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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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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天光大盛,灰调的麻雀落在墙头蹦蹦跳跳啄食着青翠圆润还沾着露水的青提,片叶之间,微微摇晃,风声和有些嘈杂的虫鸣鸟叫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响起。
青镇,便如那许多诗词古句中的江南小镇一般同样充满着不惹人厌烦的烟火气息和心旷神怡的悠慢调子。
假如能逃离喧闹的都市和拥挤的人群,这样的地方大抵就是梦想中空气质量高消费水平低,山清水秀的养老地方了。
风是那样的习习缱绻,光是那样的柔软温和,斜斜地从墙头折进来,衬得院子里的青菜褪色不少。
是真褪色。
任谁家菜园子被人勤勤恳恳浇了一晚上的水都不会活得太好的。
哪个好人会给菜园子浇上致死量的水啊,连根茎都泡出来了,边缘堆高的泥土不堪重负掉了好些,可见凄惨。
许竹枝一晚上没睡,绷着一张好似欲求不满的脸挽着裤腿坐在小板凳上,腿上搁着一个极具乡土气的菜篮子,哼哼哧哧地低头将歪倒的蔬菜连根拔起,抖抖泥土再放进篮子中。
不远处,有人坐在屋檐下,手捧着脸颊望着女明星光脚挽裤腿干活的英姿,有点不安。
“外婆……”柳碎碎期期艾艾,吞吞吐吐。
老人的性格很随和,不喜欢客套,柳碎碎就跟着许竹枝一块喊外婆,一开始还有些腼腆,次数多了就顺嘴了。她生的一副讨长辈喜欢的乖巧模样,眼神清澈嘴又甜,轻而易举哄得人高高兴兴。
特别是在某个脑子不清醒的女明星半夜把家里菜园子浇没了的对比之下,更显得惹人喜爱。
白寄真眼睛都不抬一下,从手里塞了一束花生,淡定:“这些粗活不用你帮忙,一会儿外婆给你做凉拌黄瓜和卤水毛豆。”
花生是阿秀大早上送过来的,还有新鲜的毛豆。花生还带着枝叶,嫩生得很,冲洗得干干净净摞在竹筐里,绿的叶和白的果颜色分明,还有一点黄色的花。
柳碎碎看着手里饱满的花生,又看看框里细长鼓鼓的绿毛豆,喉咙动了动,秀气的眉眼愉悦地弯起来。
“好。”
炊烟升起,烟火渐浓,日光稍盛,撒在高高的树梢上。
柳碎碎捧着一碗卤水毛豆从厨房走出来想去找许竹枝说话,正巧对方正单手按压着水井,弯腰一手费劲地解着裤腿,嘴唇不断开合着似乎在说什么。
走近一看,这人肩膀和脸颊间还夹着手机,也不怕一个不小心将手机摔下去。
柳碎碎有些赞叹地看着人,看了看四周把装着毛豆的碗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近了道:“我帮你吧。”
许竹枝一心几用,猝不及防感觉到一片温软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敏感地缩了回去,偏头一看,正对上柳碎碎笑着的脸。
像是三月里开得最早的那枝初桃,揉了融融日光的天然滤镜,无端端显出几分朦胧又妍丽的美好,看的人脑袋发晕。
“啪……”
“啊你的手机!”
清脆的屏幕裂开的声音将许竹枝有些发钝的脑子激得一下清醒过来,她低头一看,毫无防备地被突然泵高的井水浇了一头一脸,那叫一个清凉。
慌乱之中劲儿使大了闯祸的柳碎碎一脸惊恐。
许竹枝:……
什么三月初桃脑袋发晕,一定是我起猛了,姿势不对!
沉默几秒,她还是没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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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在我,你知道的吧。”
都是易感期信息素作祟,她对柳碎碎完全没有什么不轨之心,都是成年人了做点带颜色的梦不是很正常吗?她原本处理得很好,都怪柳碎碎戴着兔耳朵蹦跶到她面前。
哪个正经Alpha会戴兔耳朵!
堂屋外屋檐下,双手捧着一个还有些烫的番薯来回换手的柳碎碎乖巧点点头:“我知道。”
是她好心办坏事害许竹枝弄湿了脸和衣服的,当然是她的错。
借住人家的屋子蹭吃蹭喝也就算了,还帮倒忙,这让脸皮薄的柳碎碎愈发觉得羞愧,嗓音下意识软了几分:“对不起嘛,这个给你。”
番薯是黄心的,身披红衣,粉粉糯糯,被素白的手指捧着,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许竹枝注意力却落在了别的地方,没多矜持,她理直气壮地拿过了柳碎碎捧在手里剥好吹了好久的黄心番薯,道:“一会儿跟我出趟门”
柳碎碎心中有愧,自然什么都听她的,只是有些好奇。
“我们要去哪儿?”
