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Sobremesa（咒术回战x深夜食堂）》稻妻月

5、（四）黑室弥千代是语录集美少女 【咒术回战

　　【咒术回战X深夜食堂】《Sobremesa》完结篇1

　　（四）黑室弥千代是语录集美少女
　　黑室弥千代欠的债加起来有三辆二手宝马五系，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串绕口令。
　　黑室是用语录集拼成一样的女孩子，熟人认识她也是通过日常生活里零零碎碎的边角料，全是咒术师这行当里少有的市井味。
　　她恰如其分地展现着自己是个小城碧玉。
　　黑室在高专的个人房间怎么说呢，大体整洁，小处凌乱，少数垃圾是乍一看发现不了的脱落发丝，换洗的制服套好了防尘塑料袋挂在墙上，窗帘微微吹动，露出外边窗台上晾着的衣物。私人物品几乎没有，可以说，简单打扫一下就能立刻搬走。她参与一年级文娱活动的时候，从来都是蹭高专的观影室，再要么去新房景明的房间里看电视。新房景明住进高专的第一天，就自掏腰包给自己的房间里布置好了全套观影娱乐设施，从电视机，蓝光碟片机，投影仪等等……一应俱全。黑室非常上道，她把租借碟片的活都给包圆了，宫束贞郁想了下，决定他出文娱活动时的零嘴。
　　宫束贞郁是单亲家庭出身，他觉醒术式比普遍的四到六岁还早，小时候他睁眼就见满大街咒灵在溜达，被丑哭了，简直是日夜啼哭，特别扰民，为了他这个不让人安生的天赋，亲爹亲妈在家打架吵架，热闹得邻里都当出戏来看，亲爹主要是嫌他吵，光是为了他吵这一项，不是很想要他这个怪胎，建议把他随便送给什么人家，再要么锁在某个储物柜里自生自灭拉倒吧，亲妈把便宜丈夫挠了个一脸花，就此离婚了。
　　亲爹据说是个恋爱脑，追亲妈的时候死缠烂打，小意殷勤比偶像剧还标准，无所不用其极，然后亲妈就上当了，后面她就发现这男的只是享受恋爱，还妨她财运。
　　上了高专宫束贞郁想明白了，说什么都是虚的，其实就是那会儿爹妈未婚同居，然后奉子成婚，两个人加起来，比黑室还精穷，简而言之就是穷闹的。
　　亲妈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全靠自己惊人的工作能力在老派富人区田园调布打下了家业，宫束贞郁是妈妈的宝贝孩子，如果条件允许，他都是要时不时从高专回家，跟妈妈一起吃饭的，等他从家里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吃的，千辛万苦穿过高专的千本鸟居群，还得从恐怖的长楼梯上爬回宿舍，他就问老实住在学校里的新房景明，免得自己错过了些什么三人组之间的文娱活动，一年级全班统共就仨人，他可不想跟新同学们没话题可聊：
　　“上周末你们看什么了？”
　　新房景明回答： “哦，《大奥》。我还是头次见到有人代入家光的。”
　　阿江不由分说训斥家光，只偏爱袒护国松的时候，黑室在乌漆嘛黑，只有电视屏幕光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抹眼泪。
　　宫束贞郁说：“看《大奥》，代入春日局视角的男高中生也很奇怪吧！”
　　＃
　　想让黑室讲点离家出走之前的故事简直难如登天，五条悟听到两个男学生在那边嘀嘀咕咕，他听了一耳朵，就说这个简单。
　　他的办法就是又请了黑室一顿好饭，宫束贞郁跟新房景明纯去作陪的，这顿饭不要黑室还钱，她也吃得兴高采烈。五条悟也不跟这几个半大孩子讲食不言，吃了两盘肉菜后黑室的嘴巴就松了：
　　（我妈）她呵斥我上体重秤的声音，就好像我跟出栏的牲畜没区别，只是牲畜越重越好，我要越轻越好，我们各有各的值钱。
　　黑室的妈妈是个观念很老很老的女人，有多老呢，黑室想了一下：比世家子爱看的大河剧的历史还老。
　　五条悟笑喷了：那不就是御三家那群烂橘子。
　　黑室刚开始发育的时候，她的妈妈就嫌弃上了女儿，说她不够高，说她将来一定不够高，既然黑室都要成矮子了，那就绝对不能发胖，胖起来的女人是没人要的。她只一看见黑室穿着国中的水手服，小腿上套着一截不过膝的袜子，就又开始吹毛求疵，说她的腿粗得像大象，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黑室进入青春期之后就失去了打刘海的权力，天天顶个大光明脑门，她是干油混合皮肤，太容易出痘痘了，冒出一颗妈妈就有理了：不打刘海都长了这么多！
　　早上起来黑室在浴室睡眼朦胧地刷牙，妈妈路过她，半晌后说：你长得真丑！你现在真难看！
　　她妈妈心目中的漂亮女孩子，看起来一定要高挑，四肢又要瘦瘦的，肚子是瘪着的，她连黑室的胸型都要挑剔。
　　五条悟大叫一声：就算你是我的学生，也不要对男班主任说这种话题啊！
　　黑室往嘴里又多扒拉了一口肉和米饭：没关系啦，我妈说话跟油腻大叔似的，她在路上看到拌得顺滑的水泥，都能借题发挥到我的皮肤不够好。我都习惯了，五条老师你每次都在很奇怪的地方很体贴耶！
　　有时候黑室都没法吃晚饭，被她妈念得胃口都倒完了。在学校里还好一点，毕竟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跟着她去上学，黑室国中的时候上学就很积极，早出晚归，出勤率相当漂亮，在饿着肚子睡了一晚上后，她在家里随便对付了点早餐，就赶紧往学校的小卖部里钻，去晚了口味好一点的面包都要被卖光了。大概是她这段时候吃的应急食物尽是些高油高糖高盐，缺乏维生素之类的，黑室脸上的痘痘冒个没完，惹得妈妈又是一顿批评，简直是恶性循环。
　　待到离家出走后，黑室简直胃口大开，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极迅速地圆滚滚起来，又因为咒术师的工作和必备的训练生活，黑室现在的大腿上，小腿上的肌肉都相当结实，她满意得不得了。
　　“也是，”五条说：“小孩没有充足的营养，遇到麻烦的咒灵还打不过的时候，逃跑也会很成问题，能打出黑闪的几率也会下降。”
　　咒术师不存在越级挑战，遇到情况不对当然是把身体交给本能一路飞奔逃离危险。这个行业里，能奋斗在一线的男女老少普遍都是大胃王。可以说是能吃多少就能转换成多少身体能量。
　　黑室进了国中没两年，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就告诉她，说她的外语语感很不错，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要不要当做一个特长来重点培养。黑室自己也喜欢这门科目，主要还是因为喜欢漂亮的英语女老师，才下了大功夫认认真真地读，当时她觉得班主任是她见过最聪明，最漂亮的女人，跟着她学好了，说不定以后她也能像班主任这样，她妈妈也能少骂两句。
　　黑室咕嘟嘟喝干了一大杯冰麦茶，宫束贞郁赶紧给她又满上，黑室继续说：我妈一听说重点培养要花很多钱，脸色就挂下来了，班主任来家访，嘴巴都说得要上火了，她不干。那之后我就知道了，哪怕以后我变得像班主任那样聪明漂亮，也讨不了她的欢心——我爸吗？他就坐着吃饭。一句话不说，吃了一大堆东西。因为那天我又吃不下饭了。
　　黑室的爸爸，是儿童画左上角露半个脸的太阳，圆乎乎的轮廓里用红蜡笔，黄蜡笔涂得满满的，长得很标准一太阳，但他不照黑室，他就挂在那里一动不动，多云天的太阳都比他有温度。
　　黑室家其实不穷，黑室从妈妈和爸爸那里都能拿到零用钱，过年从亲戚那里收的压岁钱，妈妈也没有强制性地要求她上交。可是，黑室的妈妈最常说，等养她到十八岁就不管她了，等工作了，黑室一定要交家用给她，数额至少得是她薪水的一半。
　　新房景明说你妈还搞愧疚教育这套啊。黑室笑喷了，说他这个词充满了文明开化的气息。
　　黑室吃了一堆生菜包肉片还是饿，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蛋炒饭：我不到十四岁就跑路了，她提前少养我几年，不挺好。
　　班主任和两个男同学都知道黑室的工资格外不经用，看来源头在这呢。宫束贞郁看她经常抱着存折跑市区里，竟是给她妈汇钱去了：那你少汇点，每个月给了一半，那你后面吃什么？
　　黑室弥千代继续吃饭，不妨碍她嘴巴鼓鼓的又点头如捣蒜。
　　班主任一个大男人和她的两个男同学愁啊。
　　日本的成年标准是二十岁，吸烟喝酒的同意年龄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但是在监护人的同意下，未成年人可以在十六岁就登记结婚。
　　黑室用一片生菜卷起两大块牛舌填进嘴巴里：我快满十四岁的时候，我妈的老家亲戚上门联络感情了，说读书没用，让我十六岁跟谁谁谁结婚吧，早点生孩子还好恢复些，生完了就去哪哪哪上班，离家近，下班了刚好回去洗衣做饭带孩子。然后我拿了自己攒的压岁钱、零用钱，还有家里所有能翻到的钱我都拿了。我给深夜食堂的老板洗了一周碗，五条老师坐着豪车雷克萨斯来歌舞伎町捡我了。
　　五条悟说：雷克萨斯也能算豪车吗？弥千代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孩，豪车最少得是加长林肯吧？雷克萨斯那只能算是高专的出行刚需。要不是窗汇报那块犄角旮旯干净得太异常，四级咒灵都绝迹了，谁要半夜三更去那边转悠啊？我那天过去一看，咒灵义务清扫员蹲在歌舞伎町的犄角旮旯里，一拳一个杂碎咒灵——不要笑，弥千代，你以为我在夸你吗？
　　黑室说：老板管我饭，甚至还给一点零用钱，我总得让他过得稍微安全点吧？
　　五条悟说：你这话可不能让烂橘子们听见，你的要价太便宜了，人人都像你这样，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了。咒术师的死亡率已经够高了，你别再把每次祓除咒灵的单价给打下来了，冥冥小姐知道了都要来找你算账了！
　　一年级们点头如捣蒜，虚心受教。然后又问五条悟：冥冥小姐是哪位？
　　三张要听八卦的年轻脸蛋亮得惊人。
　　＃
