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旧邻 兜了7年的 ...


  •   伊恩第一次看见苏意是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伊恩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哈佛广场有套房子,那个学期他去伦敦做访问学者,房子没人看,就叫伊恩来住。亲戚临走对伊恩说:“隔壁住的是中国人,女孩子,设计学院的博士,管家的厨艺很棒,你可不要放过机会。”他带他去拜会邻居。
      苏家象温室和艺术馆的混合体,白色墙壁和地板,沙发也是白色真皮的,摆着各色的织锦靠垫,插花和盆栽的绿色植物随处都是,陈列柜里有陶碗瓷瓶和各种材质的雕塑,墙壁上挂了大大小小的画,大多是油画和丙烯画。东西虽然很多但是错落有致,而且自成一格,统统不是俗品。管家介绍说,都是苏小姐自己做的。
      然后,伊恩看见苏意,大吃一惊:太年轻了,她根本还没有成年!
      小女孩有种冷冷的气质,抿抿嘴角就算是笑了,话很少,伊恩问一句,她答一句,多一句也没有。伊恩很愿意谅解天才人物的乖僻性格,他不觉得她冷漠,她只是沉静的过分,不说话的时候,瞳影朦朦,简直有些郁郁不乐。
      伊恩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你几岁了;为什么画的这么好,又去学了建筑;家里有什么人,兄弟姐妹都是这么聪明的吗;平常都喜欢做什么;去过什么地方……是不是有伤心的事。可是,苏意那种清清淡淡的语调,仿佛有传染性,伊恩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怕搅扰了房间的安宁静谧。
      晚餐很丰盛,苏意有了事做,更加沉默,别人再和她说话,她就是含糊地应两声。

      伊恩有个同居女友阿曼达,在卫斯理学院读文学,修长美丽,气质高贵,风趣敏锐,又兼有才女之名,追求者众多。三年前,伊恩和史蒂文同时认识她,同时追求她,不用说,又是伊恩赢了。伊恩怕史蒂文难过,想安慰他。史蒂文做惯伊恩的跟班,已经学会自我解嘲,说:
      “得了,也不是第一次失恋。你这么个绝世帅哥,又是运动健将,还老是那么酷,瞎子也会选你不选我。上帝,你创造了史蒂文·费里,为什么还要创造伊恩·斯科特呢?不过,这样也好。你也很难找到比阿曼达更好的女孩了,但愿你从此收山退隐,女孩们只有我这个选择,我岂不是因祸得福?上帝在一个地方关上门,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开个窗。”

      过了几天,伊恩和阿曼达在楼下碰上苏意。苏意正弯腰从一部红色甲壳虫车里抱出厚厚一摞书,都是大部头。伊恩赶紧上前帮忙,介绍两个女孩认识后,伊恩问她:“这么多书,刚从图书馆回来吗?”
      苏意又从车里抱出一摞:“不,买的。”
      “这些彩色图集非常贵的啊。”
      苏意淡淡地说:“还好。”
      伊恩知道苏意有钱,而且她家大人一定非常娇宠她,哈佛大学里带个管家来的博士不多,请得起的人家也不肯这样娇纵子弟。不过,也许她家也是迫不得已,看她那副目不斜视,只管读书的样子,恐怕除了学业上天分高,是很难照顾好自己的。
      进了门,阿曼达东张西望,她没伊恩矜持拘谨,一点不怯场,冰山她也有自信把它融化,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女孩。她对着苏意不停发问,一会儿羡慕苏意的手巧,一会儿赞叹苏意的画好,问画上儿童穿的是中国哪个朝代的装束,又问边上的书法写的什么意思。漂亮活泼的阿曼达向来男女通杀,苏意显然抵挡不了她的魅力,也不敷衍,一样一样答她:
      “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这是首诗,意思是雪很大。”
      “啊,可以翻译给我听吗?中国诗非常优美,听起来也象音乐,可惜太难学了。”
      苏意用中文念了一遍,然后解释:“‘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意思是说河流群山都是一个颜色,只有井口象个黑的窟窿,黄狗变成了白狗,白狗好象浮肿了。”
      原来是首打油诗,阿曼达和伊恩呵呵直乐。苏意也粲然一笑,宛如春花初绽,晨光乍现。伊恩第一次看见她笑,呼吸一窒,目不能移。
      苏意的管家陈太太人很爽朗,不断地送各种美食给伊恩两个,还非常诚恳地邀他们来玩,她说苏意太安静了,让家人担心。她请求他们多和苏意交往交往,让她活泼点。可是苏意似乎有自己的一个世界,客人来了,她招呼几句,就自己看书、画画或者玩泥巴去了,她做事非常专心,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丝毫不注意,就好象四周没人一样,任伊恩和阿曼达两个在一旁看她妙手生花。
      史蒂文听说有这么个神奇少女,也跟来看,结果一见倾心,隔三岔五就往苏家跑,很快就和陈太太混熟了,可是爱情上面却一筹未展。苏意还是个冰雕娃娃一般。
      只有阿曼达能和她多说上几句。阿曼达常向她请教些中文古诗词,她也和阿曼达讨论些欧美文学名作。女孩子还有许多胭脂水粉、裙衫裤袜的话题,一来二去的,她对阿曼达就亲密起来。
      后来,伊恩也加入清谈,因为苏意对历史有兴趣,而他很看过几部此类巨作。苏意听说他是戈登的后人,曾经上下打量他,然后展颜一笑:“果然,你这么喜欢中餐是有遗传的。说吧,你怎么为祖先赎罪。”依恩迷失在她清丽慧黠的笑容里,半天才答道:“我把零花钱捐给你的基金会,这样可以吗?”
