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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寺庙 你是很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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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星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室内没有人,屋子里极静,晨曦穿过陈旧的窗户,洒了一地的阳光。
公鸡打鸣,鸟儿叽喳,还有打扫树叶的莎莎声,仿佛进入了世外桃源。
骆星穿上鞋,打开门,一棵古老的苍天大树落入眼中,而周围都是僧舍。
她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几乎没有看到人,但她心情不错,慢悠悠的,在寺里晃荡,发现这寺庙的建设相当好,恍惚间好像穿越到了古代。
直到遇到一位扫地的僧人,问了路,慢慢找去阎白的位置。
可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还是昨天的运动衣,此时跪在垫子上,手里拿着三只香,虔诚祷告的样子。
你在祈福吗?为谁?我嘛……
骆星忍不住想,嘴角的弧度消失,脑子很懵,在门外怔了半响,才无声走进去。
她定在他身旁,阎白也还是没睁眼,似是没想到她回来。
她看了眼高高在上的佛像,手上提起他的胳膊,声音不容置疑:“起来。”
阎白一下子睁开眼,侧头看她,眼底的意外闪过,渐渐浮现出笑意来。
没有争辩什么,听话地站起来,上前几步说:“等一下。”
骆星却猛地挥手,想打去他手中的三只香,被阎白手疾眼快地躲开,责问地唤她一声:“星星,别闹。”
她胸口起伏,瞪着阎白。
偏他没个眼力劲,插好香回到她身边,自如地问她:“什么时候醒的?早餐吃了吗?”
骆星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有一团莫名的火,烧得她心焦。
她盯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仿佛他跪在这儿,是一件窸窣平常的事。
但不应该十这样的,她知道,因为从小的遭遇,他十分排斥这种地方,如今又怎么能如此虔诚地跪在这里?
“谁让你跪了?你为什么要跪?”须臾,她终于逼问出声。
阎白却笑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来寺庙,跪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骆星一把打开他的手:“谁都可以,就是你不可以跪!”
阎白又去拉她的手,转移着话题:“我们去……”
“你跪个屁跪!”骆星很凶地打断他。
阎白忙去捂她的嘴:“好了星星,别在佛祖面前口出狂言。”
这动作和语气,仿佛他是个信徒一般,极力地维护着佛祖的尊严。
骆星眼尾都红了,固执地瞪着他,但眼里的泪打转,不过两秒便落了下来。
这一下把某人整得手足无措,轻轻地拭去她的眼泪:“这不是求平安吗?跪一跪也没事。”
“以后不准来这里,更不准在这里跪。”她不动,任由他慌乱地为她擦去眼泪,深吸口气,恶狠狠地开口:
“你要想跪,等回去了,我保证让你跪个够!什么榴莲、键盘、搓衣板,我都买来,一不顺心就罚你!”
凶巴巴却为他考虑的样子,阎白直接破防,笑出声来。
“行,不跪这里。”他满眼无奈,语气却十足宠溺:“回去给你跪榴莲,跪键盘,跪搓衣板,这总行了吧?”
骆星吸吸鼻子,轻哼出声,强硬地拉住他的手,走出禅房。
“昨天都说让你叫醒我了,你怎么不听?以为自己体力很好啊?”她说得幽怨,但眼底显露出担忧。
“体力我还是有信心的,好了不说那些了,走,带你吃早餐。”阎白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牵着她去了前堂。
寺庙的早餐寡淡,味道却不错,吃完后两人在寺内闲逛。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大佛像门外,一位苍老的僧人正在敲打木鱼。
骆星望了眼,没在意,拉着阎白要走,但门内的人却睁开眼。
直直望向他们,开口:“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否进来聊一聊?老衲是寺庙的主持。”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几秒,还是骆星主动牵手与阎白一同进去。
快到跟前时,弯腰行了一礼,但下一刻,阎白还想跪下去,骆星死命提起他,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拧:“我刚才说了什么!你是一句也没听是吧?”
阎白难得涨红了脸,不自在地拉下她的手,眼神求饶,继而冲主持尴尬一笑。
主持弯唇:“二位不用拘束,随便站,不用跪。”
骆星抿住唇,也露出窘迫,随即自己跪在垫子上,扯扯他的手说:“你蹲着。”
阎白:……
无法反驳,他只能单膝着地,紧挨着她蹲下,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呈半保护姿势。
主持看此又笑了:“二位是有缘人,不管分离多久,该相遇时都会再次相遇。”
骆星一头雾水,阎白也不是很能听懂的样子。
主持眉眼慈祥,说起往事:“二位施主,十六年前曾在这里相遇过,你背着她上来的,可还记得?”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那遥远到令人忽视的记忆,瞬间飞至沓来,占满他们的脑海。
十六年前,骆爸骆妈为给生病的骆云祈福,骆星怕他们丢下自己,非跟着过来。
而阎白的父亲则是因为拗不过村里人的要求,带阎白来寺庙,所谓驱除鬼气。
当时爬到一半,看着爸爸妈妈只关心骆云,一直把她忽视在后面。
又因为体力到限,骆星自暴自弃地停下脚步,无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然后坐在一旁的石子上,于炎炎烈日下,哭得稀里哗啦,满面泪痕。
那会儿阎白父亲有意锻炼他,便让阎白五小时内,登上寺庙,他在上面等着。
天意在那时,就已暗中为两人牵好了红线。
看到路边独自哭泣的骆星,后面上来的阎白走过去,问:“小妹妹,一个人来的?你家人呢?怎么在这儿哭?”
许是他身为陌生人的语气太过热切,情况又挺尴尬,骆星警惕心顿起,慌慌张张站起来,边逃边回:“我,我爸爸妈妈就在前面。妈妈!爸爸!爸爸!”
