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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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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苦大师的禅室,陈列如纪含嫣所想,简单,整洁,无半分脱沓累赘之物。一桌一椅一塌一蒲团,一画一木鱼 。这般简单的了此残生,室如其人。
那一段往事如一块小石,投入这方江湖惊起一圈圈涟漪。本是一段俗气的故事,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因缘际会,相见,相识,相知,相恋也曾不惧前路漫漫,只要与此人相伴,也曾不惧流言蜚语,相信只要爱了,就是永远。只是这爱磨不过那时间,消不了那仇怨。
一个武林世家的少年子弟,一个歪门邪道的教主传人,家族门派之争,邪门歪道之别,终于教主为挽回远走的儿子,灭掉世家满门,少年在少林方丈的帮助下,躲过灭门之祸。为家族的仇怨,成为领导剿灭邪教的掌旗者,教主阵亡少教主即位。终究,没有胜过所有的门派的围剿,少教主重伤之躯冒着生命危险来少林求见少年最后一面,只是等来的却是少年已经遁入空门,斩断情丝。
少教主在护法保护下远走异域,所有山盟海誓的情只化作烟尘消失在这尘世中,所有血海深仇的恨也之成了江湖奇谈中的一段往事。
纪含嫣看看墙上那幅画,似乎是阳春三月杨柳依依,一双少年策马共行,眉目间皆是如春水般的含情脉脉,若夏花般的绮丽绚烂。外人只道少年深明大义挥刀斩情丝,却不知那少年只将最绮丽美好的画面埋进心里,致死难消。
出了禅房门口的守卫皆是一片震惊,都道方丈大师病重闭关,这失踪已久的两人为何会从方丈的禅室出来?还浑身上下衣冠不整?仿佛经过什么血雨腥风的恶斗。
“智源大师,方丈大师又些话要我转告。”李豫谦对面前的智源道。
智源双手合十应了,随李豫谦进入禅室,李豫谦将慧苦大师要他转交的珠串拿了出来。
智源见状双手猛抖了一下,呼吸的节奏瞬间乱掉,“这。。。。这。。。。。师父他。。?
李豫谦沉声道:“慧苦大师已经圆寂,大师说这个交给你你就会明白。”
智源一听此言几近疯魔,半点不剩出家人的超脱,猛的冲到降下的断龙石边又是力抬又是掌击,口里叫道:“师傅。。。。。我。。。。我。。。为你找来回春草,你把这一切忘掉就好了,忘掉就好了。”智源还在不知疲惫的敲打这块巨石,李豫谦在一边也不知该如何劝解,见他将手指都磨破了,在石块上留下一条条血印,走上前去想拉他一把,智源不愿被人干扰,手肘猛的一推,李豫谦被震倒在地,重伤之躯猛的受此一击竟然昏了过去。
慕容黯看着嘉熙的睡颜,低头跪在床边,发丝凌乱的散在脸边,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掐得有些发白了,一直挺拔的背这会儿有些佝偻,他本就常着一身黑衣,这会儿这黑就仿佛融到那床周的阴影中,了无声息。
慕容黯手一直在颤抖,不敢揭开嘉熙身上的薄裘耳边仿佛还回放着纪含嫣清冷的声音道:“身上外伤太重,盖不得被子,舌头被人嚼烂了,以后恐怕再难发出声音。。。。。。”
慕容黯眼前全是嘉熙的脸,他在甄艳会上浅浅一笑的媚眼倾国倾城,在厉苍岩身下俄吟颠倒众生,在马车上和自己捉迷藏惹人怜爱,在山路上那脸一红的娇羞引人遐思。。。。笑着的嘉熙,痛着的嘉熙,闹着的嘉熙,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眼前的嘉熙,了无生气。
慕容黯的手握的更紧了,当初救他对他好是因为他与那时的自己那般相似,只是却没有了自己的幸运,这般羸弱的孩子还要背起仇恨的重量。对他好是因为自责自己本可以留他清白却为了利用他完成任务,对他的痛冷眼旁观。他失踪后的这般牵挂呢?他伤痕累累这般痛心呢?
