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夜》弦良

2、回朔 解知研不懂

　　解知研抄起衣服，从酒店出来，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从与文书的相遇开始回忆，每一幕他都记得，记得他给文书带各式各样的水果，监督文书喝牛奶，带他去游乐园，和他一起尝试第一次喝酒。

　　他记得印象里文书的一颦一笑，而他回忆起那些时光时内心是眷恋的，是喜悦的。
　　他怎么能怀疑对文书的爱呢？
　　他要回去，要给他的恋人道歉，他要告诉他他很爱他，从没有变。

　　文书眯着眼醒来，只见卧室里的灯开着，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回来了。
　　文书疲惫地撑起身子，他睡觉不喜欢开灯，有一点光就睡不着，以前解知研晚上很晚回来，都会自己摸黑洗漱，从不打扰他的清梦。
　　因为文书有起床气，虽然因人而异，但热恋期的时候，他的起床气总是无理取闹的，而解知研觉得无奈又好笑，前几次故意开着灯想闹他，后面几次怕他睡不好就再没闹过。
　　你看啊，他忘了。

　　“醒了？”解知研擦着头发出来，见文书坐在床上发呆。
　　“嗯。”文书嘟嚷一声，他其实很想发脾气，只是心里没什么底气，更多的是疲倦。
　　闹有什么用呢，闹得鸡飞狗跳，闹得脸红心跳。
　　闹成当初爸妈的模样吗？
　　他记不清了，印象里父母吵架总是真枪实战，从不避讳他。
　　他看着父亲拽着母亲的头发从沙发头摔到沙发角，又看着母亲抄起烟灰缸砸向父亲的头。
　　奶奶去派出所领人时，狠狠瞪他，就因为他没有向着父亲，说母亲是故意伤人。
　　他当时什么感觉来着……
　　哦就像现在，很累，很累。
　　疲于开口，疲于应付。

　　解知研掀开被子，一股凉意袭来，本就体寒的文书哆嗦了一下。
　　“冷怎么不开空调。”
　　“没必要。”
　　文书躺下，背着他不打算说话，他不懂解知研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哄他，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想跟他说分开。
　　“阿书，我抱着你睡，转过来。”
　　文书想哭，身后这人低沉的嗓音他向来抵御不了，每每沦陷都会被刺得浑身是伤。他突然觉得这是一场梦，是不是他在梦里，所以解知研才会回来，才会温柔？
　　解知研见文书一动不动，心里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愧疚。他知道，他的爱人在埋怨他，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忘了他三年的生日，他对他冷漠，故意避开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感情，他质疑这段他亲口保证的爱，他是混蛋。
　　解知研主动搂上去，却没想到文书一个大惊，还没碰到他他就弹起来，力度没控制好整个人摔了下去，头砸到了柜子上。
　　文书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看见解知研慌乱的表情，头晕晕沉沉的，闭上眼前解知研消失了，而他也微微扬起嘴角。
　　对嘛，就说这是一场梦。
　　所谓他闭上眼前解知研消失，不过是去拿手机打急救电话罢了。

　　解母赶到医院时，直接赏了解知研一个耳光。
　　下了重力，解知研狼狈地垂下头。
　　“你不忠就算了，你负他就算了，你怎么能动手呢！”
　　解知研终是抬起头来直视他的母亲。
　　“妈，我没动手，是不小心摔了。”
　　“能摔那么大个包！都快脑震荡了。”
　　“他比较脆弱，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也知道他脆弱，我答应那会你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上怕摔了。”
　　解母冷哼，踩着高跟就进病房里去了。
　　解知研落寞地走到抽烟区，点了一只烟。
　　思绪转变得太快，他不过是回忆起了过往的点滴，怎么就坚信自己还爱文书了呢。
　　他很矛盾，说不上来心里的那份焦虑，但看着文书苍白地昏迷在他面前时，心里笼罩着巨大的恐慌，他不能没有文书。
　　那他爱他，可是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情羁绊，甚至因为他的刻意疏离多了些道不明的尴尬。
　　这种矛盾让他很苦恼。

