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最后》圆小七

36、游历

　　龚宇新的到来完全打乱了若兮的生活。
　　她的研究所、教室、实习三件事的生活完全终结，甚至在征求她意见之前，龚宇新已经通通替她作了结，跟老师谈过话，跟校方做过沟通，退了宿舍、办好手续，做好一切回国的准备，然而他看起来并没有回国的打算。
　　在曼哈顿的街头，龚宇新牵着若兮的手，悠闲地踱步。他很喜欢曼哈顿这个地方，这里人多，而且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在这样拥挤而忙碌的大都市，没有人知道谁是谁，没有人有闲暇关注谁正在发生着什么，在这样紧张忙碌的地方，他反而有了悠闲的心，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龚宇新，你不用回去工作么，你已经来了两天了？”若兮好心地提醒。在她的印象中，从他接任华堃集团的总裁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不用工作地悠哉悠哉。
　　“怎么了，嫌我烦了。是嫌我让你没有时间见陆昊呢，还是嫌我让你没有机会去看‘笨蛋’的演出呢？”龚宇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笨蛋’？你监视我？”若兮立刻警觉起来。
　　“当然不是了，他们很有名，而且我看到电视里播你采访他们的片段哦”，龚宇新十分镇定，对于商人来说，把假话说得跟真事儿一样是基本的技能。
　　“哦”，若兮将信将疑。
　　“旅行怎么样？去欧洲？”龚宇新开始转移话题。
　　“真的？”若兮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放着光，她常跟着龚宇新世界各地地跑，但没有一次是旅行，龚宇新出差，她便跟在身旁，出了机场去酒店，龚宇新开始工作，而她则乖乖待在房间看电视，说起来哪里哪里都是去过多少次，实际上连城市的样子都没有见过就跟着龚宇新风尘仆仆地回去了。
　　“逗我玩吧？你哪有那个美国时间。”若兮随即有些失落的说。
　　“现在不就是美国时间？我已经让徐晨买好了机票，下午出发。”
　　“哇！龚宇新，你真是太棒了！”若兮跳起来，抱着龚宇新又喊又叫。不管她如何聪明能干，不管她如何长大，在龚宇新面前，她马上变回小女孩的心性，撒娇、耍赖无所不能，兴奋、沮丧全都写在脸上。
　　“嘘，宝贝，你声音太大了，吓到了旁边的路人，你看他们都看你那”，龚宇新看着像考拉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若兮，心里有难以言表的满足感。过去的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感觉整个人被掏空，心都是空荡荡的，而现在一切都让他快乐。
　　“龚宇新，你有多长的假期？”
　　“这个由你定。”
　　“哇！”若兮再次跳起来，此刻的她抛开那些忧郁、痛苦，只是一个为爱欢呼雀跃的普通女孩。
　　龚宇新带着若兮开始了他人生路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尽管邮箱里堆满了工作，尽管有无数人在疯狂地找他，他仍然执意开始这次奇妙的旅程。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除了徐晨，没有人知道龚总去了哪里，而他早已被告诫对总裁的去向守口如瓶。在年近不惑的时候，龚宇新有了这次疯狂的举动，像是出逃，还是私奔，又或者只是对自己多年以来隐忍奋斗的犒赏。
　　他们在巴黎街头相拥，在罗马广场亲吻，在威尼斯的水边窃窃私语，在希腊的神柱的残垣断壁间奔跑。在这里，没有人认出龚宇新是谁，更没有人关注袁若兮是谁家的孩子，他们只是男人和女人，看起来不过最最普通的情侣，脸上闪耀着爱情的光辉，连路过的老婆婆看到若兮的笑颜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多么可爱的姑娘。
　　若兮尤其喜欢希腊，每到一处她都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书，美丽的女神，充满力量的男子，每一个建筑背后都有数不清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能让她联想起龚宇新。在他们人生最艰难贫困的时光，龚宇新常给她讲那些引人入胜的希腊神话。她常常仰起头，撅着小嘴，用清脆的声音问道：“龚宇新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神话故事？”
　　每当这时，龚宇新就会摸摸她的头发环顾左右而言它。或许龚宇新本该轻松地回答，因为我的母亲最会讲希腊神话，然而他始终不愿意说出口，母亲这个词代表了太多痛苦的回忆和愤恨，甚至连说起来都让他的心有被割裂的疼痛感。
　　“龚宇新，走在这里，真难想象，几千年前的古人也走在同样的地方，创造了这么多神奇的建筑”，若兮小心翼翼的走在罗马的街道上，紧紧拉着龚宇新的手。
　　“若兮真是长大了，会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小的时候走在大街上，只会问我，龚宇新这里旁边有没有好吃的啊”，龚宇新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宠爱。
　　若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龚宇新，我觉得一点都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龚宇新侧过身望着若兮，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帆布鞋，素净的棉布趁着她白皙的皮肤，黑色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微风轻轻地吹起她的长头发，龚宇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那独特的味道让他怦然心动。
　　“你看，我小时候的事情你全都知道，可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呢，从来都没听你说过。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要不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若兮摇摇龚宇新的胳膊，娇声说。
　　“嗯，我小时候啊”，龚宇新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我小时候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呢，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了，被贫困折磨，常打架，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嘛，交代得一点都不清楚。”
　　“说清楚一点啊。那就是，我是私生子，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受尽贫困和歧视的折磨，她在我七岁的时候离开了我，然后我就开始给自己找营生了”，龚宇新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仿佛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清清嗓子，笑了笑说，“怎么样，这回交代得够清楚了没有，若兮小姐。”
　　“对不起，龚宇新”，若兮停下脚步，转过身了抱着龚宇新，轻轻摸着他的脸。“龚宇新，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了，过去的苦难不会再来了。”
　　龚宇新沉默着，紧紧抱住怀里的若兮，在罗马的街头，两颗孤独的历经痛苦的灵魂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