　　咒术师基本是内部消化，再要么像夜蛾校长那样，找了个非术师老婆，最后还不是要劳燕分飞。咒术师里更多的是一堆光棍，男女老少都有。
　　黑室组织两个男同学八卦五条悟的感情问题，班主任老大不小了，身边来来去去的美女兼咒术师屈指可数，黑室说：冥冥小姐，歌姬老师，硝子小姐，你们觉得哪个更像是五条老师的女朋友？
　　田园调布君不想参加，但是世家子很来劲，因为黑室说这是学生时代的必要经历，八卦老师们的感情状况也是好玩的。贞郁就说他是吃了没参加过一般人的基础教育，从小在家里念私塾的亏。
　　五条悟说：对啊，老师我也很好奇你们能商量个什么出来。
　　三个年轻人跟见了鬼似的，从教室里夺路而逃，隔壁的学长学姐们和其他任课老师都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看热闹。来巡视教室的夜蛾校长把他们四个又骂了一顿。
　　＃
　　一年级没少吃五条悟请客的饭，虽然他们现在还是学生，咒术师的本职工作也是要干的。
　　跟今年的一年级对接的辅助监督叫大久保森子，这位小姐是尼日利亚和日本的混血儿，脸蛋圆胖，矮鼻子，厚嘴唇，一头粗硬头发拉直了，染成狐狸也会赞赏的灿烂金黄，紧贴着头皮编成数股小辫，其间装饰了大小不一的鲜艳珠子，她跑动起来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像麦田和果园的间种。大久保森子高高的身量裹在辅助监督统一的黑西装里，像收保护费的极道，像出席演唱会的乐队成员，总之看起来就不是辅助监督。
　　她老家在大阪，又是从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毕业的，大久保森子小姐最开始在京都范围内工作，因为禅院家某些眼睛在天灵盖顶上的玩意儿（原话更加激烈），成天对辅助监督们和窗们指手画脚不提，这帮人针对大久保森子的混血儿模样和性别也说了不少难听话，于是她就自请放逐到了东京——对，都已经2010年了，还是有些老古董觉得东京是不入流，没教养，粗野乡下人和平民咒术师的集聚地。他们好像一致忽略了关东基本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势力范围，咒术界的基石天元大人都还坐镇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地下的薨星宫里呢，如今咒术界的大额收益因为五条悟的活跃，几乎也都集中在东京地区。
　　新房景明感慨：“住在东京的五条老师都是乡下人，我住在群马的乡下呢。”
　　黑室安慰他：“那你就是隐居在群山里的高手啦，听起来不是更厉害了吗？”
　　宫束贞郁想吐槽。
　　大久保小姐哈哈大笑，结了印，RAP一样唱诵了咒词，放他们钻到帐里去，也许是因为她独特的混血儿长相，哪怕简单并起食指中指，也自带一股冲天比中指的气势。
　　等待这些一年级的咒术师学生完成祓除，还得防备有可能出现的诅咒师袭击的时间里，大久保森子扭动脖子，开始原地下蹲拉伸，舒展身体活络筋骨，又从口袋里掏出尼古丁贴啪啪贴上，用来缓解长时间开车的疲累感。她所拥有的咒力固然低微，大久保森子自傲的健壮体格也是适宜于练习自由搏击等武技的，诅咒师的术式固然需要小心提防，人类的头骨也不见得能经受住她全力抡动的金属棒球棍。
　　＃
　　大久保森子小姐曾经和以禅院直哉为首的禅院家成员对接合作过，除了禅院甚一先生，一家子都太讨厌了，所以她看起来是被流放东京了，实际上她算是自己主动申请来东京工作。
　　有所对比，大久保森子小姐认为能恰当使用每个人才能的五条悟要比禅院家更好接受点。不幸中的万幸，她到现在都没有跟五条悟直接对接过。
　　她尊敬伊地知先生，所有的辅助监督都尊敬伊地知洁高先生！他可是那个传说中一直担当五条悟的辅助监督，从来没有变动过的男人！
　　东京校的孩子们嘴巴甜得天赋异禀，太可爱了，大久保森子小姐很愿意在任务后带他们一起逛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五条先生都会硬要挤上车一起来。
　　＃
　　校医家入硝子对一年级三人组的评价：
　　黑室——比较多愁善感的灰原，从名字的颜色来说就比较深。
　　贞郁——比较活泼的七海。
　　景明——性格很好的悟。噁（针对五条）
　　班主任五条悟怎么说：
　　黑室——灰原呢。
　　贞郁——是七海呢。
　　景明——新鲜的好橘子。
　　盘星教教主夏油杰先生呢：
　　黑室——以为是灰原的妹妹，从年龄先排除了这点。灰原的转世吗？好像也不对。发现这个女孩子崇拜的人应该是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贞郁——七海吧。
　　景明——假如五条家没有溺爱教育就会变成好孩子……光是想想就汗毛倒竖。
　　＃
　　2010年的三月份快到的时候，新房景明问黑室：黑室，你的三月份能空出来几天吗？
　　黑室正在吃班主任带回来的伴手礼巧克力曲奇冰淇淋奶油泡芙，点心包装里的冰袋很顽强，泡芙里的馅料冻成了稠嘟嘟酸奶的质地，她吃得又快又干净：怎么啦？除了任务，我不是都待在高专里吃饭，训练，和景明你一块看电视的嘛。
　　新房景明说群马老家打电话过来，问问黑室愿不愿意去群马过三月三日的女儿节，新房家有一整套摆到九层的古董女儿节人偶，黑室去的话，刚好跟新房家的女孩子们一起过节。现在还是春天开头，咒术师们的工作压力还没有夏天那么离谱。
　　黑室把最后一口泡芙咽下去，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真的呀？那我要去！谢谢景明的老家！
　　黑室家不穷，但她妈连重点培养的钱都不愿意出，女儿节人偶这种非遗节目，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黑室说：还好啦，我爸那天会带我去逛商场。他那天和太阳能浴霸一样。
　　宫束贞郁说这听起来更心酸了。
　　三月三日的集体活动，宫束贞郁临时有事被叫走了，黑室从群马回来后，手舞足蹈地对他讲了一下群马的风土人情。
　　2010年，五月五日的男孩节，离咒术师们一年一度的夏季加班马拉松项目也很近了，最后一年级的三个学生，在市区里祓除完了一串咒灵，大久保森子小姐开车把他们载去宫束贞郁的田园调布老家，几个人加上贞郁的妈妈，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便餐，当天晚上大久保森子小姐就把他们运回了高专，因为第二天又有一串咒灵要祓除。几个人大包小包地，统统站在千本鸟居群和长楼梯边上发愁。
　　2010年的大晦日到新年正月的头三天，黑室的两个男同学都各回各家了，学姐们回家前挨个捏过黑室的脸蛋，学长们比较矜持，先夸她今年长高了，又鼓励她明年一定还能接着长，黑室一个个说学长学姐明年见，然后高专里就剩下教职工们、辅助监督们跟黑室大眼瞪小眼了。
　　班主任五条悟说：小倒霉蛋，新年没人给你做饭了，去老师家吃年糕凑合几天吧。
　　五条悟带着她回了京都的五条家本宅，和式大院落里有很多漂亮的女中们，她们聚在一起，列成了一幅香气四溢的画，五条悟把学生扔给她们：都新年了，你们管管这孩子。
　　五条家的女中们全都非常温柔地对待黑室，没见识的小城碧玉受宠若惊，被她们包围着洗澡、换衣服，时不时就把脑袋往澡盆外、房间外探，五条悟的京都老家比新房景明的群马老家还大得离谱，在这里黑室就只认识班主任一个人。
　　班主任嘴上说着带她回老家吃年糕凑合几天，结果新年那几天黑室就没见过年糕这种普通碳水。
　　大晦日的五条家餐桌上，入席后每个人的面前都是一张黑漆几案，上面的杯盘碗碟一大堆，黑室坐在被女中们嘱咐过的位置上，跟伏黑惠，还有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面面相觑。主位上的五条悟看了眼菜色就说：今年小孩子来得多，怎么又是这堆本膳料理？换了。
　　然后底下的家老们、围绕着入席用餐的人的女中们，他们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喊着“家主啊——”，御节料理也都做好了备用的，家主光想着带头跟孩子们一起吃垃圾食品外卖算怎么回事呢？
　　最后本膳料理被撤了下去，换上来的是五条家的大厨房用有机蔬果，米面粮油还有高级肉类，精心制作的健康汉堡加炸各色天妇罗，工业流水线的结晶之一碳酸饮料，他们暂时还没有想到怎么做替代品，女中们临时办了接力赛，她们跑得快极了，从京都的便利店里买了许多提大瓶装碳酸饮料回来，然后用古董茶具盛了许多分装出来的碳酸饮料，端上来发给每个人。
　　黑室被这阵仗看得一愣一愣的，如果班主任的老家天天跟大河剧里的宴会场景似的，那确实也很累得慌，太精致了，太讲究了，难怪班主任在东京的时候，时常也吃得乱七八糟的。
　　伏黑惠很快又接受了现实，他和姐姐津美纪很好养，给什么吃什么，伏黑惠对黑室说：哦，五条先生又养了一个。新年好。
　　黑室觉得五条家的饭确实很好吃，但是她在班主任家里住到了正月四号，又跟着班主任回东京上学的路上，脑壳依然嗡嗡响，五条悟在家过年的动静，每天都赶得上丰臣秀吉的醍醐花见。
　　#
　　五条悟跟硝子学舌，抱怨家里那帮人也不知什么情况，正月里他带小孩回家吃饭，他们各个都对弥千代非常上心，连古董面料都找出来好多幅，往她身上比划，把她当女儿节人偶打扮了好几天。五条家的漂亮女中们在咒术界是远近闻名，他们家是著名的没人气儿的漂亮美人比五条家会喘气的男人的数量要多得多，这些美人们溺爱起孩子来，套路又都相似得令外人倒吸一口凉气。
　　硝子笑得酒洒了一台面：怎么，你在家里失宠啦？
　　五条悟说：不是，是她们宠弥千代我没意见。总感觉家老们在给她们发指令的时候多嘴了。
　　硝子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光源氏吧？好烂欸，你这不就是跟烂橘子们一样了。
