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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弥补 你们对不起 ...

  •   病房里一片安静,诡异得可怕。

      好半天,骆星看着他们,歪了歪头,很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和以前那副可爱的小表情一样,没有在这边来后的沉默。

      “妈妈,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啊!对了,我怎么在医院来了,头好痛啊,我生病了吗?”

      骆妈率先反应过来,擦干眼泪,颤栗着轻轻抚摸上她的头发,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声音沙哑:

      “对呢,我们小星生病了,得了一种睡美人的病,小星已经睡了……好多年了呢,现在十二岁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哦。”

      骆星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岁,听到这个设定,小小的表情,大大的疑惑。

      回过神来后,惊喜地笑起来,双手捧十,真的如同七岁幼儿一样小孩子心性。

      “哇!我是睡美人?!那是王子亲醒我的吗?我的王子呢?”

      看着骆星开心地转着眼睛寻找她的王子,骆妈苦笑地拉住她的手,又拉过神情沉痛的骆爸的手,一家三人紧握在一起。

      “其实国王也可以唤醒公主哦,因为国王才是世上最……”

      骆妈的话没说完,只见骆星的呼吸渐渐急促,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过几秒就彻底晕过去。

      骆爸骆妈都吓了一跳,慌乱地去按床头的响铃,骆爸更是直接跑出房门,抓着一个医生过来。

      最后医生得出的结论是:
      撞到头部,造成了选择性失忆,这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的,不受本人主观意志支配的一种精神病理现象,

      当生活中出现患者难以接受的事情时,会刺激患者的神经,通过遗忘对自己进行保护,从而导致的选择性失忆。

      至于刚刚出现的事情,我猜测是什么刺激到她了,这个还得在观察,如果你们不想让她想起来的话,最好不好刺激她。

      骆爷爷骆奶奶自觉无脸再见儿子儿媳。
      但两人心中都是后悔,若是知道骆星会失忆,他们根本不会说出来。

      住院期间,骆爸骆妈看着无忧无虑的骆星,心中怅然、心疼又自责。

      却打消了要告那个老师的想法,因为他们不想也能让她受任何刺激,而想起来。
      就这样失忆了也挺好,至少不会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

      骆爸咽不下这口气,打听到李光平的住处,在一个黑夜把人套上麻袋狠狠揍了一顿,直到差点被人发现才跑开。

      如此懦弱又无可奈何的行为,骆爸此后的一生,都在悔恨当初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生二胎,如果他们没有把骆星送到乡下,如果他能听完那通电话,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回到小城的第一件事,骆妈给骆星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默默掉眼泪。

      骆星七岁前的性格大大咧咧,没怎么注意哪些细枝末节的伤痛。

      她的注意力都在已经三岁了的骆云身上,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弟弟。
      她很是喜欢,每天都陪他玩。
      可能是骆云还很小的原因,她能接受小男孩的触碰。

      都是刚出院没多久的人,两姐弟很快玩在一起,日渐亲密。

      每每看到这里,骆爸骆妈就忍不住眼眶湿润,他们不敢想,不敢想如果小星没有失忆,那她不仅会恨他们,可能连亲弟弟也是恨的。

      至此后,他们再也没让骆星去过老家,也没再有任何偏心。

      反而更多的都是在偏向骆星,可能也是想为之前的行为赎点罪吧。

      ……

      回到现实,
      骆星的哮喘再次发作,快不能呼吸的感受,让她眼中无意识落下更多的泪水,眼睛已经有点红肿了。

      骆云见此顾不得其他,当即拿起桌上的喷雾剂朝她嘴里喷。

      骆星没有拒绝,因为哮喘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这次她渐渐平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该怪谁呢?

      真的是骆爸骆妈的错吗?或者说是骆云?亦或者爷爷奶奶、杨欢颜?

      都不是,他们没有实质的错误,只是间接……只能说造化弄人。

      而最该死的,最不可原谅的,
      是李光平!

