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尘如嫣》水妖柒柒

42、了结

　　陶罐中的魏衾苍脸上本挂住狂妄的笑，一见慧苦大师仿佛突遇寒气一般,整个人僵住，脸上满布的伤疤皆在颤抖，嘴角亦是抖抖嗦嗦。突然哈哈哈又是一阵仰天长笑，状似癫狂叫道：“你终是还得来见我，十年了，你终是放不下我。”
　　慧苦大师面色如常，双手合十深深一拜道：“今日来是取你性命。”
　　魏衾苍微微一笑道：“当年我求你杀我你不允，今日你终于让我得偿所愿。”眼睛里竟完全没有方才的贪生怕死之状，尽是解脱的释然。
　　慧苦大师走到魏衾苍面前，伸手握住他的咽喉竟是有些抖抖索索，魏衾苍直视他的眼眼睛里全是讥讽的笑“你还和十年前一样。”
　　慧苦大师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几次使劲又还是为能狠下心来捏断那人喉管，纪含嫣二人冷眼观了心中竟是满是震撼，原来传说中的那一段江湖往事居然是真的。
　　魏衾苍见慧苦大师终是硬不下心来眼睛里面竟有些痛惜，柔声对他道：“我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死有余辜。有你十年前留我一命和今日的犹豫，我已然再无所求，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死在你手里就是我今生最好的结果。”
　　说完冲纪含嫣道：“小子，你的剑借用一下。”
　　纪含嫣抽出腰间的剑，走过去递给慧苦大师，慧苦见剑竟是如遭表情一僵，定定的看了纪含嫣一眼，似乎神情有些了然。接过剑，魏衾苍柔声道：“死在你的飞霞之下，我已是得偿所愿。”
　　慧苦大师将剑架在魏衾苍劲上，魏衾苍直直睁眼盯住他,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分都看进眼里，突然他脸色猛的一变，用力往慧苦手中的剑刃上一撞，吹毛及断的宝剑深深刺入魏衾苍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慧苦大师暗灰的僧衣，一点点浸透了，呈现出暗暗的黑。
　　纪李二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措手不及。慧苦大师却好像早如所料一般，只是静静伫立着，看着魏衾苍临死仍挂在面上的笑颜，看着他颈中似乎流不尽的鲜血那鲜血慢慢停住。
　　他真的死了，这一生脱不开的纠缠终于完结，胸中溢出的竟不是，解脱的轻松，而是仿佛连生命力都被剥夺的窒息。
　　李豫谦看着魏衾苍的尸体,竟不知为何胸中溢满苦涩，回首看看纪含嫣冷着的侧脸，心中百转千回。
　　终于慧苦大师回过头，对纪含嫣和李豫谦道：“老衲拜托二位一件事。”
　　两人相视一下点点头道：“大师请讲。”
　　慧苦大师缓缓回转身，坐到魏衾苍所在陶罐面前道：“二位一定疑惑老衲与此人的关系，不瞒二位，他确是老衲此生结下的孽缘，老衲出家二十年仍旧未能看破红尘，只污了这身袈裟，误了当年方丈大师收留我的一片苦心。”
　　见两人不语，慧苦大师接着道：“这个宝藏本就是他为了报复我设下的陷阱，不惜搅得武林血雨腥风也要逼我去西域见他一面。十年前终于在李盟主的倾力支持下将此人成擒，老衲一念之仁原以为将他废去武功囚在这少林，时间久了终会令他改过自新，只是没想到他以武力宝藏为诱饵，诱的我智忠徒儿，练他的食髓大法，害死那些无辜孩童姓性命，又告诉他老衲早已失去武功，诱他将我囚禁。”
　　纪含嫣微微点头问：“那这里？”
　　慧苦大师道：“这里本是为防御战争修下的避难所，没想到被智忠用来做这伤天害理之事，是我一时之仁误了智忠，害死了那些孩子。”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满是痛苦的悔恨。
　　李豫谦想引开他的思绪道：“大师，那宝藏到底怎么回事？”
　　“那本不是宝藏，而是当朝太祖的陵墓。”
　　听到此言纪含嫣心中方才明了，这天启朝皇室本就是西域游牧民族强大起来进军中原，太祖的是还未入主中原的时候已然亡故。陵墓在西域也是情理之中，本来古人皆会随葬大量珍宝，太祖的陵墓被称为宝藏也不奇怪。只是为何魏衾苍发现了宝藏要将消息放出来？若真是只为搅乱这一方江湖，逼出慧苦大师，那魏衾苍倒是个痴情的种子。
　　“他在中原犯下滔天罪行，远走西域时无意间在西域发现后，将他在中原收集到的武功典籍，珍宝，秘药，放入那墓中，那古墓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宝藏,只是古墓中的机关陷阱遍布，若要进入也着实不易。”
　　“那十年前的寻宝？”李豫谦问道
　　慧苦大师听他此问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已进到古墓中。”
　　“那怎么会说谎遇到了沙暴？”纪含嫣好奇的问道。
　　慧苦大师望了罐中的魏衾苍一眼道：“是他利用个人的贪心引得各大派掌门为了秘宝，生起了内斗。。。。。“慧苦大师顿了顿，似乎不愿讲起那日的惨烈，终于接着道：”最后只剩下我与李盟主生还，只是我们都身受重伤，他这才现身。。。。于是我和李盟主使计废去他功力，我不忍将他杀死是以将他带回少林。”