她小动作有点多,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手肘支在膝盖捧着脸看许竹枝吃东西,脸有点红红的,手指也是红红的,连嘴唇也是。
许竹枝心里一跳,避之不及地偏过脸,有点恼怒:“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不会卖了你。”
柳碎碎:?
怎么又不高兴了。
Omega都是这样喜怒无常的吗?好难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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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落进瓦缝,檐下风铃叮铃作响,风一吹,抬头便能看见一道细窄的灰影飞过。
柳碎碎站在台阶下歪着脑袋去瞅天上飞过的麻雀,许竹枝站在她几步远的台阶上,正弯腰低头和一个上了年纪的阿伯说话。
“那行,我会转告外婆的,就不打搅您了。”
柳碎碎听见了,走过去看她:“好了?”
一只很秀气,款式看着也很有年代感的女士手表被许竹枝捏着塞回布袋里,点点头:“修好了。”
这手表是白外婆的,因为用的太久了表带磨损,还有点走针不准的毛病,已经放在这儿修理有一个多月了。
修理手表的师傅是个年纪挺大的老人,戴着眼镜儿,一身灰衫,花白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坐在玻璃柜后面,有些惊奇地看着两人。
“许家妮儿,这回带小姑娘回来了?”
青镇人说话都很好听,有些很可爱的口音,老人明显是认得许竹枝,语气很是熟稔,在她身上有一股和白外婆类似的安静宽容。
许竹枝愣了一下,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敷衍过去,就听见一声甜滋滋的“奶奶好”。
“我叫柳碎碎。”
手臂被人缠住,女孩儿的体温透过夏天单薄的衣服传过来,许竹枝一下僵在原地。
你在干嘛?她微皱着眉,眼神质问。
再配合一点?柳碎碎睫毛动了动,回了一个“收到”的眼神,主动抓住了许竹枝的手指,十指相扣,一脸乖巧。
怎么样?我做的很棒吧。
许竹枝:……
“哎呀真好啊,奶奶懂得嘞,不会说出去的……”
“不是这个问题,”许竹枝有些脸热,话说到一半又止住,语气中有些认命的无奈:“算了……”
她在外婆面前已经承认柳碎碎和自己的关系,如果现在改口的话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许竹枝被迫听了一耳朵的殷殷嘱咐,走的时候脑子嗡嗡响,愣是没明白自己作为一个Omega为什么会是那个被叮嘱要“多干活儿才能养的起家”的人。
这些话,一般不都是对Alpha说的么?
“我刚刚做的好不好?没给你丢脸吧?”柳碎碎眼神亮晶晶,颇有些期待地看着许竹枝,显然对于自己刚才机智且有分寸地配合金主立人设的行为非常自满。
许竹枝张了张嘴,堵在胸口那股子莫名的郁气奇怪的散去,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别的不确定,但是眼前这个,确实是干不了什么活儿的。
剥个番薯都能把手指烫红,她还能指望柳碎碎这个小傻子干啥呢,还不拴腰带上当随身挂件时刻盯着别露馅儿。
“挺好的。”她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
柳碎碎没听出来她在敷衍自己,心满意足,得意地皱了皱鼻子,语气欢快:“等上了节目我也会好好配合你的。”
“等过两天上节目你还要和别人组cp?”
“你昨天晚上不是不许我找别人么?”柳碎碎反问,脸上有些显而易见的疑惑,细细的眉往下压了压,圆润的眼睛闪过一丝委屈。
“我不能和你组cp么?”
许竹枝顿时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严重的谴责,嘴唇一动。
“可以。”
我大概是疯了。许竹枝一脸痛苦地想。
她刚刚明明是想劝柳碎碎尝试在节目上和别人多互动最好离自己远远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可以。”
柳碎碎没这个脑子发现对方沉默脸庞下的暗潮汹涌,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迫不及待把自己琢磨了一天确立的“在节目上和甲方爸爸悄悄拉近距离以达到日后假结婚败露不至于被人揭穿大作战”的第一步告诉许竹枝:“那我们上了节目后要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呢?这样?”
许竹枝的手又被抓住了。
十指相扣。
软绵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有些颤抖,她眉梢微压,摆出一张冷漠脸,毒舌属性发作想要教育一下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她不可以!
啊!!!
我一定是病了!
我需要再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