　　五条悟雷霆小怒，对着老同学大发牢骚：那丫头片子在我家，就光惦记着吃了，她也不知道女中们给她穿的是什么，就知道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跟我坐新干线回东京前还把女中们挨个谢了一回“谢谢你们照顾我，姐姐们辛苦了”。
　　硝子吐槽：这不就是一般正常人辞别主人家的流程吗？
　　五条悟说：那起码结尾还得再跟一句小孩子的语气，像是期待下次再来做客之类的话吧？结果弥千代一路上都晕乎乎的，一脸这辈子就做这么个美梦也好的表情。
　　硝子不说话了。
　　五条悟说：她都不敢信那几天里，真的有人对她好得不得了，惯她惯得不得了，她就当做梦一样，梦游回了东京。
　　硝子说：你这不还是光源氏？你就比光源氏好一点，你只是想当弥千代的亲爹。
　　#
　　再过些年五条悟想明白了，弥千代是个没见识的小城碧玉，说什么都信，给什么都吃得精光，五条家的女中们什么没见过啊，纯当她是个好玩的小猫小狗来养了，因为没见识，反而好玩得很。
　　这点上五条悟居然能算跟她们共情了，因为他自己平时就把学生们当羊玩。
　　至于家老们打的什么算盘，他更是一清二楚了，弥千代的咒力储备太高了，烂橘子们看她又是女孩，又是无术式，又是从普通人家庭里被发掘出来的，潜力再好都没把她当一回事，弥千代自己来高专也跟混日子一样的，一辈子焊死在三级上她可能还乐呵呵的，因为三级那点钱已经够她吃的了。
　　但是家老们不一样，他们看重的就是她没有术式，咒力又高，又没有家系负累，如果弥千代的妈妈只是想要钱的话，随她尽管开价吧，五条家又不是没拿钱买断过中意的好苗子，弥千代这情况，简直是咒术界的O型血，有很多咒术师的内部消化，经常是咒力储备一般，术式强大的配无术式和咒力储备高的，老一辈咒术师们都相信这种结合能生下更加强大的后代。
　　五条悟想明白了，他想吐。
　　硝子让他别杞人忧天了，弥千代当时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她妈和她妈那边的亲戚要把她随便嫁人了，她自己逃出去了一次火坑，还能被五条家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
　　硝子：虽然你家的糖衣有点太厚了，弥千代又不是吃不完，炮弹吗，那个更没问题，她手劲儿大，实心球训练的时候，弥千代丢得可远了。
　　但是硝子也说：你说得对，弥千代的妈妈威胁性比烂橘子们和你家的家老们强多了，她是个具体的人，弥千代又还是个未成年人，弥千代的妈妈随时都会出现，把弥千代从东京带走。
　　#
　　五条悟到底是怎么拦在弥千代和她妈当中，不让母女两边撞车的，那就不是硝子要考虑的事了，她顶多在喝大酒的时候听一听五条悟的后续汇报，他这嘴实在太敞了。
　　五条悟抽空去了一趟女学生的老家，回来脸更臭了，总结一下就是，家老们不太安分，去那边接触了一下弥千代的家长们，弥千代的妈确实在老家，很安分的不来东京找女儿，但家老们去的人和趟数可能有点太多了，弥千代的妈见女儿离家出走了，反而有点奇货可居起来，干脆安心在老家坐着收钱了，女儿竟不是女儿，是个可持续性的付费网红景点了。
　　五条悟说等弥千代再大一点，她妈大概就要在老家搞拍卖会了，班主任平时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狂得没边，如今也是有点愁了。
　　硝子说你这个爹当得有够操心的。
　　五条悟暂时也没招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弥千代的妈被家老们的金钱攻势稳住了，在老家不动窝，但这个女人居然还在收弥千代每个月雷打不动汇的钱。
　　硝子知道弥千代家并不穷，父亲是某个大公司的终生雇佣制老员工，职位也不低，妈妈一直是全职家庭主妇，但是她妈妈对金钱有进无出的态度，在咒术师看来都有点小极端了。
　　五条悟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接着告诉硝子，弥千代的妈平时很喜欢打麻将，还有点信教，好消息，并不是跑路的挚友搞的盘星教，但性质跟盘星教也差不离了。
　　在日本信教就是门纯生意，咒术师多少工作量因此而起的，光是想起来，所有在役的咒术师都挺咬牙切齿的。
　　硝子把脸埋手里了，硝子说我后悔了，听你讲完这些我也好愁。
　　五条悟说，是吧。
　　五条悟找硝子说话的时候根本不避人，高专的大家嘴巴都很紧，只要弥千代自己听不见就行。夜蛾正道今天在医务室里坐着，校长也要忙里偷闲的，他听两个得意门生愁来愁去，合计了半天都拿不出一个有效的章程，校长说你俩难道是弥千代的爸妈吗。
　　俩破孩子对视一眼，扭头就装呕。
　　师生三人心灵相通的愁了起来，心想弥千代好歹落在高专了，在夏油杰手里，夏油杰早就把弥千代的老家给处理了。
　　夏油杰近几年的脑回路接错地方了，以前哪哪都好，现在是偏激得往反方向全力冲刺。总之弥千代在他眼里哪哪都是好的，是块宝，值得溺爱，但弥千代的爸妈不是，他们两个没有术式更没有咒力，两眼一瞪啥也看不见，他们两个就是装弥千代这块宝的破碗。
　　夏油杰会找个时机把他们两个处理得非常漂亮，前特级咒术师，现特级诅咒师，咒灵操术的稀世天才想干什么五条悟心里门清。
　　他会放咒灵把弥千代的爸妈给啃得稀巴烂。
　　#
　　黑室的过去，揭出来的才只是冰山一角。
　　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贞郁模糊地感觉到景明和黑室的感情非同一般。
　　2011年夏，情形直转而下，景明死了，同级二人去群马乡下替他奔丧，回程黑室毫不掩饰地痛哭，发丝崩乱，贞郁只能在熙熙攘攘的车站，无视周围目光，用力地，紧紧抱住她尽力安慰。
　　黑室终于退了学，贞郁朦胧的恋情也宣告完结。
　　＃
　　2016年秋，术式偏向辅助，已经加入辅助监督行列的贞郁和黑室再度联系上，两人一起来到深夜食堂。常客们热情地在旁注视着他们悄悄叙着旧，闻到了某种恋情的香味。
　　2009届的一年级里，宫束贞郁入学已经十五岁，新房景明比他还大三个月，黑室弥千代是他们当中最小的那个，入学的时候都还没满十四岁。五条悟说他的女学生是刷新了高专招收廉价童工年限的记录，跑路的夏油杰当年入学的时候，好歹已经十四岁了。
　　贞郁谈到最近正热门连载的一部恋爱漫画，因为太有指向性，术师圈里都模糊地认出了当事人是何许人。贞郁一开始是震惊，某种猜测被验证，然后他转告给了五条和硝子，他们讲了别的一些细枝末节，从前的一些往事终于尘埃落定。黑室还没看过，先被他推荐了。
　　漫画家小姐过于敏锐地将那段微不可见的恋情披露了出来，黑室像被剥开皮的洋葱，散发着让人流泪的气息。大家都沉浸在那段无疾而终的双向暗恋里。
　　之后贞郁有段时间都在深夜食堂解决饭食，不顺路也要去一趟，他不敢再把黑室一个人放在那里。
　　贞郁的术式很特殊，他为黑室提供了一些祓除三级或更高级些的咒灵任务，用以获取额外报酬。
　　贞郁还没有放弃追查景明太过蹊跷的溺死，2017年12月24日，百鬼夜行，被派遣到京都地区的贞郁被察觉此弱点，被引入某处小巷遇害。新年后回收遗体，缺失左右眼球，咒术界定性为某种收集癖的诅咒师作案，结案。
　　死讯传到深夜食堂的那天，大家都很沉默。
　　＃
　　五条悟来讲述黑室弥千代某一角度的故事？
　　约是2016年前后，他带着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来到深夜食堂。正好黑室也在。这年的一年级新生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老老实实向五条悟硕果仅存的第一届一年级学生，他们的直系学姐道了声晚上好。
　　进门后五条悟就取下了绷带，换上了墨镜。所有的女客都被五条悟的好容貌吸引了。
　　黑室很警觉：五条老师，我没那么多钱请学弟们吃饭哦，我养活自己都费劲。
　　五条悟说她就这点出息，她还他的债这么多年，每次还完，到了月中她就得打饥荒。
　　2016年里他第二次来到深夜食堂，是五条陪着硝子喝酒续摊，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五条拖着硝子来到最后一家，只能喝三杯酒的深夜食堂。一进门，他的女学生果然又在大吃大喝。
　　黑室在日本女性里算疏朗豪放的性格，五条悟讲话已经够粗枝大叶了，她也差不多，大家能忍她全因为她年纪小，身世又跟苦情晨间剧一样奇葩。她整个人看上去很匀称，肚子上一小圈赘肉可以通过服装遮掩，问题不大，四肢的肌肉倒很结实，除了极其厌恶被人像牲口一样赶到体重秤上——黑室控制成性的母亲，以此给她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她现在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食欲，祓除咒灵的报酬有相当可观部分都进了肚子。在拉面馆、酒馆之类不怎么欢迎女性进入的场所，黑室都视若无睹，好几次五条被家入硝子捉去陪同喝酒，都能看见他这个便宜好学生：眼神发亮地欣赏拉面汤碗上极为隆重的浇头——笋干、叉烧、滋味浓厚的猪软骨、雪白的豆芽和碧绿的小白菜层层叠叠，码放之严谨，堪比那篇出圈到国际《如何靠自助沙拉吃穷必胜客披萨》的土木工程学论文。而溏心蛋因为不能摄入过高胆固醇的理由，忍痛一天一份。
　　因其良好的食欲，优秀的用餐礼貌和对特定口味的长情，黑室弥千代几乎在常去的餐饮店成员里都打下了群众基础，到了进店无需招呼，店员立刻会端上中意菜品的地步。
　　也不是没有过五条在廉价冰品店又凑巧碰到他的好学生的小概率情况，彼时她又拉长了语调，正在跟店长撒娇：
　　“为什么没有大杯抹茶冰淇淋了啊？”
　　店长笑眯眯地说：“好多客人吃不完大杯，多浪费啊。”
　　黑室腻声抱怨：“我吃得完啊！”——而且她还要求加一大勺蜜红豆。