      史蒂文在一旁插不上嘴。给苏意讲笑话,她牵牵嘴角,勉强捧个场;邀她出去玩,她说没兴趣。史蒂文只恨自己才疏学浅,讨不了她的欢心。
      五月的一天,苏意禁不住史蒂文央求,弹吉他给大家听,是史蒂文要的《爱的罗曼司》,她弹的非常好。
      伊恩坐在客厅的另一边,只看见她的侧影,听到那简单优美的旋律反复地吟咏。这曲子叫《爱之逝》更合适,仿佛月光下平静起伏的海洋,怀念、寂寞、忧伤。
      他很彷徨,怎么办呢,他拿自己怎么办呢。象青草长在河堰上,绿叶长在树枝上,爱应该是多么自然的事啊。对面的史蒂文敢一瞬不瞬的望着她,满脸的爱怜痛惜,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曲子完了,苏意起立转身,伊恩看见她眼里蓄满泪水,晶莹欲坠,伊恩震惊不已,一下站起来急声问:“怎么啦?”,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刹住,望着苏意,心里很为她难受。苏意谁也不看,一言不发,走回自己房间去了。客厅里一片静默,伊恩望着苏意的房门,阿曼达望着伊恩,史蒂文望望房门又望望伊恩,大家的脸色都很古怪。
      过一会,史蒂文说:“她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吧。”
      陈太太回答了他们的疑问:一年前苏意青梅竹马的恋人去世了,从那之后,她就很少笑。
      史蒂文说:“她一定非常爱他。”神情非常痛苦。
      伊恩想,是呀,她是那么不快乐,短短一段曲子已经叫她怆然泪下。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那天晚上,伊恩好久都睡不着,一直想着苏意流泪的脸。
      第二天,阿曼达直视他说:“你爱上苏意了,对吗?”
      伊恩不敢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用装了。我发现很久了。”
      “你疑心太重了。”
      “伊恩,你昨晚说梦话了,是她的名字。”
      “……”
      阿曼达哭了:“我以为我们是会结婚的。”
      伊恩走过去抱住阿曼达。她也抱住他,失声痛哭。他们也曾经深深相爱,也曾经互相痴痴凝望。伊恩也以为他们是要结婚的。喜欢他的女孩很多,还有人半夜裹条大毛巾到他房间,但是伊恩没有做过对不起阿曼达的事,他一直是个自律甚严的人。伊恩很早就把阿曼达当作自己的未婚妻了。他可以做到的。
      “阿曼达,我们当然会结婚。”
      “不,你心里面有别人,我不能假装不知道。我也是个骄傲的人,只给我一半我不要。”阿曼达悲哀地说:“而且不知道还剩下一半没有。”
      伊恩非常羞愧,他怎么能伤害阿曼达,温柔、聪敏,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可爱的阿曼达。他把头埋进阿曼达的头发:
      “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搬走,我不再见她了,我会忘记她的,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阿曼达抬起脸,认真看着伊恩:“不,回不到从前了。你真的能够忘记她吗?我需要等多久?补得再好,还是会有裂缝。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也许就会想起她,拿我和她做比较。我也会不断地怀疑你。我们也许会越来越隔阂,越来越冷漠。最后,还是要分手——太难了,我没有太多的爱来挥霍。伊恩,对不起,我还不够爱你。”
      伊恩垂头,苦涩地说:“你真让我无地自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让你失望了,我真是个混蛋。”
      阿曼达眼里含着泪,勉强地微笑说:“不要对女孩说对不起,本来是我抢先说的。我相信你也不愿意这样,爱来了爱去了,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你的痛苦也不比我少一些。”
      伊恩心中酸痛,紧紧抱住阿曼达,轻轻恳求说:“不要离开,好吗?”
