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渡》姝则

3、欲渡 我确实喜欢

　　说完这句话，向晚觉得周遭空气都安静了一瞬，雨仿佛也停了。

　　陈宴看她，有些玩味，“邀请我呢？”

　　“……”
　　向晚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所有的解释都很无力。

　　“一女子暴雨中告白惨遭拒绝，竟公然邀请男子回家，”陈宴拉长语调，“我理解的没错吧？”

　　向晚抿唇，

　　语文老师知道你理解能力得哭死吧。

　　她已有了不耐，轻声说道：“陈宴，乖一点，和我回家好不好？”

　　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发脾气。

　　那些不好的，难堪的，都莫名的不想让他看见。

　　陈宴不说话了，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过了两秒，“好，回家。”

　　向晚输入密码进门。

　　陈宴紧跟其后。

　　陈宴全身湿透，所以他没坐在沙发上，只是站在客厅。

　　向晚给他接了杯热水，“喝点热水吧，驱驱寒气，不然明天该感冒了。”
　　陈宴接过来，但没喝。

　　“我要洗个澡，你随意就好，我洗完你也要洗。”向晚说。

　　陈宴点头。

　　向晚看着陈宴，“你坐吧，沙发垫湿了可以再洗，你这样站着会很累。”
　　“不用，站着吧。”陈宴冷淡地回答。

　　也是，
　　关系没到那步。

　　向晚没强求，拿了换洗衣服就进去了。

　　陈宴看着手里的热水。

　　真是疯了，
　　今天在大雨中，
　　她问他跟她回家吗？
　　结果他就真的跟着回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理智过。
　　明明不熟。

　　向晚洗了澡出来，陈宴要进浴室。

　　向晚叫住他，“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身换洗衣服。”

　　陈宴停住。

　　过了几分钟，向晚拿着衣服出来，“这身衣服是我哥的，他没穿过，都是新的，暂时放在我这儿，你们两个差不多高，应该也能穿进去。”

　　看陈宴不接，向晚突然觉得有点心累，“你放心，这些衣服不丑，我搭配眼光很好，没人说过我穿衣服丑。”

　　陈宴知道她是误会了，他伸手拿过，看着她问，“你经常带男生回来吗？”

　　他好像很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问问题。

　　虽然知道这样问不好，但他还是问了。
　　他以前，
　　真的不会做这种没分寸的事。

　　更别提在女生家里洗澡。
　　还是不熟的女生。

　　向晚怔住，随即摇摇头，“不是，只有你一个。”

　　只带过你一个男孩子回家。

　　陈宴进了浴室。

　　哗啦的水声响起。

　　向晚忍不住叹了口气，她那些娇纵的小性子和大小姐脾气怎么就在他这使不出来呢？

　　大小姐心甘情愿给人做丫鬟了。

　　陈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发梢在往下滴水。

　　“怎么不吹头发？”

　　“懒得吹。”

　　向晚起身，“我这儿有全新的毛巾，我给你找。”

　　“嗯。”

　　向晚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给陈宴，陈宴表情的擦着。
　　看他擦完，向晚把毛巾接过直接挂在钩子上晾着。

　　陈宴看了眼，“直接扔了吧？”

　　向晚有些懵，“才用过一次为什么要扔？”

　　陈宴走出浴室，“反正也不会再来了。”

　　“没关系啊，有时候我哥来就把这个给他用吧，他也不嫌弃的。”

　　“我的东西，不能给别人。”
　　陈宴说这话的时候眼底藏着淡漠和冷戾。

　　“就一条毛巾啊，没什么的，而且你不是说不——”
　　话没说完，陈宴径直走过去，拿下挂钩上的毛巾扔到垃圾桶里。

　　“那也不行。”

　　向晚看着他走出浴室的背影没说话。

　　陈宴并非她看到的这样。

　　陈宴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貌似是在和谁聊天。

　　向晚打算点个外卖，问道：“你要吃什么吗？可以一起点。”
　　陈宴站起来，“别吃外卖，带你出去吃，算是今天的谢礼。”

　　向晚点头没拒绝，她回房间找了件加绒外套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向晚不太想和他并肩走，总觉得别扭。

　　陈宴皱着眉回头：“快点走。”

　　“哦。”

　　真没绅士风度。

　　向晚暗自腹诽道。

　　陈宴带向晚去了家关东煮店。

　　“他家关东煮很好吃，你可以试试。”陈宴说道。
　　冷淡的语气里夹杂了些难得的温柔。

　　向晚环顾四周，小店不大却很温馨，暖色碰撞有一种家的错觉。
　　店铺也很赶时髦，一整面墙都是五颜六色的爱心便利贴。

　　因为雨刚停的缘故客人不是很多，只有两桌。

　　“这家店的老板肯定很有品味。”向晚感叹了句。

　　陈宴抬眸看她。

　　向晚被盯的不自在，起身离开椅子，“我去选关东煮。”

　　“嗯。”

　　向晚朝柜台走去，上面摆着整整两大锅的关东煮，辣的和不辣的。

　　向晚果断选择辣味。

　　她喜欢一切重口味的东西。

　　选的七七八八，她问陈宴，“你不选一份。”