      骆爸骆妈流着泪走过来,似是想安慰她,但他们一靠近,骆星就躲开了。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们,眼泪也没再往下掉,但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宛如身处悬崖峭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下去。

      骆妈转过脸,眼泪流得更凶,骆爸上前给她拍背,无声安抚。

      一旁的骆云红着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拉住骆星的手,声音哽咽:“姐,你怎么了?你告诉我,我……”

      “你出去。”骆星躲开他的手,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话成功让骆云的手一顿,眼圈里的泪水打转,接着再也绷不住掉下来。

      唇角轻微抽搐,表情委屈至极。

      他手一低,轻轻扯住被子,声音已经带了哭泣:“姐,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你跟我说,我改,我肯定改。

      我再也不铁公鸡了,不跟你要钱,不找你撒娇了好不好?我也不说你坏话,不跟你打架了,以后家务活都我来干,你怎么打我、欺负我都行,就是,就是别不要我。

      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来好不好?姐姐,你别不要我啊。”

      说着,骆云掩饰不住抽泣,一声一声又是保证又是恳求。

      他真的太害怕骆星会不要他了,他不能没有姐姐啊,最亲爱最疼他的姐姐。

      骆星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想起了他们以往相处的日常,一幅幅打闹的画面浮现眼前,让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积聚往下掉。

      她知道,她懂,她很清楚,这不能怪骆云——可是她过不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爸妈不会把她送去乡下,就不会遇到那种事情。
      尽管那时候是骆云生病了。

      这些年来,父母更宠爱她,她真的以为是因为她更乖巧懂事。
      呵,不是的,他们只是觉得对不起她,想弥补她。

      现在一想起那些“弥补”,她就会同一时间想到,当初的她是怎样被爸妈忽视、遗忘、抛弃。

      她永远记得,那时的她是多么卑微,多么胆小懦弱,又是多么绝望。

      脑袋涨得快爆炸了,一抽一抽地开始疼,她不由捂住脑袋,克制不住的颤栗。

      被骆云一触碰,她浑身都是抗拒,只能拼命地赶他们:“出去,都出去!”

      骆爸骆妈没有办法,顺着她把还在叫姐的骆云拖了出去。

      门本轻轻关上,骆星倒在地上,抱着自己,一遍遍地哭,被子湿了一大块。

      她控制不住去回想到当初的情景,在办公室,她晕倒后,是谁把她送去医院的,她到底有没有……

      全身一阵颤栗。

      想到某种可能,她又呼吸不过来,头发披散,满面泪水地躺在地上。

      扭曲、挣扎、捶打、惊叫。

      她不想去回想那些,可越是如此,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只觉得浑身都是恶心的触感,指甲深深陷进右大腿的肌肤。

      以前连碰都不敢碰的右腿,被她狠狠地抓撕,捶打。

      病服下已经是一条条鲜红的抓痕。

      她好像不知道痛,好像这条腿也不是她的,只变态地想拿把锯子,把腿锯掉。

      听到声响的骆云急忙推门而入,看到这情景吓了一跳。

      “姐!”骆云跑上前控制她的双手,眼中又哭起来:“姐你别这样,你打我,你打我。”

      骆爸骆妈也进来,骆妈抱住她的身子,骆爸骆云控制她的双手双脚。

      “小星,不要伤害自己,你别这样伤害自己。”骆妈心疼得无以复加。

      骆星呜咽出声,剧烈挣扎着,五指弯曲,仿佛硬是要抓住什么才满意,骆爸把自己的手递上前去。

      骆星却躲开,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没一会儿就出了血。

      直到叫来医生,打了镇定剂,骆星才昏睡过去。

      骆妈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容,一个劲地哭。

      而后猛然站起来,抓住骆云的手,急切道:“你那个姐夫呢?打电话叫他来啊,你姐姐现在……可能,会想见他。”

      骆妈本想说肯定的,但想到发生的这种事情,小星肯定会在意,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见到他……

      骆云看着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打过了,打不通。”

      他姐只跟他说姐夫外出办,要失联一个多月,却不知道具体失去干嘛?电话也是真的打不通。

      骆爸的脸色阴沉:“他怎么当男朋友的!现在小星这样——”

      剩余的话没说出口,他狠狠闭上眼,蹲下身满是自责:“怪我,都怪我,是我这个爸爸的错,不该把小星交给他们带,是我的错。”

      骆妈哭得更厉害了:“我这个妈妈也有错,当初那通电话我就该问她的,是我不好。”

      骆云看着自己爸妈这么自责的样子,心中很不舒服,红着眼问:

      “爸、妈,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不然,为什么他姐会说他为什么要出生的话,他在其中到底是怎样的角色?