阎白直男地没看出她的紧张,只是好奇地挠挠头,跟在她身后。
骆星恐惧又害怕,一直喊着爸爸妈妈,但他们没有一句回应。
几分钟后,骆星又累又绝望,最后坐在地上,大哭说:“我爸爸妈妈不要我,因为他们有弟弟了,他们不要我……”
阎白一下子手足无措,贴心地蹲下安慰:“没有没有,他们只是没听到而已,来,我背你,追上他们。”
骆星泪眼朦胧,看着眼前青涩却宽阔的后背,慢慢爬上去,圈住他的脖子。
抽泣道:“谢谢大哥哥。”
阎白往上颠了颠,脸上带着笑:“不客气。我父亲说,天下不会有不要孩子的父母,你爸爸妈妈肯定是爱你的。”
那时候的阎白,吊儿郎当却热心开朗,即使面对亲生母亲时不时的打骂嫌弃,也一直坚信,他的母亲是爱他的。
虽然这个坚信最后被打碎。
听了他的话,背上的骆星怀疑道:“真的吗?可是自从有了弟弟后,他们的心思都在弟弟身上,已经好久没关心过我了。”
听此,阎白沉默了几秒,但还是安慰道:“不会的,他们只是一时忘了,你提醒一下他们,也许明天就好起来了。”
骆星有被安抚到,“嗯,大哥哥,你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吧?”
“嗯!”
“真羡慕你,要是我是男的就好了,这样奶奶就不会让妈妈生二胎了。”
“我还羡慕你呢,有人陪多好玩啊!每天孤孤单单的,我才可怜呢!”
“嘻嘻,我弟弟也很好玩!他叫我姐姐时特别可爱,我很喜欢他……如果他没跟我抢爸爸妈妈的话。”
“也许他没想跟你抢呢,是你父母偏心了。”
“我不喜欢偏心的爸爸妈妈……”
“……”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即使只十一岁,阎白那时的体力也很好,背着她走完了下半程路。
但进寺庙后,阎白被他父亲拉走,骆星也被骆爸骆妈找到,领了回去。
可自此后,他们就没再遇到过,连彼此的名字也不知道。
而那天具体聊了些什么,现在的他们都早已记不太清。主持也是因为阎白的出生过于特殊才记忆深刻。
那时候,阎白觉得背上的姑娘,跟他母亲口中的孟姜女一样,爱哭得很,后背都被她打湿了。
当时的他们,都只道是寻常。
此刻骆星是意外又惊喜,看向他的眼神热切了好几分。
原来,当时那个不仅长得好看,还是个好人的大哥哥,就是身边之人啊……
“之前你还遗憾说,为什么我们没能早点遇到。”阎白唇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不想冥冥之中,天意早就在撮合我们。”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情意。
“多想告知。”阎白对主持拜了拜表示感谢,骆星夫唱妇随。
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方主持乐见其成,“不必道谢……骆施主,看你神色倦态,可是有什么困扰你的地方,不防老衲给你开解开解。”
闻言,骆星顿了秒,嘴角的笑意下拉,继而缓慢地摇头:“不用了,谢谢主持师父。”
阎白眼眸一暗,蓦地想起,她还未吃药,本来想去住处拿药的,却不想被主持。拦下,知道了一件久远而欣喜的事。
“我们还有事,就不多留了。星星,该吃药了,我们走吧。”阎白站起来要走。
可骆星却没动,懒懒道:“小白你去拿来吧,我不想走了,在这等你。”
犹豫两秒,阎白点点头,答应了。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骆星回头,望着仿佛看透一切的方丈,抿了抿唇道:
“主持师父,你说一个人,该怎么才能彻底释怀一件不好的事呢?”
主持手里捏着佛珠,“执着是苦,放下为乐,骆施主要学会放过自己,和自己和解,只有想通,才能彻底释怀。”
骆星垂下眼,“可就是想不通呢?像是蛊虫一样,钻入脑子就难以取出,一回想就是挥之不去的痛苦。”
虽然没用主语,但都知道骆星说的是自己。
见她挣扎无能的苦恼,主持换了种说法:“命运很公平,凡事都有得有失。这件事之后,你身边的人可是怎样对你的,是好,还是坏?”
“好,都好。”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对她都是不离不弃,耐心照顾的。
主持:“既然他们都对你好,那这件事发生后,你对他们可好?可有让他们也受到伤害?”
骆星怔住,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
她对他们不好,这么久了,她还是……只顾着自己伤心。
只觉得自己真的太不幸了,竟然遇到这种事情,她嘴上说着感谢他们,但她却没有做过什么来感谢。
相反一直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明明,他们跟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只因为她在其中,所以被间接伤害到,或者说,是被她的态度伤害到。
可他们都是自己爱的人啊,她怎么能让他们也受到伤害?
主持看她这样,又问:“骆施主可恨伤害你的那个人。”
骆星浑身一抖,回过神来,眼神变得怨恨:“恨!我好恨!都是因为他我才变成这样的……可是他已经死了,他解脱了,我却一直解脱不了。”
主持又说了句似懂非懂的话:“苦乐无二境,迷悟非两心。人生的痛苦和快乐,一半来自生命里的境遇,一半来自自己的心态。”
骆星觉得没什么用,她自己就是写作多年的小说作家,很多道理她都懂,但就是做不到,这才是她最痛苦的地方。
看着自己堕落,她无可奈何。
主持见她还是看不开,叹了一口气,不再卖关子,通俗道:
“那件事让你很痛苦,可你忘不掉,非要较劲,你看着自己堕落而不挣扎,所以——你是很享受这种被伤害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