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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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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仍在夜色里奔驰,纪含嫣已稍稍平静下来了,自己本就无半分好心何苦要求别人?
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凌乱的思绪对身后的人说道:“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听他声音如常,李豫谦如同遇了大赦般一叠声的好好好应个不停。
纪含嫣听他又如同白痴般的应承。不觉恍惚那个在自己耳边强势的不容半分违抗的人是身后这个人吗?还是李豫谦你有千面,我仍是看不透的吗?
“啊!前边有间屋子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骑马走到跟前一看原来是间祠堂,门上匾额上书柳公祠。两人跳下马走了进去,只见夜风呼呼吹动堂内破烂的白幡,里面已是年久失修透过屋顶上的缝隙,透进幽幽的几丝月光。柳公的泥像早已斑驳了色彩,只有衣角剩下的点点金黄的点漆,映射出曾经的辉煌。祠内屋梁上到处是破掉的蛛网随风摇曳。两人走进去扫出找到一片勉强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纪含嫣抬头望望祠堂内的破败景象又是微微叹息。
李豫谦见他怅然,知他为柳公柳青畴一生鞠躬尽瘁,只因于先帝之间些微不足与外人道的情愫,虽然荣宠之时,各地为迎合上位者,为他平定西部五部十国的赫赫战功建下不少祠堂,可是先帝一旦驾崩,只十几年光景,柳公祠就如此破败了,史书恐怕也落不了给他一个妖颜惑主的论断。只是柳青畴耗尽一生心血打下来的万里疆土又有谁去评说呢?又是一个痴人,明明知道百年之后必将被史官笔伐,也在千军万马面前一刀劈断赐婚圣旨声明:“柳青畴此生心中只有一人,岂会再妄娶他人,陛下,你已逼我太甚。”如此之后又在皇帝大婚之夜自焚而死。
这般豪言壮语这般生死不计的爱.....柳青畴就算是一介布衣也值得李豫谦拜他一拜思虑至此。正要起身一拜,见身旁的含嫣已是长跪起身向柳青畴的塑像拜去,李豫谦连忙随他拜下去,一拜,两拜....李豫谦见到月影下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那样的契合,那样的一致......
“哈哈!老头这是打扰二位拜天地了吗?”一个人声打断了李豫谦的思绪只见一个衣着灰色卦衫,须发皆白,面目却至多中年的算字先生,在一个身着青衣眉目间甚是伶俐童子的搀扶下正站在他们背后。李豫谦纪含嫣皆是大为心惊。习武之人本就耳目敏于常人,可这二人竟直到他们身后竟都未发觉。
李豫谦纪含嫣对视一眼,见了对方眼里了然,知是对方也一样想法互相点了一下头。
李豫谦立刻对老者一揖道:“拜见前辈。”
老头子忙道:“老头子一个江湖算命先生,这一拜可受的当真受不得啊!”
说罢竟朝李豫谦也拜了一下道:“老头把这一拜还回去了,你可别再折损老头的老腰啦!”
李豫谦甚是愕然,纪含嫣接着道:“前辈武功高强,神机妙算又兼这灰衣白须定是是江湖人称“天眼神算”的佘惕宛,自然是当得起这一拜的。“
这厢那算命先生竟眉开眼笑起来叫道:“哈哈,也就是江湖朋友抬举啦!”说着竟讨好似地扯扯身边童子道:“哈哈!青儿你看老头在江湖还是有点名头的。”然后对纪李二人道:“你们这两个孩子也是玲珑心肝,来来陪老头畅饮一番。”说罢讨好的望着那童子说:“呵呵,青儿为师这客都请下了,你看这酒.....”
青儿早已经是怒极了的表情道:“上次就是这样被你骗酒喝,居然一葫芦酒客人半点没沾,你一个人全喝完。醉了两天两夜打都打不醒,我要是再上当让你沾酒我就是你儿子。”
这边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副猴急像,围着青儿和他怀里的酒葫芦抓耳挠腮道:“青儿,你连这么狠得誓都发出来了?青儿,你看不是我骗酒喝,今天实在是这两个小娃的好日子,怎么能不敬他们杯酒呢?”
一语方了,那青儿也拿那清亮的眼眸直直瞅向他俩。纪李二人只觉头顶黑云环绕,雷声阵阵。李豫谦听他说话虽荒谬,却刚好应了自己方才心头所想,也不预澄清解释只是呵呵的干咳了两声。
纪含嫣见他一眼不发,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正色道:“在下与李公子只是恰好顺路,并不是前辈所想。刚才那一拜自是对柳公为人大为敬佩有感而发而已。”
李豫谦听见那声李公子,外加顺路的托词不由心头郁郁,看来他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那先生却是雀跃起来冲青儿叫道:“哈哈!赌输了。快把酒拿来让为师饱饮三口。”
青儿不情不愿的把葫芦递给他见他喉结动了三下立刻从他口中把葫芦夺了下来,也不顾师傅在自己周围团团转,口里抱怨道:“又输给你这个酒鬼老头真是的。”
这厢来的热闹,纪李二人却只觉头痛万分,竟被用来当赌注而且还就三口酒.....