　　“解哥，你怎么在这？”
　　解知研回头，是顾云箐。
　　“爱人受伤了。”
　　顾云箐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他还以为解知研是为了他来的。
　　“这样啊，严重吗？”
　　“还行。”
　　解知研灭了烟，注意到顾云箐头上的绷带。
　　“头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嗯……你也知道，三街那边一向不太平。”
　　“你也是公众人物了，这样下去也不好，我在京平有套空置的房子，你给万姐说一声，搬过去住吧。”
　　顾云箐愣住，他没想过要解知研的施舍。
　　“我不要。”解知研淡笑，“不要？你的钱都拿去给你赌鬼爹还债了，你还有其他钱？”
　　“今天是缝个针，明天还能见到光吗？”
　　“你是个很好的搭档，未来可期，我不希望缺失你这么一个默契的伙伴。”
　　“行，解哥给我开借条，房租算我借你的。”
　　“可以。”
　　解知研最看得起的就是顾云箐身上的韧劲，顾云箐有自己的原则，虽然出身不高但是做事踏实，天赋是有的，就是缺乏机会。
　　而他就是那个机会。
　　顾云箐的造化和文书也挺像，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别注意到他，只是顾云箐这个人风风火火的，他的韧性就像坚韧的竹节，挺拔在外。
　　而文书的韧性更像是筋，藏得深。

　　解知研进病房时，解母正轻轻抚摸着文书，似乎在劝慰着什么。
　　“妈，阿书怎么了？”
　　解母红着眼瞪他：“怎么了，还能怎么了，一直叫你的名字。”
　　解知研怔住，他走近了些，凑过去看着憔悴的文书，他嘴里还在轻喃，额间有细密的汗珠，似乎是落入了梦魇。
　　解知研握住他的手，哽咽地安慰道：“阿书，我在，阿书我在的。”

　　文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解知研就垂着个头靠在他手边，他觉得太不真实了，为什么梦醒了他还在？
　　他昨日梦见解知研带着顾云箐回家，两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成全。
　　他何尝不想成全他们，可若他是一个普通人，那他大可以走向外面的世界。
　　偏偏他不是，他的世界就是解知研，只有解知研。
　　没有了解知研，他就没了全世界。
　　他不能放手，所以他就当了恶人，在梦里他杀了顾云箐，解知研恨恨地将他绑起来鞭打，红着眼扇他巴掌，他居然没有哭，反而笑出来了。
　　笑得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
　　他怎么会是那样的？

　　文书抬起手摸了摸解知研的脸，三年了，他已经三年没有好好触碰过自己的爱人，没有认真地端详他的面容。
　　解知研在文书碰他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慢慢抬起头，抓住文书的手，眼里是数不尽的温情。
　　“阿书，对不起。”
　　文书想抽回手，但是他力气太大了，他只能任他握着。
　　“对不起什么？”文书疑惑。
　　“是我混蛋，我……”解知研说不出口，他怎么说，说他怀疑自己精神出轨不敢面对他，才会对他冷漠？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文书轻问。
　　解知研不解地答：“走哪去？”
　　“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解知研说不出话来，文书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也不和他闹。
　　“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有你的地方，阿书，对不起。”
　　文书没有回答，他空洞的眼神让解知研害怕。
　　解知研放开他的手，直接就扇起了自己巴掌。
　　文书惊恐地回神，见解知研没有停的架势赶紧坐直身子阻止他。
　　“你干什么！”
　　凑近了文书才看见他那俊秀的脸已经肿了起来，满是巴掌印。
　　“阿书……我是混蛋，我以后不会了，我只爱你，我只爱你。”
　　解知研抱住文书，脊背轻轻颤抖。
　　文书或许是感知到了，或许是感动了，或许是原谅他了。
　　“嗯，我也爱你。”

　　这一场风波就这样结束，却不知这才是文书噩梦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