　　“而后大师和父亲不忍心，各派掌门火拼中遇难的消息传出再引起江湖的动乱，所以隐瞒了真相？”
　　慧苦大师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道：“老衲此生当真罪孽深重。”
　　“大师心怀天下，隐瞒也是为了天下人，算不得说谎。”纪含嫣接道。
　　慧苦大师闭上眼睛，抚摸着方才斩杀魏衾苍的佩剑道：“这是当年老衲和他一起闯荡江湖时的佩剑飞霞，他把机关出口改了，这剑就是钥匙。”
　　纪含嫣虽知这剑绝非寻常之物，只是也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想起师傅将此剑赠与自己心中又是一阵神伤，原以为自己与师傅离得很近，只是没想到却对师傅的事情一无所知，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师傅自称“忘尘”可是纪含嫣分明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化名罢了，到底有什么的过往让师傅这么希望忘却前尘？
　　“老衲数年前将地图投入那鳄池中，被那巨蟒吞了。。。。。。”
　　纪含嫣心中一震飞快掏出怀中那枚明珠问：“可是此物？”
　　慧苦大师一见这明珠立刻接了过去口里应道：“正是这枚珠子，这枚珠子中空内雕有地图，将它置于光亮之下，投影既是地图。”
　　李豫谦一听心中甚是欢喜，毕竟自己困扰这么久，宝图钥匙皆现于眼前。
　　慧苦大师看了李豫谦道：“落云山庄的落云刀，是他当年的佩刀，是宝藏入口的钥匙。”
　　李豫谦本来心中很是欢喜听他一说竟是心中猛震，看看眼前惨死的魏衾苍和眼前面容憔悴的慧苦大师，心下甚是悲凉，仿佛看见了他和纪含嫣的明日，摇摇头驱散眼前的怪念头，这一次一定不要这般悲凉收场，这一双刀剑不会总是跟错主人，落云，飞霞，这般绮丽的名字一定不会只剩血色的记忆。
　　“宝藏拜托你们二位，不要再让它搅乱这天下。”言罢慧苦大师双手合十朝两人深深一躬。两人连叫当不起还礼。
　　慧苦大师摘下颈上的珠串递给李豫谦道：“出去后将这珠子交给我智源徒儿，他自会明白。”
　　“出去后？。。。大师你？”纪含嫣诧异问。
　　“老衲一生皆未看破红尘斩断尘缘，实在是当不起这方丈之位，今日便还俗吧！”慧苦大师低声道。“你们出口在我刚才的在石穴中，二位武功未失推开应是轻而易举，出去之后就是方丈禅房转动禅室北面墙上第一根烛台，降下断龙石将这里封了吧！”
　　“那大师你？”
　　“我？我现在只是一介俗人莫叫大师了。”说罢，转过身看着魏衾苍的尸身。不再回头，微微弓着的背透出无尽的苍凉。
　　“这是我平生最后的愿望，还望二位成全。”
　　纪含嫣还要再说什么，忽而觉得面前的慧苦大师有些不对劲，冲到他面前一看，慧苦大师已然气绝，只余面上一片安然。
　　纪含嫣心中只余震撼，两人冲慧苦大师深深一躬。转身带了嘉熙顺着慧苦大师指的路，走出地穴，扭动烛台，断龙石缓缓降下封住了那一片黑暗。
　　“生难同衾，死则同眠。”纪含嫣缓缓念了。
　　李豫谦眉头微皱道：“魏衾苍只求死在大师手里，又怎么不是为了让他一生也无法将他忘记。”
　　“只是大师背不起这生命之重，你又怎知他不是用自己的死逼死大师。”纪含嫣定定的望着李豫谦道。
　　“他。。。。。”李豫谦看着纪含嫣寒冰似地脸咽下口中另外半句。
　　这般爱连求一个记住都不能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些爱，在这因缘际会之前，显得这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