      阿曼达在他怀里静静的闭着眼,过一会,推开他:“有一天我们会相互厌恶,那时我还是要走的,现在走,我还记得你的好,你也记得我的好。”
      阿曼达真的收拾东西去了,最后,她提着包,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对伊恩说:“苏意是个好女孩,可是她的心里面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隙了。伊恩,你要有很多的耐心才可以啊。”
      阿曼达走了,伊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衣橱前,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住自己,伊恩恨自己,甚至有些怨恨苏意,如果他从不认识苏意,该有多好,他还是快乐的伊恩,和阿曼达住在幸福的城堡里。可是苏意来了,一切都变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少女,一出现就摄住人的心,她自己却站在河的对岸,遥不可及,孤高冷傲,对所有人视而不见。
      伊恩心里愧疚,好些天不去苏家。陈太太来他家请他,他推说很忙。陈太太叹道,你和阿曼达分手了吧?史蒂文告诉我们了。陈太太说,年轻人呀,太意气用事了,不过,这就是青春啊。
      伊恩还是忍不住去了苏家。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非常热情,给伊恩看座沏茶。他自我介绍说叫大卫,是苏意的长岛邻居,铁哥们。
      啊,苏意恋人的弟弟。伊恩注意看他:秀挺身材,五官有亚洲人少见的立体感,皮肤却有东亚人的细腻,非常出色,不知道他和哥哥长得象不象。
      大卫知道伊恩在想什么,就问伊恩,想看照片吗?
      照片从苏意婴儿期开始,十岁起出现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和大卫很象,不过更加出色。画面里,他和她越来越亲昵。苏意笑容欢畅,一个伊恩不认识的苏意。
      看完照片,大卫还嫌药不够猛,又拉伊恩看录影带:“苏意以前玩得可疯了,这是她在我哥哥生日晚会上的表演节目。”
      是《la isla botina》,苏意穿着黑色长袖、长裤,中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身,在热烈的西班牙舞曲节奏中款款摇摆,宛转曼妙之极,那种纯真与性感的结合,简直是致命诱惑。她一直看着某处,眼波明媚,笑意甜美。
      她看着的一定是她的爱人。
      伊恩涩声说:“原来苏意唱的这么好。”
      “她呀,为了这次节目,特意请声乐、舞蹈教师学了半年呢,就为了讨好我哥哥。不去做艺员,真是演艺界和全世界色狼们的损失。”
      伊恩听了也不答腔,只是啜饮杯中奶茶,杯空了他也不知道,还在往口中倒。
      大卫是苏意请来应付史蒂文和伊恩两个,让他们知难而退的,现在看了伊恩的样子却不由心生怜悯,不再给他伤口上撒盐,问他要不要绿豆酥。伊恩嘴里恩恩应着,却又不伸手来接。大卫心里叹气,只得说,我开电视给你看新闻吧。
      大卫在苏家住了一周,让史蒂文也看了自己、照片和录影带。他的任务至少成功了一半,史蒂文对自己的信心降到最低点。
      又在苏家吃过若干次饭后,六月到了,伊恩和史蒂文要毕业了。史蒂文鼓足勇气去向苏意告白,然后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晚上躺在伊恩的床上一遍一遍地说:“她不爱我,她不爱我……”
      伊恩也很想喝醉了事,起码可以麻痹一下神经。
      第二天中午,史蒂文醒来,心情好多了,他是失恋专家、拍不死的蟑螂。他对伊恩说:“我其实从头到尾就不抱希望,反正说出口就够了,爱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老兄呀,你比我的希望要大,去试试吧。”
      伊恩苦笑问他:“为什么我们总是喜欢上同一个人?”
      史蒂文上前狠狠给伊恩一拳:“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两个爱好一致,臭味相投,所以才是朋友咯。”
      伊恩也回他一拳:“酒肉朋友!”