　　五条悟专当东京高专一年级的班主任，都当了有好些年了，半旧不新的麻辣教师五条悟，看这个学生就跟看块宝，无关咒力和术式，纯粹是她太有梗了，活泼得简直不像咒术师，也有一点点触景生情的可能，如果灰原雄也当了老师，想必灰原跟黑室一定是很好的饭搭子，在他被学生拽住，一起满足了甜品第二份半价加量条件后，五条几乎就确定了，他想培养的就是这样有趣的学生。
　　＃
　　黑室曾经觉得高专白色校服的版型更好看，她很想要白校服，但五条老师说你又不是问题儿童，拒绝了。黑室震惊于我这种离家出走的小孩都不算问题儿童吗！一边觉得这是老师对后辈的滤镜，一边沾沾自喜起来。
　　但是黑室很快从家入老师那里知道了咒术师里的问题儿童的真正含义，对五条老师不正确的滤镜碎了。咒术师里的问题儿童，需要被鲜明的颜色标记，随时处于被监管的状态，当必要的时候，当问题儿童失控的时候，咒术界就会下发秘密死刑决议。
　　硝子小姐说：你这才哪到哪，你就是个乖宝宝，吃得有点多而已。
　　之后黑室对五条各种各样的滤镜都碎掉了，剩下来最牢靠的是当五条老师的饭搭子。祓除咒灵是很累的体力活，但有收入，五条老师每次还都管饭。大概黑室天生能吃帮闲这碗饭，很会捧场，很多年后她都是五条老师的饭搭子之一。之所以是之一，因为五条老师每年都有新的，好玩的一年级学生要带。
　　＃
　　某天五条悟又在深夜食堂碰到了黑室，吃着吃着他就开始讲古，要么纯粹是情到深处，他开始怀旧：
　　“黑室，你的胃口真好啊，灰原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灰原先生真有眼光！虽然我没见过，老师认识的人几乎全是大忙人耶。”
　　“啊”，五条悟说：“他已经死了。”
　　他说的很平常，效果很轰动。经常这样。
　　黑室努力把食物吞下去，吐出来可太不礼貌了。连阅历丰富的深夜食堂老板也看过来了。
　　闲话家常的语境怎么就突然快进到别的地方去了。很惊悚哦，是东京电视台的节目突然跟其他电视台同步了的那种惊悚，真是大事不妙。
　　黑室喝了面汤压压惊，吐槽：
　　“老师你真的招人讨厌。”
　　五条悟本人对这评价反应还要更激烈点：
　　“这怎么可能！老师我可是Good Looking Guy——麻辣教师五条悟！”
　　“好长！前缀太长了！跟发动技能过长的前摇一样是不必要的！我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个介绍，您看看我都毕业几年了！”
　　店里的氛围一下子回溯到了一开始。黑室真是了不起。包括五条悟在内，大家都这样觉得。
　　其他常客也能插上嘴了：
　　“五条先生和黑室小姐都是警校毕业的吗？”
　　回答的是黑室，常识性方面的事务自然不能指望她老师，更早以前还有别人会主动承担起这些：
　　“可以这么说吧！别看老师这样，他可是国家公务员呢！”
　　这个回答一般都会得到捧场的惊叹跟鼓鼓掌。
　　茶泡饭三姐妹吐槽黑室是不是对五条先生太严格了点，虽然是曾经的老师，更近点他们还是相差有些年岁的直系学兄妹，更难得的是还很投契。何况五条先生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
　　黑室非常谦虚：不不，没这么夸张！老师只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好说话的，他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愿意跟我拼单第二杯半价。
　　五条先生很快乐，也很上道，说三姐妹今晚的餐食他买单了。
　　黑室在旁边煽风点火：快！每个人多夸他两句！今晚大家都免单！
　　喜欢泡菜牛肉的漫画家小姐注意到黑室的介绍里没有自己，黑室自己也坦然了：
　　“讲出来实在太羞愧了，在别人看来我就是逃兵。但那也是没办法的，身处危险，努力保全自己的同时还要保护别人实在太难为我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黑室抛下老师逃跑了。
　　“我很早就知道，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我都不是最好的那个。年纪放在这里，刺头的日子过去了，回想起来还有点羞耻，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她拿出自己上班的烘焙店的宣传单，全店派发了一圈，希望大家多多光顾。深夜食堂老板收下一厚叠，答应会帮忙散给其他熟客，就像以前很多次情况一样，这家深夜食堂一直在解锁客人们的新职业图鉴。黑堂打包票，最近在研发新品，有免费可吃的她自然选择优先熟人。
　　为人师长的也拿了一张，仔细叠好放进钱夹，非常的雀跃：“看在五条老师是你最喜欢的老师份上，能有内部员工价吗？”
　　黑室非常冷酷无情：“不，不行！这家店可是法式甜点！我会破产的！”
　　她开始和老板哭诉最近的黄油价格有多离谱，牛奶是多少，糖又是多少，大骂那些什么都炒的混账玩意儿，引起大家感同身受的唏嘘一片——“这样下去，我只能搬到原料原产地去生活了！”
　　深夜食堂老板也很想点头，因为最近食料涨幅果真离谱，连店里的餐价也有一定的浮动，实在是不得为之，也只能请常年熟客多多谅解。
　　＃
　　2018年的1月某天，这一天黑室不在深夜食堂吃饭，但是硝子又拖着五条出来喝大酒，连喝了三家，最后在深夜食堂这边收尾。
　　五条不喝酒，他用蜜瓜苏打作陪，陪硝子喝到最后一家他也开始熏熏然了，纯粹是被喝酒的氛围给泡醉的。
　　然后这个喝蜜瓜苏打也喝到微醺的咒术界最强，开始跟硝子掰扯这么些年黑室的事儿。
　　总结一下就是：
　　新房景明以为黑室喜欢五条老师，很正常，特别是这对冤种师生当中还有金钱关系。
　　宫束贞郁以为黑室喜欢新房景明，因为他们经常一起看电视，黑室甚至能把腿翘到景明盘腿坐着的膝盖上搭着。
　　黑室认为自己和世家子谈个恋爱感觉也不错，她自己承认的，而且她也很喜欢被五条老师直白地夸奖，如果能被老师摸摸头就更好了，景明和五条悟都会给她兜账，还钱也不用加利息。五条悟听了都想把她的脑瓜按饭盆里。
　　五条认为黑室和贞郁是双向奔赴，一个辅助监督和一个跑路的咒术师，在咒术界的就业压力没那么大，生存概率比正牌咒术师们高多了，怎么的也能把结婚请帖发给他吧？有点麻烦的是，景明死后，他老家一直把黑室当儿子未过门的媳妇看，一群老古董找不到在东京到处换工作的黑室，就把储蓄了一大笔彩礼兼贴补儿媳妇嫁妆的银行卡放在了五条这里，贞郁殉职后，贞郁的老妈也以为儿媳妇成了未亡人，结果她也没有黑室的联络方式，又把见面礼委托给了五条。
　　五条在深夜食堂扒拉白味噌拉面，心说弥千代啊恭喜你两次守寡，两次都继承了老公的大笔身家，还完我的债，现在去找牛郎都绰绰有余了——这种话他再怎么神经都说不出口。
　　最后五条只能和硝子嘀嘀咕咕：我的女学生真是不容小觑。
　　恐怕这世上最后一个对黑室严苛的人只剩下她母亲，这位女士哪怕意识到自己把女儿养成了别人都赞不绝口的样子，也只会更加得寸进尺，试图以女儿为自己谋利。要是黑室哪天跟母亲突然来了个不期而遇，说不定她的咒力储备终于能突破上限，离特级咒术师只差临门一脚，但是自诩好好老师的五条悟，也不会狠下心放任黑室的母亲有机会联系到自己的女儿。
　　＃
　　2018年下半年之后，黑室的日子很难过，特别是万圣节当晚爆发了涉谷事变，整个日本兵荒马乱，黑室现在工作的地方就在政府的受灾疏散范围内。
　　再加上黑室曾经是五条悟的学生，天然地被咒术界的烂橘子们视作五条派，她都退学多年了，又被辅助监督们带去审查了一番。
　　直到被辅助监督们带走的这时候，黑室才知道五条悟任务大翻车，被诅咒师们给封印了，黑室因为过于吃惊，在审讯室里哭得乱七八糟，反而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大概烂橘子也觉得五条悟手底下一堆问题儿童里，出了个唯一的草包加哭包，根本翻不起浪。
　　日本全国内降下了十个帐，光是东京就占了两个大的，黑室很担心生活在新宿歌舞伎町—深夜食堂附近的熟人们，他们都是普通人，于是她又返回去找了，她只没想到曾经繁华的新宿已经被笼罩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
　　黑室硬着头皮钻进了结界。
　　“嗨，我是金龟子！这个结界里，正在举办互相厮杀的游戏——『死灭回游』！一旦踏进结界，你就是泳者了！尽管如此，你还是要踏进结界吗？”
　　她被视作泳者了。
　　这天是2018年11月5日，东京第一结界赛程渐酣。
　　＃
　　杀死一个非术师是1分，杀死一个咒术师是5分，黑室弥千代是五条悟手底下最没用的草包加哭包，她也是5分。
　　她没有术式，纯靠手劲儿大和咒力很强，五条老师当年的评价是这倒霉孩子从来没开心过所以负能量爆棚。黑室锤泳者，越打越顺手，黑闪的标志性黑色火花闪得噼里啪啦，泳者在她手底下，被她锤得骂骂咧咧：你他妈的居然是三级，咒术界的烂橘子瞎了眼了！
　　黑室都乐了：我可是五条悟的三级学生，全高专里就我是最没出息的那个。
　　这话不假，据说今年评级时间一过，黑室又该多几个有能的一级咒术师学弟学妹了，可惜赶上了涉谷事变，评级的事也不了了之，而且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咒术界那套评级已经做不得数了，只要一进来就没有回头路，大家在玩动物世界加真人大逃杀。
　　上天厚待黑室弥千代，她的熟人们各个活蹦乱跳，死灭回游的结界对普通人还能算优待，毕竟他们有一次可以决定自己是否离开结界的机会，属于术师的泳者不行，进来了就别想出去，毕竟做结界的家伙就是想看术师之间的大乱斗。
　　黑室弥千代也努力送出去了好些个普通人出结界，她一边护送，一边骂天杀的究竟是谁在这边玩大逃杀，这是人啊！这都是人啊！
　　然后她就变成了别的泳者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然后她变成了别的泳者身边那条式神小金的结算报数：泳者黑室弥千代，确认死亡。泳者xx，已获得分数5分。