　　陈宴放下手机，“两个福袋，两串蟹籽包，一串海带结，一串鱼豆腐，不辣，谢谢。”

　　小少爷样子。

　　一看就让人伺候惯了。

　　向晚翻了个白眼，取了个纸盒给他拿。

　　端着两盒关东煮回去。

　　向晚把不辣的那盒推给他，“吃吧。”

　　陈宴看了眼向晚桌前的那碗，红艳艳的汤汁十足亮眼，不知道多加了多少辣椒油。

　　陈宴问：“不辣吗？”

　　向晚对他突如其来的询问有些疑惑，但她很诚实，“辣，但很爽，我喜欢重口味的东西，吃着很舒服。”

　　陈宴点头，“吃吧。”

　　向晚撇撇嘴，继续在鲜红的汤汁里奋斗。

　　吃的差不多了，向晚抽张纸巾擦擦嘴。

　　陈宴应该很早就吃完了，他低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摁着手里的打火机。
　　淡蓝色的火苗时而亮时而灭。

　　陈宴看向晚吃完了，他站起身，“我去结账。”

　　向晚拦住他，“我来吧。”

　　陈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好了，谢礼。”

　　向晚不拦了。

　　陈宴掀开帘子走进去，没过几秒又出来。

　　紧跟他后面出来的是个老奶奶。

　　穿着棕色的针织外套，老气却不土气。

　　是那种，
　　很面善的老太太。

　　很有亲切感。

　　陈宴眉宇间的淡漠褪去几分，他伸手比划了两下。

　　向晚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开始说店铺老板一定是个有品位的人的时候为什么陈宴一直看自己了。

　　这家店铺的老板是个聋哑人。
　　是个身体有缺陷的人。
　　是个普通人看到就会嫌弃的人。

　　而当时陈宴那副戏谑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说“看你一会儿看到了还会不会说老板有品位。”

　　但现在结账的陈宴没有嫌弃的意思，甚至还有些温柔。

　　他只不过，
　　是把向晚，也归类到了不好的人那里。
　　认为她也和那些对残.疾.人有恶意的人一样，
　　一样自私又自大，
　　一样平凡却又高高在上。

　　看着陈宴结完账朝她走来，向晚情绪并不高涨。

　　两个人默默走出店铺。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也已经亮起。

　　被大雨冲刷的地面还潮湿着，泛着丝丝凉气。

　　陈宴看着她，“晚上了，我送你回家。”

　　向晚低头，“我可以打车。”

　　陈宴轻笑，“你以为大晚上打车安全吗？反正也不远，走两步就走两步。”

　　他怎么也认为她是那种娇娇气气的大小姐，连路都不愿意走。
　　放在故事书里还要让王爷什么的抱回家呗。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程。

　　向晚没抬头，看着脚下的路慢慢走，她轻轻开口：“陈宴，我那时候说关东煮店老板有品位的时候你是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认为只要我知道老板是个残.疾.人就会很嫌弃老板，很讨厌这家店？”

　　陈宴没说话，但他侧头看着她。

　　向晚还是自顾自走自己的路，她摇头，“我不会的，我不会的陈宴，我不看轻任何一个人，也不抬高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是身体健康与否就可以分三六九等的，你看那些有工作能力的正常人还有装成残.疾.人乞讨的，而那些身体有缺陷的人也有努力拼搏向阳生长的，我不会轻易评价别人，那只是一副躯壳，灵魂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她停了两秒，抬起头看向陈宴，扬起唇角笑着说，
　　“就像今天的老奶奶，她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但她很和蔼，很慈祥，一看就是个很可爱的老太太，她的关东煮也很好吃，她开的店铺照样生意兴隆，没人因为她是个聋哑人就不来她的店吃关东煮了，我很喜欢她，我下次还会来这儿吃关东煮的，如果可以，我会学一些手语，我们还可以聊聊天。”

　　向晚说了很多话，她眼睛是亮的，面是笑的。

　　她漂亮的具有攻击性的脸上，多了些柔和。

　　陈宴听完她说这些话，怔住了。

　　昨天酒吧第一次见面，
　　向晚自己挑衅一个成年男子，
　　他认为她是个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傻乎乎伸张正义的女生。
　　今天雨中她把他领到家，
　　他更觉得她傻透了，
　　哪有小姑娘随随便便领男生回家的。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向晚是那种没什么脑子，清高又自大的姑娘。
　　谈不上厌恶，只能说无感。

　　但刚才那番话改变了陈宴的看法，
　　他突然觉得，
　　是自己有些自大了。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向晚家楼下，
　　向晚站在单元门前，和陈宴摆摆手。

　　陈宴点点头要走。

　　“等等陈宴。”向晚叫住他。

　　陈宴漆黑的眸和她对上。

　　“陈宴，你今天在雨里问我是在跟你告白吗？我还没到告白那种地步，但，我确实喜欢你，可能有些俗套，也有些狗血，不过你昨天在酒吧帮了我，是真的很吸引人，”向晚看着他那双眼睛笑笑，“今天看你的手语很熟练，希望下次你可以教教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和老奶奶聊天，所以，我要追你了。”

　　陈宴淡漠的眼终于有了些温度，周身还是冷戾。

　　他勾唇，“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