      骆爸骆妈一顿,齐齐摇头,不愿意说。
      要是让他知道那时因为他生病才让骆星去了老家,遭遇了那种事情,他肯定会自责。

      都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已经伤害了一个孩子,这次只希望骆云不要受到伤害。

      骆爸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小云,你先回去上学吧,我们来处理。”

      骆云心中冒出一团火,他很生气。
      “爸,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姐她才变成这样的?我姐如今这样,我哪里有什么心思去上学?”

      骆爸骆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不如说是不想告诉他,那个个残酷的事实。

      到时候这个家,不知道还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臭小子,叫你去上学就去,你姐有我们照顾就行,你都高三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骆爸有些气急败坏。

      骆云梗着脖子坚持:“我不,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凭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有什么好满着我的,除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不是?”

      骆爸气的想打他,骆妈赶紧拉住,“你们别吵到小星了,要吵出去吵……小云,不是你的错,你给你姐一点时间。”

      骆云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爸也没再同他置气。
      ……

      再次醒来时,天色微微亮着,病房里灰暗了许多,但还是能看清身边的人影。

      她的左手被骆云握着,骆爸骆妈也都陪在一旁,此时还在睡。

      骆星闭上眼,差点又要落泪,极力地控制着情绪。
      这是她最爱的家人,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她还能保持多少对他们的爱。

      这爱已经掺杂了恨意,哪怕只有一点,她也做不到原来那般爱了,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地撒娇。

      她把手轻轻抽出来,但还是惊动了他们,全都紧张地看着她。

      她再次闭上眼,不去看任何人:“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都回去吧。”

      听到这话,众人都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骆妈差点又要落泪:“小星,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姐。”骆云颤抖着声音,又想来拉住她的手。

      骆星躲开,眼角滑落一滴泪来,别过头,竭力控制想要抽搐的表情。

      良久,她叹出一口气,严肃道:“骆云,你回去上学吧,我想去旅游,暂时不想看到你们,你们也别来打扰我。”

      “小星,如果你想告他,我们……”骆爸小心着措辞说。

      “当年是谁把我送去医院的?”骆星打断他,声音还是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人。

      骆爸垂眼:“不知道,不是你爷爷奶奶,医生说是一个男人,不认识,也找不到他。”

      骆星闭了闭眼,手指紧握,压制内心的翻涌,神色却无波无澜。

      当初的事情还有谜团——是谁送她去医院的?而之前到底有没有……

      骆星不想去想,或者说不敢想。
      她还是在逃避,当初在教室,她敢肯定李光平没有得逞。
      但是在办公室,她不敢确定。

      她依旧在逃避,就像是还没有想起来般,下意识把那件事搁浅在深渊的最底处,一想到相关的,就会不自觉忽略甚至忘记。

      就像此刻一样,她只是大致回想到,更近一层的,她没有勇气去深想。

      “再说吧,我想去旅游,散散心,你们不要找我。”她按下翻涌的情绪,淡淡道。

      骆妈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小星,你不要——”

      “不要说对不起。”她打断她的哭声,别过头闭上眼,眼尾却再次滑过一滴泪:“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她’。”

      当初那个绝望、无助的“她”,现在的她,他们没有对不起。

      骆妈一怔,随即又哭起来,只是压抑了声音,倒在骆爸身上,愧疚不已。

      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到声音,她好累。
      骆星捂住耳朵,躲避任何的声音。

      骆妈看到这儿,转过头,无声哽咽,骆爸抱着她的肩膀,顺带拉着在一旁异常沉默的骆云,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

      “小云,你先去上学吧,别耽误功课了知道吗?”骆妈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骆云低着头,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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