　　黑室弥千代倒下去的那刻都没怎么疼，她想，今年是2018年，伏黑惠小朋友终于上了高专这条贼船，结果怎么的，今年她都还没见过他和他的新同学们呢。
　　这天是2018年11月12日，后世咒术史里考点最多的一天，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在东京第一结界里各自激战，秤金次在东京第二结界，乙骨忧太已经把仙台结界杀穿了。
　　2018年11月14日的考点也很密集，甚至这一天的战斗时间还精确到了15：05。禅院真希和加茂宪纪于日本最南端的樱岛结界顺利汇合，一起对战死了但没完全死了的禅院直哉，这家伙还算是个人的时候，称得上是媚上欺下，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三六九等，成了咒灵之后连唯一一张好脸都没了，学妹禅院真希是天与咒缚，在咒术师、咒灵的视野里相当于一幢硬邦邦的高大建筑物，所以，很滑稽的，看不起女人和非术师的禅院直哉（时速三马赫咒灵版），最后差不多是被一幢建筑物给撞死了，他还是个人的时候，差不多是死在禅院真希手里的，当了咒灵后，他又死了第二次，活该。
　　＃
　　2018年11月中下旬，黑室弥千代的那帮有能学弟学妹，终于开始下饺子一样的钻进死灭回游的结界里。
　　秤金次、星绮罗罗他俩在2017年度交流会，在京都跟烂橘子们大打出手，再加上前科无数，以至于他俩成了五条悟任教以来，第一双吃了大处分，被勒令闭门思过的学生。
　　黑室弥千代听了笑得发抖，她统共就在高专待了一年多，她在校的时候，头顶上的学姐学长们还挺多，交流会也用不着让一年级上，她和男同学们后面跟着学长学姐们去了京都，纯粹是班主任五条悟大手一挥：二年级、三年级，你们打你们的，这仨小的没见过世面，老师我带着出来溜溜，顺便给京都犄角旮旯扫扫。
　　交流会统共就两天，学长学姐们在京都校的森林里灰头土脸，打完出来一看，仨一年级脸都吃圆了，但他们也心虚，提前给学长学姐们买好了伴手礼，便宜哥哥姐姐们气也气不起来。
　　后面阴差阳错的景明死了，黑室弥千代跟着跑路了，教室里就剩宫束贞郁一个在上课。他们这届一年级没一个参加过交流会。
　　闲话少说。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不介意吃处分，学姐看他们可怜，请他们吃饭，说他们简直是五条老师的学生里破天荒头一遭吃处分的，多稀罕啊。黑室趴在深夜食堂的柜台面上，笑得不得了。
　　秤金次问难道五条悟高专上学的时候就没吃过吗？黑室说五条悟出任务炸山炸房子，回来后老实巴交正座听训，然后吃夜蛾校长的铁拳指导，这个比烂橘子发的处分更管用。夜蛾正道都亲自打孩子了，那烂橘子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加上五条悟还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2017年平安夜，百鬼夜行，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在京都支援的时候，又把烂橘子给揍了，这回直接喜提停学。贞郁的死被草草结案，他们把那个三言二语就走了结案流程的烂橘子锤得烂烂的。理论上京都校的学生们被他俩刺了面子，东京来的乡巴佬在京都打主人家算什么呢，但是他们没一个出来拦的，辅助监督宫束贞郁，他复核了许多起咒灵观测评级模糊的报告，不论东京校还是京都校都要承他的情，他救了很多世家出身不高，或者干脆是从普通人里被发掘出来的咒术师，还有些只是术式被烂橘子们忌惮的人。
　　京都校的东堂葵说：宫束先生的眼睛在京都的地界上消失了，这个比烂橘子们被揍还没有面子。
　　京都校其他学生没说话，但是他们沉默的样子也已经说明了他们是站在秤金次、星绮罗罗和东堂葵这边的。
　　停学后，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他们两个又吃了学姐一顿饭，然后他俩钻栃木县组织术师间的地下黑拳，从非术师那儿捞大钱去了，直到被学弟虎杖悠仁跟伏黑惠从东京高专开始徒步急行军，一路追到栃木县，把他俩给劝上了进死灭回游结界里大打出手的贼船。
　　俩学弟跟他们分头行动，按原定计划去找泳者天使了，学弟们钻去了东京第一结界。
　　东京第二结界里，秤金次让结界式神打开泳者情报查看的时候懵了。负责结界内外联络的京都校三年级西宫桃，看着秤金次翻泳者情报，翻着翻着他就骂了起来：他妈的黑室弥千代怎么也在这破罩子里！？
　　黑室弥千代的名录已经灰了，她生前的活动范围属于东京第一结界。
　　秤金次说：完了，五条悟从封印里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他的第一届一年级，一个都没了。
　　＃
　　死掉的家伙，也没法跟还活着的人交代自己都看到了啥。黑室弥千代发现咒术师的阴间是机场还高兴了一下，她喜欢亮堂开阔的地方。
　　成田机场的候机厅又大又亮，天花板高得能装下好几架飞机，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跑道和灰蓝色的天。她站在宽阔的候机厅里，脚底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2018年11月12日，黑室弥千代站在成田机场宽阔的候机厅里。看着迎面向她招呼的两个人影，自然而然地，泪雨滂沱。
　　新房景明对迟到的家伙非常宽容，都已经当五条悟的学生了，他能对不少东西心平气和。
　　宫束贞郁微微拧起眉毛，问她：要玩行李推车吗？
　　黑室弥千代抱着膝盖，像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很乖很乖地挤在两个男同学合力推过来的行李推车上，兀自抽噎：要玩。
　　她问：我们要去哪儿？
　　新房景明和宫束贞郁都没有明确的回答她。
　　黑室弥千代隐约感觉到被他俩推着走的行李推车，已经给推到另一个和成田机场的景致略有不同的地方去了。天花板还是很高，地板还是很亮，但落地窗外的景象变了。白茫茫的跑道变成了蓝绿色的海，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远处有岛。
　　黑室弥千代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成田机场和那霸机场原来是合作单位啊？
　　愿意回答她歪七扭八问题的居然是宫束贞郁：说到海，日本人不出国就能享受的南岛风情也只有冲绳了吧？
　　只是没想到临了临了，黑室弥千代在即将度假的喜悦里，一眼看到了迎面向她走过来的夜蛾正道校长，工作日既旷课又翘班的心虚感席卷而来，后背都被冷汗涮了一下。
　　夜蛾正道绷着脸走过来，黑室弥千代七手八脚像条蜈蚣从行李推车上爬到了机场地板上。几个更高大的男生从校长背后探出了脑袋，看着她几乎要在地板上跳舞了，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像混血儿一样，梳着七三分发型的男生，像邻居哥哥一样的男生……
　　黑室弥千代手脚软趴趴的，还趴在地上起不来，对着校长背后转出的一张笑眯眯的惑人狐狸脸啊出了声：……和尚！
　　狐狸脸立刻不笑了。
　　灰原雄把黑室弥千代像小玩偶一样地，叉着腋下，长长的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他说：你好呀。
　　＃
　　现在是2018年11月的后半，秤金次和绮罗罗，得等到五条悟从狱门疆里挣脱封印出来，又去和羂索、两面宿傩约定了平安夜新宿开战之后——在这当中的备战时间，才有余裕去歌舞伎町附近，把草包哭包和笨蛋集一身的学姐的遗体给翻了出来。
　　黑室以前是个穷鬼，刮一张彩票能刮出够买一本彩票的奖金就得意得不得了，举着那张彩票到处炫耀，然后那天她就吃得特别好。秤金次是个赌狗，连术式都是赌狗，他打小钢珠赢了就大富大贵，想起叫学姐一起吃自助餐的时候特别回本，然后就喊上了黑室和星绮罗罗一起在限时两小时的自助餐厅里大吃大喝，他打小钢珠输的时候有点多，比黑室还穷得叮当响，黑室就说你等着，学姐刮张彩票去，一般这个时候她就只能刮出够买一张彩票的小钱，只够在廉价冰品店里看哪个冰淇淋买一送一，她自己吃买的那份，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只配吃送的那份。
　　黑室吃得舌头都被色素泡变色了：你俩不是小情侣嘛，一起吃一份多好。
　　黑室不打小钢珠，这玩意儿太上头了，她穷，而且斤斤计较，身上的存款降到一万日元的时候她就开始焦虑，头发掉得更多了，只剩一千日元的时候，她就自暴自弃了，干脆拿去吃一顿，然后去做日结兼职，她饿得扁扁的，全等着这活干完之后，从兼职的地方拿到薪水。彩票这东西，是她唯一允许自己稍微刮一刮的消遣，好在她运气不错，基本没刮空过，多少有点小奖，黑室瘾头不大，能回本就行，如果哪天她刮出了点能盈余不少的金额，简直高兴得不得了，满脸都是得意劲儿。不过她还是刮出够回本的时候更多。
　　秤金次说这女人什么狗屎运，这么些天了居然没有流浪动物对她下嘴。绮罗罗说大概是因为她在歌舞伎町都快混成吃百家饭的了，连动物都认得她了。
　　死灭回游的结界里简直群魔乱舞，一开始就在结界的范围内，被卷进术师大逃杀活动的非术师，他们搞不清状况但是吓得吱哇乱叫，有些成了1分，有些运气好，自己走出结界了，要么有泳者于心不忍，把这些人运出去了，泳者里有原来就是咒术师或诅咒师的，有后天觉醒术式的，还有那种活了成千上百年老不死的家伙，在羂索给他们准备好的现代人容器上重新受肉了。唯一不受结界影响的大概只有动物，现在没人喂猫喂狗喂鸽子和任何乱七八糟的动物了，没活过大逃杀的倒霉蛋不分术师还是非术师，全都血淋淋地摊着，东一处西一处，然后就成了它们的加餐。
