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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喝完文肆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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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文肆亲手炮制的水果茶后又呆了一会便让文宾送我回小公寓了。A kiss goodbye落下一天的帷幕。Mabel还没回来。小客厅了散落几本我早上翻过的杂志。Mabel是我的室友,大学毕业后便和她合租了这间小公寓。两年来相处融洽,情如知己。
我翻开一本杂志看了起来。那是一本介绍京剧的期刊,受文宾影响,我也颇钟情于这一国之精粹,但相比与文宾的痴迷我那点兴趣不值一提。从大学时候起文宾便是我们这里京剧协会的会员,时而也有上台演出。
文宾的志愿是有天能出演净角,独唱一曲铿锵的调子。可是他的这个愿望却一直不得所偿。我看过他不少演出,其中有出演小生老生丑行,甚至反串过旦角,可这一净角,却一直未尝让他担任过。一次文宾余兴表演完毕我和文肆到后台找文宾。那次文宾演的是丑行,眉目被画了耷拉的垂八字,鼻子用白漆描了个倒立的心型,那块突兀的白跨过眼睛一直伸上额心,模样怪异可笑。我和文肆围在正卸妆的他旁边呵呵笑个不停。文肆说文宾本就是书卷气漫溢的阴柔小生,哪适合涂上那夸张糟蹋人脸的脸谱演那看来就狰狞的净脸?文宾却一下子来气,说净角多为正气勇敢的角色,狰狞你个头。我这辈子要是不能选上一出净行我就不娶媳妇。当时在场的我傻了眼,这是我见过温文的文宾用过最激烈的措词。这个大男孩对戏剧有种可爱的执着,像沙滩中背对夕阳的小孩一次次堆砌潮水不断冲跨的城堡,不愿离去。突然对这个一时丧气的男孩心生怜惜。不过最让我伤心的还是他说的后半句话啊……
不娶媳妇啊……
唯恐天下不乱的文肆无视文宾的愤然优雅起身歪头对我咧嘴笑了,说,那周容你可要有当老处女的准备啊。
啊……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来的自信就那么肯定文宾非娶的是我不可。那是,爱在最初,谁会纠缠探问所谓诺言的真假非得揭开那轻纱似的面具?男人给的诺言,其实就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披上面纱然后面色虔诚地双手奉上。此时女人若要追究,辩知真假不过是隔一重纱而已,然而又有多少个女人不是在狂风骤起风过帘揭时才辨清面纱下那张狰狞的脸?当初那层层防卫的城墙和紧闭的厚重木门,终敌不过轻纱撩起的梦幻而城门大开。谁能料得沿踏步而入会是虎狼之子还是赤胆忠臣?若说女人的小聪明在于慎于接受的话,那么男人的大智慧便在于勇敢放手。什么相处的时光什么积聚的回忆,说穿了不过一段虚无抓不住的年月。然而时间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衰老的凭证;于一个男子,却是升值的标签。
郎要出行,老妇耐若何?
无端生出这些灭自己志气的观念,翻书的手不觉急躁了起来。文宾来的电话在十时响起。打算这个周六一起出去看一场电影。我欣然答应。心情稍稍好转,想文宾还是在乎我的吧,虽然这阵子相处时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到底,他还是愿意共处的。
放下电话的我哼着歌儿痛痛快快细了个热水澡,倒头便睡,后知后觉地随着黑夜的脚步,拉开大门迎进我不醒的恶梦。
我怎知那是我们今生肩并肩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我怎知那次牵手会是我们此生最后的温存?
那天他来迟了,我就在电影院门口的巨型海报下痴痴等我的如意郎君。不断地倒数,一次次地对自己说,倒数十秒,还没出现就转身就走。可我数七百二十个十秒文宾仍没出现。可我数了七百二十个十我仍然在等。
等什么?等来一句不耐烦的“我来迟了,你应该先走的。”等来一个逃避闪烁的眼神。我奇怪我爱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变的如此冷淡。我给我自己解释,他只是因为手受伤了心情不好。
我问他右手包扎着是怎么了。他跟我说是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女人被抢东西追那盗贼时被他咬的,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轻抚他紧裹纱布的部位,他仿佛对自己方才的态度感到抱歉,撒娇地轻声说,疼着呢。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依旧清澈如月辉。
那天我们看的什么电影我已经忘了,一场戏而已,何必在乎。你看,那些人,连人生也这般儿戏,为什么我就必须小心翼翼?我想起一句歌词。
不是不明白,还想看清楚,反而让你的面目变得模糊。
越在乎的人,越小心安抚,反而连一个吻都留不住。
那一刻坐在灯光昏暗的电影院里,我第一次彻骨地感觉到,我和文宾的爱情,就这样走进了没有轮回的倒计时。
静坐的文宾不时地用左手轻抚右手纱布紧裹的伤口,眼神飘忽,若有所思。我猜忌地断定那那伤口绝不简单,但我万万没想到那腕上深刻的牙引竟潜藏着把我的爱情撕扯进阿鼻地狱的怨恨。
我开始用阴冷的文字记录爱情的脚步。沉默,犹豫,烦躁,疏离。所有神情仿如尖锐的刻刀,刺破年轮雕刻出行迹诡异的图腾。渐渐习惯细数五年时光的点滴,额角停留过的唇印呢喃过的句子,牵手走的街道流连过的糖炒栗子小摊,看过的京剧嘲笑过的角色,它们统统退到潮湿的角落像走失在人潮等待被领回的孩子。有时候我想,当一个人开始频繁地回首往事,是否意味着他,已经不敢期待未来了呢?
真是,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