那先生却不闲着问道:“你们这两个小娃,深更半夜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柳公祠干什么?别告诉我是拜柳公,老头儿可是神机妙算的很哦!”
纪含嫣忙接道:“我们...是应考落榜的书生近乡情怯,不知如何面对家乡父老,因而徘徊在此。”
那先生立刻摇头摆手道:“非也非也。”说着指指纪含嫣的装束,原来纪含嫣囚衣外只套一件明显偏大的李豫谦的外衫虽是盖住了囚字却怎么也不是正常装束。那先生又接道:“我看呀你们就是趁夜私奔的小情侣......话还没说完青儿立刻接了上去:“那你刚才还要赌他们不是?”
先生立即接道:“切,你私奔被人撞见会乖乖承认?老头神机妙算知道他们就是是也不回承认,才和你赌这不败一局的。呵呵”
青儿立刻气的大骂起来什么,臭酒鬼,烂酒鬼云云。
纪含嫣这厢已是头痛万分,转念一想已心生一计快步走道到那先生面前迅速朝他拜了三拜,那先生见状立刻急了,也向纪含嫣拜去纪含嫣立刻展开轻身功夫转到他身后,那先生也飞速转身,怎奈纪含嫣也是身形奇快愣是让他干拜不着.
这二人一个硬要拜一个不让拜,竟在这祠堂方寸之地展开身形,你追我赶,俱是上乘身法,追了半晌那先生见他轻功厉害,追赶无望,往地上一坐,气喘吁吁道:“不玩了,你这个狡猾的小子知道老头从不欠人东西这么为难老头。”
纪含嫣见他停下也停下来道:“如此多谢前辈。只是纪含嫣这三拜所求之物现在还未想起来,以后定会寻前辈偿还的,前辈莫要担心。”
那先生坐到地上,深深的往纪含嫣身上打量一番,正色道:“纪含嫣,我记下了。”
闹了甚久,已是天色微明,那先生不拘小节想是倦极,直接躺倒地上呼呼大睡,青儿细心的从包袱里面拿出一件衣服搭在他身上。
三个年轻人则都没了睡意并肩做到门槛上聊着。
青儿突然正色对纪含嫣道:“纪公子,青儿求你,不要要求师傅什么难事,师傅他自从柳公死后长年累月酗酒,风餐露宿的祭拜各地的柳公祠身体早就毁了,求你不要为难师傅。”
纪含嫣一愣,他那一要求,本是出气的成分居多,根本没想要真的要求什么,见他竟这么郑重其事的求自己忙答应下来。只是问道:“祭拜各地柳公祠?”
青儿没好气的道:“那个酒鬼大混蛋,人家生前没把他当回事,死后他拜再多柳公祠也都是没用。纪公子你是聪明人你觉得柳公是个好人吗?”
纪含嫣真不知道如何以好人坏人评价一个将军,青儿却己接道:“我知道他是个大将军大英雄,可是他这个人活得也太自私了,心爱的人新婚之夜竟自焚而死,这么决绝毫不转圜,且不说先帝在他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再不进女色的传言。就是师傅明明是生死之交却不留只言片语就一个人走了,留给师傅这长长的光阴只剩下竟未阻止他的懊悔和自责,每一天只剩下祭拜柳公祠和用酒来麻痹自己,明明才四十几岁就须发皆白了。他是成全了自己的心可是留下的人呢?留下的人竟也被他拖入地狱。纪公子你说真的非要这样吗?”
纪含嫣竟被他问住了,如柳青畴这般宁折勿弯竟是害了自己,也误了爱人,或许柳青畴当年的死本就是一种报复,对背叛了的爱人的报复。纪含嫣不由想如若是自己也会和柳青畴同样决绝吧!纪含嫣的性子也是这般瑕疵必报吧!
李豫谦在旁边听着最后说:“也不得全怪他,如果先皇,如果你师父这般密友,当年肯多看看柳青畴心里的伤,多了解他宁折勿弯的性子或许就不会把他逼到那一步。”
青儿想了想终于说“其实想想师傅,先皇,柳青畴也都是可怜人。”
一番话下来终于旭日初升了。李豫谦侧头望望纪含嫣的侧脸,被朝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眉目间却又掩不尽的惆怅,只得在心里暗暗道:“不管你师父当年如何,我都不会输的,纪含嫣,我等你,等你忘记,等你爱上。”
纪含嫣终于站了起来对青儿说:“就不等你师傅醒来了,我们还要赶路先行一步了。”
青儿也忙站起来说:“谢谢纪公子答应我,再见。”
李豫谦见他要走也忙向青儿说了声:“后会有期。”忙跟在纪含嫣身后随他骑上马,打马离去了。
青儿目送他们直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忽而听见耳边师傅念叨:“落花有意随流水,
流水无心恋落花, 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反被无情恼。”才知道他早已醒了不由的骂道:“酒鬼你有念叨什么啊?”
那先生道:“没什么,就是给那二人算了一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