腕间的绳索已被一名黑衣人一刀斩断。

      景昭见此,只是取下腰间那块龙纹玉佩,递给身旁的禹贡,禹贡取过玉佩,提着刀,疾速远去,这个插曲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他缓声提醒道,“不急,你且看他接下来的动作,你继续讲。”

      他就像是坐于席中看戏的观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景昭能做到这般冷静,是他事预则立,是他百举百全,但沈以宁不行。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楼上方,听他这样不慌不忙,只得分出一半的心神,搬出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连我都能知晓的事情,殿下想必一早便看清全局,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拖我下水。”

      景昭一如往常的不屑道:“不过都是一些迎刃而解的问题,你竟还在浪费时间想这些东西,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沈以宁却无心再听他巧舌如簧,只因她清楚看到,郑云鹤在被救下之后,并没有立刻随黑衣人抄道离去,反而在原地稍显犹豫,但不过眨眼的功夫,略显踉跄的身体已径直越过离他最近的秋霖,赶到郑姝的身旁,想要为她松绑。

      秋霖脸色本就灰败,如此,彻底无声无息。

      可这一切会如他所想的顺利吗。

      郑云鹤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庞,此刻比死人脸还难看。

      他费尽全身仅余的体力,不惜耽搁时间,也赶来郑姝身旁,企图营救,却意外地看到麻绳之下,颜色深黑的桎梏。

      哗啦——哗啦——

      铁链哗哗作响,郑姝见到来人,犹获新生,堵口的物什亦被扯去,她终于肯开口唤他一声大哥:“大哥!你为何站着不动,快救我啊!!”

      这是他的妹妹啊,虽非一母所生,可自幼相伴的情分,早已让他忽视并不纯粹的亲近血缘,他不能不救。

      可这锁链由玄铁打造,材质特殊,极为沉重,并非寻常刀剑可破之物。

      他做什么都是徒劳,他离他的妹妹这么近,却束手无策。

      沈以宁见郑云鹤神色不对,细细辨认,才发觉这一玄机。

      估计郑云鹤怎么也想不到,绑住郑姝的铁链外层,被人故意裹上了一层麻绳,远远看去,不差分毫。

      障眼法。

      这时,一旁的景昭缓缓鼓掌,语气惬意地赞道:“有趣极了,是我想看的,不枉我又多等了几日。”

      “人还是要活着才会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故事,你说对吗?”他转过头来,眼尾噙笑,问道。

      沈以宁眉心一颤,没有答话。

      景昭回忆起往昔,嘴角牵起一抹嘲弄,他为何能辨认出慎王府的人,这还要多谢慎王曾送他的一份大礼。

      如今是时候还回去了。

      他的慎王叔高瞻远瞩,不惜在府中培养精兵干将,古往今来,死士干的都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勾当,一旦落入敌手或是任务败露,大多选择咬舌自尽,自行了断,慎王府的死士亦是如此,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特点。

      他们个个都是轻功高手。

      当年郑云鹤于王都狱牢中被劫,便是他奉景武帝的旨意,带领禁卫军前去捉拿,但还是慢了一步,交手之间,只觉那些人极不惜命,使的皆是同归于尽的狠辣招数,明明皆是男子,却人人身轻如燕,足尖轻点便可一跃而上。宫中皆是大殿,密密麻麻的琉璃瓦屋顶反倒方便了这群人逃窜。

      那时,郑云鹤就是这样被救走的。

      郑云鹤身侧的死士苦等片刻无果,此时亦不耐烦起来,又唤来一人,两人挟持着郑云鹤便要从城楼侧面飞檐离去,这厢还没运力,已被迎面而来的一群带刀侍卫团团围住。

      带头的人正是方才离去的禹贡,想必带来的人也都是景昭手下的人。

      见状,那死士倒也果敢,一声扬长的口哨自他口中吹出,他便与同伴同时将郑云鹤挡自身后,上前与人厮斗起来。

      哨声唤来暗处更多的黑衣死士,除去源源不断登上城楼的,沈以宁与景昭身旁竟也窜出来不少。

      事发突然,沈以宁被景昭拉住手臂以免走散,好在还有戚午在此,不至于太过孤立无援。

      沈以宁被他拉着左躲右闪,咬牙切齿道:“也不知这算不算殿下少有的失策?”

      忽见一名死士叫嚣着袭来,景昭偏头躲开凌厉的剑锋,手刀却同时劈在死士的臂膀之上,只听痛呼响起,又一侧身,他已夺过那人手中的剑柄,反手没入其胸膛。

      他浅浅笑了一声:“你说算便算罢。”

      但在回头巡视的一时片刻,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沈以宁呆望着死士胸膛中央插着的那把剑,景昭松手扔刃,那人便一边呕血一边仰倒下去,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上一次景昭救下她,她待在马车之中,车外想必也是漫天血雨,她刻意忽视,因此并未见到车外的惨状。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景昭动手杀人。

      知道他会杀人和亲眼见他杀人,两者千差万别。

      景昭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肢体的僵硬,心下了然,刚了结一条性命的那只手洁白如玉,并未染血,他却含笑逼问道:“郡主以为,本殿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沈以宁此刻的心跳如擂鼓击鸣,知他误会,忍住惧意,道:“殿下是在救我,染血又何妨。”

      景昭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摇摇头,彻底不再有笑意:“解释得恰到好处,但下一次,这些话,不必再说与我听了。”

      一定是他居于高位数载,千千万万的虚以为蛇环绕身侧,挥之不去,这些恭维的话,终于还是听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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