　　黑室弥千代竟然不在此列，她把歌舞伎町的猫猫狗狗养得肥肥的，很难讲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两个被她请过鸡肉盖饭，又替她解决过买一送一冰品的家伙默然了一阵，心想她没见到两面宿傩夺舍伏黑惠的糟糕画面也好，给学姐心里留点对伏黑惠小朋友一如既往的怜爱滤镜吧。
　　＃
　　干咒术师这行的，成佛途径太窄了，遗体不能随便烧，不能随便埋，得先过一遍解剖台，确认死因、残留咒力、有没有被做什么手脚。最后黑室弥千代的遗体还是躺到了家入硝子的解剖台上。
　　硝子说：我还以为五条的学生里至少有一个是乖宝宝，顶多因为吃不饱离家出走了。
　　解剖室里站了一堆五条悟的学生，有的和她一起吃过饭，这是秤金次、星绮罗罗和二年级们，有的像是今年都还没见过面，这是6月才入学的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也还没见过这个有梗的学姐，她被特级咒灵真人给暗算了，没死，但也在保健室的床铺上躺着没动。伏黑惠小朋友最倒霉，他的身体被两面宿傩给接管了，现在也不知所踪。
　　京都校的学生也来了几个，和黑室弥千代关系好的人通常都很穷，比如三轮霞，她当咒术师就是因为有两个胃口茁壮的弟弟要养活，再要么是追星追得成月光族的东堂葵，东堂葵的偶像小高田人气水涨船高，全国巡回握手见面会的握手券并不便宜，他买了一摞专辑，里面夹着的握手券抽出来，起码有几厘米厚。他认识黑室弥千代还是通过宫束贞郁的，这位辅助监督先生什么都管，东京校、京都校的学生都很喜欢他，恩师五条悟养孩子成瘾这块，算是传染了一部分给宫束贞郁，他见不得小孩饿肚子。宫束贞郁见东堂葵都快把人类的进食活动降到最低了，干脆找了几个和东堂葵对接的任务，任务做完了，又特地开车载他去深夜食堂，请他吃饭。
　　宫束贞郁是一个喜欢人太默默的男人，东堂葵并不讨厌他这一点，后面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平衡追星和正常生活，又在深夜食堂回请了宫束贞郁几次，因为黑室弥千代也在那里吃饭。
　　咒术师的本职工作之余，追星，吃饭和看人谈情说爱，那都是不错的乐子。
　　后面发生的事，大家都很惋惜。
　　除了学生，还有一堆被学生好说歹说带回高专的编外战力们，比如日车宽见，甘井凛，鹿紫云一等等。鹿紫云一跟躺着的倒霉蛋没交集，他纯粹是跟着高专里他唯一熟悉的几个泳者在行动，秤金次说要尊重没人爱的孤寡老人，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日车宽见对黑室弥千代有印象，毕竟她骂人救人的时候中气太足了，完全不像是正忍饥挨饿，只一头钻进结界找人的笨蛋。她没有杀任何术师或者非术师，所以日车宽见在找到据点安顿下来之前，甚至帮她清了一波火力。
　　硝子说大律师见不得人受苦是吧。弥千代是个笨蛋，但也是个好笨蛋。
　　日车宽见默然以对。
　　硝子问站着不动，情绪低落的甘井凛：你什么章程？
　　甘井凛说这个人给他指点过被结界笼罩的歌舞伎町里，哪些小巷旮沓角落里藏着自动贩卖机，现在天下大乱，把自动贩卖机锤烂了，踹烂了，把物资拿光了也没事。甘井凛力气小，拿撬棍都砸不开自动贩卖机的玻璃，黑室一拳就砸开了。
　　硝子笑了一声：对不住，这实在有点好笑。难怪我今年看虎杖有点熟悉，原来你跟黑室一路的。
　　＃
　　东京校历来都是烂橘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多年来死伤率惊人，仔细一盘点，以黑室弥千代他们那届为基准上数一次，下数三次，竟然全军覆没，一个不留，他们被推进去火化之前，全都躺过家入硝子的解剖台。最一开始家入硝子干完这些活，去抽烟，去喝酒，换男朋友，男朋友们挨个上供奢侈品……醉生梦死完了，她好迎接下一次。这几年她戒烟了，也懒得消耗男朋友，她的爱好终于就只剩下喝大酒。
　　京都校死伤率也很惊人，但如今站在高专里的，基本都见过黑室弥千代和宫束贞郁，都承他们的情。五条悟养孩子成瘾谁都知道，他们两个是学得最十成十的。
　　加茂宪纪在咒术师的工作之余，还去考了英语评级，也不知道是雅思还是托福，据说分数相当漂亮，最近还学会了用花体字英文写自己的名字。宫束贞郁还在的时候，曾经请这位加茂家的金贵继承人吃过深夜食堂，他一听说同为御三家的五条悟和伏黑惠都吃过，为了和他们有点共同语言，也纡尊降贵地坐宫束贞郁的车去了。就实际结果而言，加茂宪纪相当喜欢深夜食堂的就餐氛围，而深夜食堂的常客们，在头几次见面的未成年人们面前相当端得住，特别拿得出手。
　　后面返程里，宫束贞郁和加茂宪纪说：弥千代以前英语是最好的，她自己又喜欢，学得又很努力，离开高专后，她念的短期大学只教很基础的商务英语，她看到别人学得好，学历又很高，她又羡慕，又开心。
　　加茂宪纪听得出潜台词，这个国家的大学学费实在贵得离谱，黑室弥千代念短期大学的钱都是她自己千辛万苦攒出来的，是一笔难得不背债，全靠自己发狠努力的投资。
　　短期大学，好歹算是个大学吧。宫束贞郁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曾经说过的想读大学。入学的时候和毕业的时候，加茂宪纪都送了英语原文书做礼物祝贺黑室弥千代。这位学姐觉得自己认识的大大小小少爷们（咒术界限定），从五条悟，新房景明，再到最新的加茂宪纪，可能都是把她当成了什么美食大胃王节目的明星选手来看，或者关于庶民生活的参考样本，他们看完了，还很有涵养得送点不会刺痛她自尊心的实用礼物，各个贴心得不得了。
　　御三家就一个不好，叫一声五条、加茂和禅院，齐刷刷回头的一大片，有极大的概率回头的还都是些讨厌鬼。
　　黑室弥千代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给班主任起绰号，起昵称，全看她心情混叫一通，五条悟笑嘻嘻地冲她勾勾手指，仿佛在喊社会化训练刚刚起步的小猫小狗：很有胆啊，你，弥千代，把脸凑过来我要揍你。
　　禅院家嘛，她和大久保森子小姐的步调一致，多年来都很讨厌他们，但是从禅院家离开的那些成员，比如禅院真希和她的妹妹真依，还有在禅院家外面出生长大的伏黑惠，他们在黑室弥千代眼里都可爱得不得了，只要他们出现在歌舞伎町的范围内，来深夜食堂吃饭，她就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他们，因为她自己就是靠吃歌舞伎町的百家饭长到了这么大。
　　加茂家嘛，还是这些年新刷新的品种。黑室弥千代问加茂宪纪：你家的人也好多，感觉你也不是很喜欢宪纪君这个称呼，叫你小加茂可以吗？很洋气得哦！
　　宫束贞郁说：你这个命名逻辑……算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搞不明白。
　　黑室弥千代说总之我很有道理的，田园调布君你别管。
　　2017年的百鬼夜行实在来得莫名其妙，在那之前，东京校、京都校的师生都在等着五条悟最早的这对学生，刚好一男一女，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把结婚请帖发给所有人。
　　这年的平安夜后，所有人都沉默是金。
　　2018年11月后半到平安夜前的备战期间，几个京都校的学生坐在东京校的食堂里怀念这个东京校的学姐，东京校的全竖着耳朵在听，他们从她的喜好谈到她分享的实用节约心得，都觉得这画面实在有点滑稽好笑。
　　＃
　　黑室弥千代是个笨蛋，谁也没要求她去救人，谁也没要求她掺和进死灭回游里，连烂橘子点五条悟手底下的愣头青，刺头和爱徒们的时候，都刻意放过了她，一个笨蛋又干得出什么大事来呢？
　　烂橘子们评估了一圈，觉得黑室弥千代在五条悟的学生里属于无害那一档：没术式，退学了，在烘焙店上班，被问两句就哭得稀里哗啦，根本翻不起浪。他们刻意把她从名单上划掉了，划得还挺得意，觉得这是精准甄别。
　　五条悟手底下个个都是定时炸弹，他自己是最大的那个，偏偏这个没术式的草包哭包，连炸弹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摔炮，踩一脚响一声，响完了就没了。
　　他们没想到摔炮也能炸。虽然炸不死人，但炸完了满地碎纸屑，扫起来挺麻烦的。
　　高羽史彦是第二波来看她的人之一，当时硝子正抽空了第二包万宝路薄荷爆珠：怎么，你也认识她吗？歌舞伎町卧虎藏龙啊。
　　高羽史彦说他以前在小剧院有一搭没一搭表演的时候，黑室弥千代那天饿得扁扁的坐在座位上，她接了个剧院清扫的兼职。没人鼓掌，黑室弥千代也不知道被他哪个段子戳了笑点，给他鼓掌了。
　　硝子笑出声了，人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怎么你们一个个看到她，弥千代都是饿着的。
　　黑室弥千代一直很饿，肚子很饿，心也很饿。这倒霉孩子没富裕过几天，也没瘦下来过。
　　硝子想了下：她可能是怕你尴尬。她看电视看到那种多角恋马上要撞车了的桥段，都会替人家觉得尴尬。
　　“她那天扫完地走的时候跟我说‘下次我还来听你讲’。”高羽史彦说，“我说‘我下周五还有一场’，她说‘那我下周五还来’。后来她来了吗？我在台上，灯一打，台下的我看不大清楚，除非她在位置上鼓掌。”
　　硝子翻了翻手机日历：“她下周五在俱乐部扫舞池。没去。”
　　“哦。”高羽史彦说，“那我下次讲冷段子没人笑的时候，我就想她还在扫舞池，没空来。”
　　高羽史彦不讲冷段子的时候，浓浓的两道眉毛就很苦相地挂下来，看起来就是罹患忧郁症的喜剧明星，这大概也是一种职业病。他看完黑室，又出去了，顺便帮硝子把解剖室的门给带上了。
　　家入硝子又开了一包万宝路，她戒烟了好几年，今年从万圣节起又破戒了，她抽得简直像一台大功率抽油烟机。抽完了还用烈酒涮一涮喉咙，然后接着抽，仗着自己有反转术式，可劲嚯嚯她的心肝脾肺肾。
　　她在心里琢磨黑室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她可能也没想过自己的歌舞伎町能人图鉴，在深夜食堂以外的地界上，还能持续刷新着。