      伊恩将一大捧白色的百合花递给苏意。苏意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静静地看着伊恩,等他开口。
      伊恩沉默着。他是昏昏沉沉走到苏意面前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半晌他自嘲地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苏意摇头,恳切地说:“嘲笑别人的真心,是很卑鄙的事情。我对阿曼达、你和史蒂文,只有满心的歉意。你们那么用心地陪我,希望我高兴起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们,还让你们伤心了。”
      伊恩心里郁结纷乱,说:“是我们打扰你了,你心里不好受,我们还来纠缠着你。”
      “我很喜欢你们的陪伴。”
      伊恩颓然说:“你真客气。我很羡慕大卫的哥哥,有女孩这么悼念他,他在天堂一定非常幸福。”
      苏意脸上有淡淡笑影:“不,他会责怪我。他死之前,让家人告诉我,要结婚生孩子。知道我不听他的话,老是闷闷不乐,他一定生气了。”
      “你总是想起他吗?”
      “每时每刻。我很抱歉对你们太冷淡,但我只有不停地做事,才不那么难过。”
      “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不,有点苯苯的,你比他优秀多了。”
      “可是你爱他。”
      “他有颗金子的心。我小时候脾气很坏,看不起人,他对我说,嘲笑别人残疾、口吃是很冷酷很可耻的,嘲笑别人不如自己聪明,也是一样,真正高贵的人会体恤弱者的无奈。上天给予我如此好的天赋,是我的幸运和责任,我要替老天帮助那些不如我的人。他才比我大几岁,也是个小孩子,可是很有做哲学家的潜质,我觉得他酷毙了,非常听他的话。所以他老是不动声色、含沙射影地教训我,他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的生活由他缔造。” 苏意直视伊恩:“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也许过十年,二十年,我会结婚生孩子,但是,那之前,我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克服那种背叛他的罪恶感。”
      我怎么敢妄想亵渎这样圣洁的感情,伊恩心里痛得说不出话,为自己,为所有人感到悲哀。苏意、阿曼达、史蒂文,我们都得不到自己要的。
      苏意柔声说:“阿曼达是个好女孩,女孩子的心很软的,你好好地待她,她会回来的。”
      你们都是好女孩,可是谁都不要我,把我往外推,伊恩嘲讽地想。
      楼下街市的嘈杂声隐约传来,伊恩只觉心如死灰,怔怔看着苏意。
      苏意在依恩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看瓶里的百合,夏日的熏风吹动她的乌发,细柔的发丝在她贝壳般光洁的额上轻轻拂动。
      百合花一样的少女,惊才绝艳的雅典娜化身,爱过这样的女孩,其他一切人不过是她苍白的影子。依恩明白阿曼达为什么坚决要走,要忘记这个女孩是多么不容易啊。可是,留下来有什么用,她的心是个巨大的空洞,不知道要多少年多少爱才可以填平。阿曼达说的对,有多少爱来挥霍,留下来只能让自己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深。依恩现在就觉得一阵的无力,眼前这副纯美的画面让他不舍,又让他眼睛刺痛。
      走吧,走吧,在看不到她的地方,思念会慢慢变淡,伤口会慢慢愈合。史蒂文失恋了那么多次,不是还好好的。青春的幻梦,总有醒的时候。
      “阿曼达说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我也是。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依恩走了,没有回头。
      不到两年,他的心就不再痛了。可是,他无法和女人保持长久的关系,她们让他厌倦。后来,不只四周的人,他自己也发现了,他的床伴都是些冰山式兼才学一流的美人。再后来,连史蒂文看他的新女伴的眼光都带着怜悯。
      伊恩尝试换个爱说爱笑的,不到一天他就坚持不下去了,她的声音聒噪,笑声刺耳,整个人俗不可耐。
      还是冰美人容易忍受,象苏意就象吧。然而,那些女人外表的冰冷,有的是故作姿态,有的是生性冷酷,有的是自命清高,谁也没有那个痛苦而美丽的灵魂。
      没有便没有,解决生理需求而已,管什么灵魂。伊恩心无二用,专注公司事务。
      直到那天他看见苏意。一个他不认识的苏意,只在照片中见过的苏意。
      她终于走出阴影了。
      大卫说她从不和别人约会。伊恩凝眸看她:就在这微笑的面容下,还是那颗坚贞执着的心吧,她不再为他哀思满面,她也永远忘不了他。我也一样,我爱的就是这个女孩,不曾改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