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末》染指红尘

2、第二章

　　开学的第一天，老师在唾液横飞地大讲特讲高中怎样怎样重要，在第一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同学，在几乎看不清的情况下，迅速拿出眼睛布擦去上面闪亮透明的液体，然后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戴上后继续听。

　　在得知这个无私贡献唾液而且秃顶了的老男人是班主任时，易尔咧着嘴，压低声音说：“恶，拜托！祖国的花朵也不能这么灌溉啊！”

　　过道对面的女孩扑哧笑出了声，她转过脸，十足可爱的娃娃脸，微笑着说：“我认为我们需要口罩，嗯？”易尔呵呵笑了几声，回头习惯性的看向路颜，发现他正一丝不苟地盯着“喷壶”，易尔戳戳他，好奇地说：“这么认真，看什么呢？”

　　路颜面向易尔，格外认真的说：“我在测量他喷射的最远距离，以免下次中标。”

　　易尔捏捏路颜的脸，小心又轻巧，路颜迅速打下他的手，表情不悦的说：“这当玩女人呢？”

　　旁边的女孩子看着两个人都没生气，于是开玩笑说：“你们什么关系啊？”易尔一下子搂住路颜的肩膀，表情暧昧又挑逗，玩味地说：“你说呢？”路颜推开他，目光漫漫扫向窗外，侧脸漂亮的像是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在昏暗的光下，线条格外锋利。

　　易尔冲女孩撇撇嘴，小声的说：“他这人就这样，别理他。”女孩子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我叫陈晨，你呢？”易尔说：“我叫易尔，”然后指指旁边的人，"他叫路颜。”然后两个人攀谈起来。

　　路颜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窗外。

　　放学后，易尔在路颜位置上坐了好久，然后郁闷的摇摇头：“有什么好看的，明明就是一片绿呀？”

　　生活中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当别人坐在高档酒店时，你读不懂他眼里的寂寞；当光彩艳丽的明星走红地毯时，你看不到他付出的代价，伤痛、感情，抑或是□□；当英雄归来时，你更看不到他眼里的怯弱。

　　正如同，我坐在你的位置，却看不懂你的世界。

　　有时候就是这样：别人的眼泪是你庆祝的最好的香槟。

　　当你口含着冰冷的液体时，你甚至未曾想过它是什么，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当咽下肚时，又怎么回味得了？

　　那片绿像是躲在岸边柔软的水草，湿润，连绵，紧紧黏着易尔十六岁的华年。

　　十六岁，应该做什么呢？女孩子应该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吧。男孩子呢？反正不会是自己这个样子……

　　易尔想到了很多——

　　想起了三岁时，抱着保姆的腿喊妈妈

　　想起了八岁时，看到妈妈伸出的手臂，满心欢喜的冲了过去，却被那双手夹着的纸币硬生生的隔开了距离

　　想起了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想起了妈妈离开家时坚决的眼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停留过。

　　以至于，当易尔看到那两个叫做“父母”的人窘迫的递过离婚协议时，轻轻的笑了。只不过把现实写在了纸上，不是早就看过不止一遍了吗？尤其是那歉意的眼神真是，恶心。

　　当易尔给路颜将这件事时，放学铃正在响着，当时路颜觉得来来回回的人流的嘈杂都听不见了，而易尔眼里闪着的光，那像极了夜晚里的野猫，狡黠的，嗜血的，几乎是刺破黑夜的光芒却始终划着耳膜。

　　路颜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漂亮扬起的唇角，一阵心悸，如同咧着嘴的伤疤，明明是笑的样子，却一直流着血。

　　路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易尔几乎是在僵硬的扯动着嘴角，忘记了怎么收回。路颜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衣完全覆在那片冰冷的皮肤上，易尔似乎能感觉到他血管轻微的跳动，那只手那么有力量，像是要攫住那躲藏在血液里孤独的脆弱。

　　易尔的声音像是在牙缝里挤出的，无力的，哽咽的说：“我才不会伤心，因为他们。”然后在他未曾擦去眼睑下的泪水，就被迎面而来的皂香包围，那股熟悉的味道从各个方位涌向大脑。路颜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他的腰，易尔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重叠在一起，缓慢的，紧促的，敲开了最柔软的敏感带，也是这声音把易尔带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直到路颜听到了怀里传出的压抑的哭声才稍微放松了手臂，然后他把头放在易尔颤抖的肩膀上，嘴贴近他的耳朵，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应该是悲伤的样子吧，不然那发隙英气的眉毛不会纠缠在一起。

　　他沉沉的声音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有些嘲讽的说：“我父母在我出生后就把我扔了，我是被孤儿院收养的。”易尔的胸膛猛猛地一颤，啜泣声戛然而止。路颜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像是夏天闷燥的热风，易尔觉得那风直直吹到他心里了，活生生的一紧，是心疼吧，然后紧紧抱住了那片皂香。

　　路颜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你说，他们不要我，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是不是？”路颜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落在易尔的肩膀上，在他刚才握住的地方点下了一个水点，瞬间散开了，黏在易尔的皮肤上，然后又渗到血管里，顺着血液挤压着各个组织、器官的呼吸，易尔霎时几乎窒息。

　　夕阳的余晕透过绿叶掩埋的窗子悲哀的洒在两个拥抱的少年身上。

　　他们的白色衬衣被染成了橘黄色，长长的影子被落在整齐的桌椅间。

　　两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安详，他们闭着眼，像熟睡的婴儿，在彼此身上寻求这最原始的纯真。

　　在沉重的光下模糊了棱角，与夕阳渐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