　　日下部笃也说高羽史彦是个在公然遛鸟的古怪泳者，这个怪人来看黑室的时候穿得正正经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正装，大概是从哪个辅助监督那儿借的黑西装。
　　高羽史彦说黑室接了个剧院清扫的兼职，这回事硝子晓得，弥千代接了不少类似的小兼职，工作时间比较自由，薪水日结，很适合她这种随时要跑路的，就是要全靠刷深夜食堂熟人们的人脉卡。弥千代长到十八九岁，看起来不那么小后，她在深夜食堂认识的脱衣女郎玛丽女士，替她介绍了一份在俱乐部清扫舞池的夜间兼职，工作期间还管一顿夜宵，弥千代乐颠颠地去了，深夜食堂的营业时间是午夜零点到早上七点，她下班后还能再去老板那边混一顿。玛丽女士在舞台上风情万种，据说独门绝技是大开天堂之门，当时硝子听弥千代汇报兼职的进展，听得喝酒的手都在抖，后来硝子发现弥千代忙着埋头扫彩带和食物残渣，手也不抖了，玛丽女士一边风情万种，一边精准地把一些扔上来的钞票往台下死角旮旯里踢，清扫工捡到了那就是归清扫工的额外收入。弥千代扫得喜滋滋的，捡起来的钞票被她卷在吃空了的饼干罐子里。
　　“她那个饼干罐子攒满过好几回。”硝子跟烟友日下部笃也说：“她跟我说‘硝子小姐你看我这个月的额外收入’，我说‘你这一罐子够吃几顿好的了’，她说‘够交下个月水电了’。”
　　日下部笃也把烟掐了：“她交完水电还剩多少？”
　　“剩不了多少。她那个房租不便宜。新宿的单身公寓，巴掌大的地方，一个月六万多日元。她有这份额外收入挺好的，起码用不着动工资的那部分。”
　　“为什么不搬到更便宜点的地方？”
　　“她说新宿方便。打工的地方都在那一带。搬远了通勤费也是一笔钱。”硝子说，“她算过账的。算完了发现搬不搬差不多，就不搬了。”
　　玛丽女士回老家结婚后，弥千代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她这个玛丽女士的关系户，很快被另一位女士的关系户给挤了出去。
　　弥千代也没说什么，把饼干罐子里的钱数了数，给玛丽女士寄了结婚礼物，钱不多，挑得很用心，是一套茶具，最好笑的是邮费比茶具本身还贵。
　　她就尽干点不聪明的事。
　　玛丽女士收到之后给她发了消息：弥千代，茶具我收到了，很好看。以后来老家玩，我请你吃饭。
　　弥千代运气好得不得了，茶具长途跋涉去了玛丽女士的老家，一个没碎。
　　弥千代回复：好。等我攒够路费。
　　第二波来看黑室的人当中，另一个是跟着秤金次回来的泳者，秤金次除了把鹿紫云一劝上了高专的船，还有个薄荷绿发色的法国佬查理，硝子今天见了太多新面孔，都有点麻了：不是吧，弥千代还认识国际友人吗？
　　法国佬不认识黑室弥千代，他只是锐意当一个畅销漫画家，目前还在取材学习中，说他是听秤金次说了一些学姐的事，很想再从她的老师们这儿再多了解一点。秤金次念了太多次运气不错，就是从来发不了大财的学姐，搞得这个法国佬也一口一个学姐。
　　硝子站在解剖室里，又想抽烟了，她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
　　日本迎来2019年后，伊地知洁高，大久保森子小姐和新田小姐一起去帮忙收拾了黑室弥千代的公寓，到了才发现根本不用三个人来，她住的地方和高专时代还是一个样，东西少得可怜，随时都能卷起铺盖搬到别的地方去。
　　来帮忙的人都是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是专门对接五条悟工作的辅助监督，五条悟的学生们入学最一开始，还会跟着老师蹭一下他的专属，大久保森子是曾经对接黑室弥千代那一届三个人的辅助监督，黑室弥千代跑路后她就专门手把手教宫束贞郁，然后当了同事，新田小姐资历最新，她和大久保森子一样，都是京都校毕业，是大久保森子和宫束贞郁共同的后辈，她今年专门跟2018届的一年级对接，就是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三人。
　　黑室弥千代出发前没写遗书，平时也不写日记，智能手机的搜索界面只有一堆查询改怎么断亲，需要付给血亲们多少经济补偿才能心安理得不再来往。
　　她离开高专后努力读到了短期大学，又换了很多工作，她很喜欢烘焙店的工作，要是没有涉谷事变，她很快就要从学徒转成正式工了。
　　＃
　　大久保森子最讨厌的禅院家死透了，值得庆贺，不那么高兴的是禅院甚一先生也死了。后面她觉得咒术界糟糕透顶了，黑室弥千代这个笨蛋跟这摊事又有什么关系。
　　羂索以一种很匪夷所思，又相当符合他乐子人属性的方式死了，高羽史彦的段子功不可没，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给千岁老人表演过段子的喜剧明星，就是大战之后他在高专坐着缓了几天，羂索杀死的泳者就堆在他面前，死掉的泳者黄栌还跟他有过点交情，他受不了，高羽史彦竟然都从冷段子的世界里短暂地抽离了出来片刻。
　　硝子看了都觉得他可怜。
　　高羽史彦下不了手，所以干掉羂索的脏活，实际上是由黑室弥千代的超级SSR，特级学弟乙骨忧太接手的。咒术师不是什么好活，乙骨忧太刚入学的时候一脸谁都能欺负他两把，短短一年多，他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把杀人当做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了。
　　咒术师打赢了两面宿傩，伏黑惠也回来了，钉崎野蔷薇也满血复活，她在新宿的大乱斗里强有力地牵制了一下两面宿傩，光靠这个她的名字就能写进咒术史，她自己对此满意得不得了。2018届的一年级们到齐了：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三个人站在学姐的小型葬礼上一言不发。
　　小型葬礼所需的费用，都来自黑室弥千代自己塞在单身公寓边边角角里的钱，高专的教职工、后勤们又自发地往里面贴了一点，收的奠仪都拿来洗了许多套黑室弥千代的遗照和生活照，做成了相册，到场的宾客们人手一本，三位辅助监督给她收拾屋子的时候，大件物品没理出来几个，光蹲在她巴掌大的窝里替她收拾各种小钱了。黑室弥千代活得像个到处囤坚果，方便自己好过冬的松鼠，有时候藏着掖着，她就忘记哪个角落里还有私房钱了。
　　深夜食堂的能人有点太多了，他们给黑室弥千代介绍的日结兼职，薪水都很不错，特别是玛丽女士关照过的那份，钱来得快，偏偏黑室弥千代的必要支出也很多，收支居然打平了。大家都知道黑室弥千代的老家什么情况，这钱都拿来花在她自己身上，还活着的亲友们心里都会好受一点。
　　伏黑惠说我七岁起在高专进进出出，老是碰到黑室，我对她不太客气，觉得她和她的两个男同学都不太聪明。
　　钉崎野蔷薇说：小男孩就是这么臭屁的存在，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伏黑惠过了半晌才又说：我小时候，他们三个轮流捏我脸，捏完又揉，然后三个人都喊我伏黑惠小朋友。
　　钉崎野蔷薇说：你那会儿不就是小朋友？
　　伏黑惠都上高专了，在别的地方碰到黑室，她也打招呼：哟，伏黑惠小朋友！
　　＃
　　二年级的四个学生和黑室弥千代的交集是什么？
　　禅院真希说：忧太转学过来后，悟把我们四个集体运到了深夜食堂。
　　狗卷棘说：鲑鱼。
　　熊猫说：她那天在吃拉面，浇头很可观。
　　狗卷棘说：鲑鱼。
　　乙骨忧太说：当时我太瘦了，学姐说希望把脂肪分给我。
　　狗卷棘说：鲑鱼。
　　禅院真希总结：学姐说狗卷学弟别鲑鱼了，那个高档货我请不起。
　　当时黑室弥千代和五条悟说：今年大丰收啊，居然有四个一年级。
　　五条悟用同样的语气回复：你也不看看他们老师是谁，五条悟的牌子一挂出去多亮眼啊。顺便来给你看看真正的问题儿童长什么样。
　　问题儿童说的是乙骨忧太，他转学过来后，穿着高专的白校服。
　　黑室弥千代盯着看了半天：我没觉得他哪里有问题，老师你比较像雇佣童工的黑心商家。
　　＃
　　日车宽见后来发现在他的律所上班的清水小姐，居然算黑室弥千代打工的烘焙店的常客。
　　清水小姐说她有时候来东京出差，会特地去找弥千代在的这家店买甜甜圈和别的下午茶点心。
　　黑室弥千代做甜甜圈点心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开心，因为这个简单好玩，冷冻甜甜圈胚垫着油纸，进烤炉叮个3-6分钟就好了。取出来晾凉后，原味甜甜圈就是用手提着在砂糖堆里沾满一面提起来，巧克力甜甜圈就是把等各种颜色各种口味的巧克力融化了，用手提着甜甜圈沾满一面巧克力，黑色巧克力口味的要用白色巧克力打斜线装饰，粉色的要用白色巧克力打曲线装饰，白色的呢，要撒彩糖豆。其他口味的甜甜圈以此类推。
　　日车宽见听得都觉得牙疼。
　　清水小姐说那幕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有个小姑娘趴在黑室的操作台玻璃上看热闹，看她一个一个把甜甜圈拎起来挨个沾巧克力，黑室沾一个，小姑娘哇一声，沾到第二个，黑室也跟着小姑娘哇起来。
　　说完了喜欢的，也得说说讨厌的。
　　清水小姐说，黑室讨厌连锁酒店的吐司面包订单，她上班的烘焙店里的吐司，是六个面团塞在一个长铁模具里，模具还没有塞进发好的面团的时候就很有分量，一个烤炉里起码可以塞四到五条模具，黑室一般是用一张铁托盘放上两条模具，一炉子两张托盘塞到底，然后在炉门边的缝隙上再单独放上一条模具。这种订单时常一次性就是一百条甚至更多，黑室一个人守着两层合计六台烤炉，几乎整个下午都在重复开炉，进炉，出炉的动作。
　　清水小姐说，她以前对面包烘焙店之类的地方，还保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直到那天下午她走进那家烘焙店，黑室正在出炉吐司面包，两只手臂套着长长的烤炉手套，正啪啪地把一张放着两只模具的铁托盘，往地上摔，刚出炉的热吐司面包如果不排气，马上就会像气球一样瘪掉的。