慕容黯从来都是个单纯直接的人,爱了就爱了,他不会和李豫谦一样用尽手段也要留爱人在身边,也不像慕容雨霁什么都能用得失来衡量。
慕容黯轻轻搂着床上的嘉熙,就像搂着一个稀世珍宝仿佛再多用一分力气怀中的人就会消融不见。抚着嘉熙睡梦中扔疼的抽搐的身体,唇靠近嘉熙耳边柔声道“嘉熙乖,醒过来,这一世我再不让你痛。”
“你回来了?”慕容雨霁看着厢房里的纪含嫣神色复杂的问。
“是不是你,之前袭击的人只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叶洪波那里,好掩护你的人在寺院中探察宝藏的踪迹?把我们丢到地底也是为了借李豫谦之手除掉叶洪波?”纪含嫣冷冷的问。
“是。”慕容雨霁满面皆是傲气,摇着扇子道。
“这下你满意了?”纪含嫣见他半分不去否认怒道。
“纪含嫣,我道你是个清醒的人怎知你这般不智,我要你跟在李豫谦身边就是要让你看清,李豫谦他的城府不比我慕容雨霁浅,他的所图也不比我慕容雨霁高尚多少。”慕容雨霁恨恨的道。
纪含嫣直直望了慕容雨霁道:“你们自小熟识,我从不觉得你们俩个人行事有什么不同。”
慕容雨霁听他声音冷冷清清已然暴怒道:“纪含嫣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若不是我们,你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纪含嫣见他狂怒唇边竟微微一笑道:“你们?你们当真只是救我?而不是利用?你们谁能问心无愧的说,你们只是单纯为救纪含嫣这个人,而不是另有所图?”
慕容雨霁看着他一脸清淡,骄傲,心中满是酸楚:纪含嫣,你在怕什么?你为何就不肯承认,你在我身边微微睡过去的时候是信任我的?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纪含嫣,慕容雨霁本就有一双,精神抖擞,摄人心魄的眼睛,这般灼灼盯着,眼睛就像云雾深沉的幽谷,深的让人仿佛就要陷下去。这一双灼灼的眼,似乎盛满情意,亦或是痛惜。眼里的纪含嫣微垂着眼帘,长长地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面上有些病态的嫣红,眼角的朱砂痣娇艳如斯。
慕容雨霁突然觉得很不安,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看不清他玲珑心肝里又在流转什么东西。这人娇到极致,艳到极致也神秘到极致。慕容雨霁突然很嫉恨这上天,为何不是自己先遇见这个人,他和李豫谦的过往像一根刺扎在心间,或行或卧皆是让人难以言状的郁郁。
叹了口气道:“对。我们或许开始时确实没安好心,只是现在。。。。”慕容雨霁住了口,有些词句对他来说很是生涩,不忍,真心这些。自嘲的笑了笑,真心这种东西自己还有吗?
纪含嫣低了头,后又缓缓抬起问:“你想说什么?”
慕容雨霁叹了口气转过头,转出房间道:“你受伤了我去拿点药,你放心你这单生意还没完,暂时我会护着你。”
纪含嫣抬头看着慕容雨霁的背影,竟是有些寂寥的背影。
慕容黯没日没夜的守在嘉熙身边,听着他的呼吸,握着他的脉搏。被子下的身躯慕容黯已经在换药时看过了,遍布全身的青紫咬痕,特别是大腿内侧,几乎无半分完整,被激烈侵犯过的部位,仍旧不时的流着血水,慕容黯自遭遇灭门之祸后几乎在没有哭过,这次看着嘉熙遍布全身的惨状,眼内,鼻尖皆是难以名状的酸,看着嘉熙在睡梦中仍是不断颤动的身躯,慕容黯,心口就像被一把钝钝的刀口划过,破碎的刃扯掉皮肉,留下一条条难以磨灭的伤口。
慕容雨霁在门外看着不眠不休的慕容黯面上无半分表情,手里的扇子依旧摇着。
慕容黯不是不知道慕容雨霁在门外,只是慕容黯实在不知道该拿哪副表情去面对,心中的猜测,任慕容黯多么不想相信,一个个念头也像杂草一般疯长,慕容黯心中一片荒芜。
静静闭上眼,现在除了嘉熙,慕容黯什么都不想想。
“乖,快醒过来。。。”
李豫谦的伤势让他在床上躺了七八天,纪含嫣每日来报到陪他聊聊天,解解闷。有时又什么都不说两人只是相对无言的坐着,或是纪含嫣任由李豫谦搂着自己睡上那么一会儿。李豫谦的失眠真的很重,整夜整夜的合不了眼,只是偶尔纪含嫣在时能眯上那么一会儿,只是旁边稍有动静又会立刻醒来。
每天仍是要苏一山扎针稳住经脉,纪含嫣很默契的每天午后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之后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神采奕奕的李豫谦。
其间嘉熙醒来过来,看见床边守着的面色疲惫的慕容黯,竟似毫无反应,一双大眼睛整日只是盯着天花板神。慕容黯也是个沉默的人,嘉熙又是再也说不得话,两个人相对竟每天都寂静的,仿佛笼着块惨淡的乌云。
嘉熙起初还任由他在身边端茶喂药,后来渐渐恢复了竟似仿佛不愿看他一眼,每日见他来了,只是闭上眼睛,再不看他一眼。慕容黯自嘉熙受伤后竟完全是个木头人,无论什么都不能惊起他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