　　日车宽见说：她的老师们都说她手劲儿大。
　　＃
　　五条悟在平安夜的干仗活动里翻了大车，他替黑室弥千代收着的彩礼，嫁妆兼见面礼全都成了烫手山芋。五条悟在2018年12月的时候一直在跟硝子、伊地知洁高合计，这两笔钱到底要怎么办，平安夜后五条悟自己不用操心这个了，烫手山芋归硝子、伊地知洁高头疼了。
　　硝子说这两笔钱太烫手了，至少沾着三个家庭的苦，还有四个闭合多边形关系笨蛋多年搭伙吃饭的蠢事。总而言之，这钱要是交给弥千代的妈，那是真的便宜她了，啥好事没干全是进账。
　　伊地知洁高说那怎么办，硝子说你再翻翻弥千代的手机，再要么翻翻五条的手机，看他俩平时给不给一些慈善基金会什么的项目烧钱。
　　伊地知洁高去翻了，这俩倒霉师生的恩格尔系数太高了，全是打卡测评餐饮之类的活动，五条有钱，他全用来吃吃喝喝也败不了五条家的家底，黑室弥千代有点钱都过不了夜，都在肚子里了。
　　最后硝子没法了：行吧，现在全高专就剩我这校医官最大了，这钱用来补助以后穷得像弥千代一样的小孩吧。
　　＃
　　这笔钱，硝子和伊地知洁高通过日车宽见的人脉关系，找了一家可靠的事务所管理着。硝子说原来认识一个大律师还有这么多好处，人脉果然得多多益善。
　　其实也可以通过冥冥小姐的关系，但是日车宽见很坚持地，要自己接过这件事去办，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正义，理想，舍弃了绝大多数物欲，替没什么钱的小人物、少年犯们打辩护官司的国选律师。黑室弥千代这么多年过得跟事实孤儿似的，日车宽见见了不少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们当中有许多都走了援助交际这条路子，道德上不太过得去，起码活着。
　　谈完正事，硝子跟日车宽见在办公室里又多聊了点八卦，说当年五条悟刚把黑室弥千代捡回来，让她在银座放开了吃，两个人在银座大吃大喝被拍下来的照片，多得被诅咒师论坛、情报屋当添头送。
　　黑室弥千代入学后不久，冥冥小姐真的来找五条悟这个把祓除咒灵单价打下来，扰乱咒术师市场的新生了，她还没来得及跟黑室弥千代算账，小姑娘看着这个财迷大美女，整张脸都红透了，冥冥小姐笑了一声，把账都算到了五条悟头上。
　　弥千代还组织两个男同学八卦过班主任五条悟的感情问题，他的女朋友候选名单上，冥冥小姐的名字比谁都靠前，两个男孩子问她这什么排序逻辑，弥千代把水笔重新盖好笔盖，把脸趴在课桌上：冥冥小姐看起来就像漂亮的英语老师，不漂亮的也当不了英语老师。
　　两个男孩子都理解不了。
　　硝子说弥千代国中的班主任就是英语老师，漂漂亮亮的，她向弥千代的外语天赋给予了肯定。她妈嫌她这个天赋也太费钱了。
　　冥冥小姐后面卖一些小情报给弥千代也不打折，收钱这块哪怕是御三家也占不了她的便宜，弥千代终于在烘焙店稳定下来后，冥冥小姐漂漂亮亮，摇曳生姿地去了一趟她的工作地点，笑眯眯地问弥千代她现在最擅长做什么点心。
　　弥千代回答：烤蛋挞、各种丹麦类面包还有饼干，做甜甜圈最好玩。冥冥小姐这么漂亮，买一百多条吐司面包也可以。
　　弥千代专攻的就是烤炉工作，店长答应等她转正了，再慢慢教她给各类面团塑型。
　　然后冥冥小姐就买了一百多条吐司面包，给东京校、京都校的食堂平分了，让学生们改善伙食。冥冥小姐确实漂亮，但弥千代果然还是不喜欢吐司面包订单。
　　冥冥小姐买的那一百多条吐司，搁在东京校、京都校的食堂里，至少先帮了三轮霞和东堂葵的大忙，弥千代所在的烘焙店，在足够盈利的前提下非常舍得搁料，配方里的黄油，糖，奶粉，面粉等等全是好料，咒术师们都是大胃王，青春期的咒术师们更是相当能吃。
　　冥冥小姐来了一趟就相当于一个连锁酒店的订单，那个月店长非常大方地给弥千代多发点奖金，鼓励她下次多介绍大方的熟人来店消费。
　　＃
　　东京校高专里现在就有三个现成的需要被补助对象，那就是2018届的一年级。
　　2018届的一年级，家庭情况一个比一个复杂，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仨倒霉孩子加一块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来。
　　钉崎野蔷薇听了一耳朵倒霉学姐的故事，就说，学姐的妈跟她的妈还挺异曲同工。和她同班的两个男生顿时如临大敌。
　　钉崎野蔷薇小姐说话大喘气：别这么看我啊，我是说我跟学姐的妈都不管孩子罢了。
　　她想了想，补充说明：我妈是骗婚美女，你们懂吗，专门挑有钱老头下手的那种。她养牛郎小白脸都算为民除害了。
　　虎杖悠仁高山仰止，伏黑惠没仰，因为他爸也好不到哪里去。伏黑惠说：我爸吃富婆软饭。
　　最后一年级们接受高专一般项目的补助，但不接受跟学姐有关的那笔。
　　钉崎野蔷薇说：了解之后谁还花得出去这笔钱啊。
　　他们三个倒霉得五花八门，但他们是黑室弥千代的有能学弟学妹，现在都还挂着一级咒术师的评级申请，等申请通过后，他们三个的薪资待遇能比三级的强出一大截。现在高专就剩硝子官最大了，她给孩子们发补助，全看在他们都还没满十六岁。
　　硝子后面又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学姐在烂橘子们这儿就没捞过好的，她咒力储备很高，五条说她很有天分的，努力一下是二级，至少能摸到准一级的边儿，但烂橘子们说她没有术式，又是女人，给个三级评价都当是他们赏她的。
　　黑室弥千代没当二级咒术师，也不去摸准一级咒术师的边儿，新房景明死了，她受不了他在教室里的位置空在那里。
　　＃
　　五条悟的第一届一年级，最后以奇怪的方式写进了校史，过去半个多世纪，学弟学妹们一提起来就是一个倒霉学姐和她的两个死鬼老公，从理智上理解这句话都费劲。
　　法国佬查理取材取得很用心，羂索和两面宿傩害得整个东京都变成人外魔境，深夜食堂也搬家去别的城市了，他就追着那家店去了，坐店里认认真真吃了一个月鸡肉盖饭，腹肌都吃没了。
　　后面他画的漫画也算小火了一把，就是很难评价它到底该算少年漫，少女漫还是青年漫。打斗场面画得挺燃的，打着打着主角就开始骂人，骂完了接着打。感情线画得挺细的，细着细着就绕成了四角关系，四个人四个说法，最后一个人都没成。日常画得挺温情的，温情完了就开始死人了。
　　编辑跟查理说你这个分类不太好定，查理说那就定成“查理漫”。
　　编辑表示没这种分类，查理说：现在有了。
　　认识黑室弥千代的人都去给漫画单行本冲了销量，真要翻开看的时候都有点近乡情怯。
　　硝子觉得法国佬这么喜欢弥千代的故事，怕不是因为听秤金次说学姐有段时间天天骂炒牛奶、面粉和黄油的投机分子，法国佬瞬间同仇敌忾，把她引为知己。
　　＃
　　高羽史彦找了个新搭档一起表演段子，据说人气也在一点点攒起来，就像弥千代的欠债一点点消了下去。
　　死灭回游之后，他长年以来无法跟自己和解的心结居然也松动了一下，硝子喝酒的时候碰到他，说他竟然是去渡劫的，解开了也是好事一桩。
　　高羽史彦买了查理的漫画单行本，就像他钻研段子一样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又认认真真地写了长信寄回编辑部转交查理。
　　硝子后来觉得弥千代是个生在千禧年前后，过得不上不下的倒霉小孩，她遇到的大人各有各的毛病，比如五条悟，比如日车宽见，比如高羽史彦，还有深夜食堂的那帮熟人……但是，总体来说，她遇到了一帮老派得很认真的人。
　　＃
　　2018年11月下旬到平安夜前的备战日子里，高专天天开大会，训练，忙着吃饭，忙着恢复，忙着用最坏的情况为前提推算战术……总之东京校，京都校的两波倒霉孩子也不像交流会时期那么剑拔弩张了，再加上学生们各显神通从死灭回游结界里劝回来的编外战力，那个把月的争分夺秒时间里，高专的常驻人口数量简直大爆炸。都快赶上普通学校一个多班级的人数了。
　　然后这帮家伙，忙里偷闲的解压方式就是和三代（禅院真希和加茂宪纪一起从樱岛结界劝回来的编外战力……或者后勤？硝子多年后依然搞不懂。）时不时来一场相扑洗涤躁动的心灵、被高羽史彦的段子冷住……等等等等，再有就是一群黑室弥千代的熟人凑在一起说她坏话，五条悟亲自带的头。
　　泳者鹿紫云一跟黑室弥千代没交集，这个战斗狂听这些闲话的时候居然都没显出些不耐烦，秤金次说孤寡老人也需要一些人间温情来滋润生活。后面硝子听见了鹿紫云一在战场上，对着两面宿傩大喊强孤爱发言，觉得秤金次这话说得很在理，他除了小钢珠依然打不明白，人情世故已经可以出师了，比五条悟强那不就结了。
　　＃
　　五条悟和黑室弥千代这对师生吧，咒术师这边说五条悟是人渣，诅咒师那边以为他玩光源氏计划，路人看到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家伙领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小孩吃大餐，差点要从口袋里掏手机报警。
　　但是硝子总结陈词：他俩就纯饭搭子。五条装JK说话的时候比弥千代还可爱，弥千代为了吃顿饱饭对着班主任啥话都敢讲，他俩算棋逢对手。
　　＃
　　那霸机场，黑室弥千代说：老师，你翻大车了耶。
　　五条悟一张十七八岁的嫩脸，二流子似的戴着墨镜坐在行李推车上，长手长脚根本载不下。
　　黑室弥千代说：老师，十七八岁的这个你我也推不动。
　　五条悟不干了，张牙舞爪：我还能有一张托盘加两条大吐司模具重！？
　　他们两个的同学后辈加师长都觉得他们两个丢人现眼。
　　＃
　　又有一天，硝子喝大酒碰到了日车，硝子喝的有点大，她说五条把弥千代捡走，好歹让小孩多吃了几年饱饭，被夏油杰捡走那还得了。这个人只会溺爱小孩，根本不会教小孩有用的，保命的，最后小孩会被夏油杰养得为了他死掉。
　　硝子说：当了咒术师就是从地狱里选个自己喜欢的走，弥千代很自我地走完了一辈子。换成夏油杰那不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