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最后》圆小七

3、舞会

　　已然入夜的天际微微透出几点朦胧星光，欧洲复古风格的路灯在黑色的天际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这个城市最美丽的路段，依山伴水的最佳位置，葱绿色草地的尽头，龚家的白色别墅里流出隐约可闻的乐声，舒缓动听、浪漫宜人。豪宅门前车河流动，闪动的车灯与天空的繁星交相辉映。优美的园林门口立了几位仆人，正殷勤地替来客打开车门，鞠躬招呼，各路名流先后登场。
　　一切都是美好的、梦幻的，这一切美好和梦幻都为十八岁的若兮准备。
　　此刻的她坐在窗口望着人来人往，心里有小小的唏嘘。这样的美好浪漫本该属于童话中的公主，美丽的公主有疼爱她的父母，显赫的家世，万众宠爱。而她呢，她却是无家可归的孤女。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抛弃她远嫁异国、早已不知所踪。十二年前的今天，她在福利院的围墙内徘徊，巨大的恐惧却不敢哭泣，那个叫袁莺的女人将她遗弃在这里便登上了飞机去澳洲嫁人，她在这个城市再无一个亲人，甚至没有认识的人。
　　孤寂的夜里她在孤儿院潮乎乎的床上无法入睡，黑暗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她紧紧握着一张纸片，那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个电话的主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她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潜进传达室，拨通了这个电话。当电话那头沉稳的男性声音响起，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无法表达自己的处境，只是呜咽着急急地一遍一遍地叫龚宇新－龚宇新。这个电话改变了她的人生，使她成为了今天人人艳羡的公主，而不再是福利院里自闭孤独的女孩。人生真是奇特，不经意间遇到的人或者事，却能最终改变你的一生。若兮有些自嘲的想。
　　“若兮，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有换礼服啊，你能有哪天别这么蜗牛么？今天是你生日诶，还有楼下已经来了好多帅哥的说”，苏倩倩的声音把若兮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好好好，马上马上”，若兮娇笑着做了一个稍息立正的小动作逗得倩倩咯咯地傻笑。她们两个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同学，那时候若兮刚刚转校到倩倩所在的私立学校，她性格孤僻，不跟同学交谈，总是低着头来去匆匆，久而久之同学们都敬而远之，唯独苏倩倩锲而不舍地跟在她后头喋喋不休地讲话，时间长了，两个人熟起来，便真成了好朋友，而倩倩也发现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生只不过是不擅跟陌生人交流，熟悉了以后她是世界上最乖巧可爱的女孩。上同一个初中、同一家高中，大学又一同考上T大的新闻学院，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倩倩是个急性子，每每相约一起干什么事情，总是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若兮本来干什么事情也算不得特别慢，但在她眼里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蜗牛。
　　“小若兮，收拾得怎么样了？”有人推门进来，是季郦，华堃的行政副总裁，负责华堃的内部调度以及外部宣传和品牌形象管理。四十岁的职场女强人，保养得宜、进退得体，脸上总是挂着职业的微笑。小时候，若兮放学后总粘着龚宇新，他工作忙得抽不开身，就经常把她带到办公室。那时候，华堃的员工若是去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最常见的一幕就是龚宇新在伏案工作，若兮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见的次数多了，华堃的员工都亲昵地管若兮叫小若兮，私底下都称若兮为华堃小公主。大了以后，若兮几乎不再在华堃出现，只有几个与龚宇新关系密切的高层会偶尔到家里来，每每见到她，还是沿袭以往的传统亲切地叫她小若兮。
　　“季姨，发型师和化妆师都已经给我收拾好了，我自己换一下衣服就好了”，若兮乖巧地应承着，望着季郦笑。
　　“好，季姨就知道小若兮最乖了。你快点换衣服吧，底下客人都到齐了噢”，季郦说完就要推门出去
　　“季姨，那个，他回来了么？”若兮欲言又止，轻轻地问。
　　“嗯？”季郦抬眼望着若兮，一愣，随即恢复她那职业化的微笑，“你说龚总呀，他还没有回来呢？”
　　“龚总可能比较忙，今天还听王茗说晚上要开紧急会议呢？不过今天的一切都是龚总亲自安排，连宾客名单也是他亲自再三确认的。今天是把长大的若兮正式介绍给大家噢，楼下的各路名流都等着一睹我们小若兮的美颜呢”，望着若兮期待转为黯然的眼神，季郦话锋一转笑着安慰。
　　“嗯，我很快就好”，若兮乖巧地说，语意中掩饰不住浓浓的失望。若兮叹了口气，拿起摆在一旁的礼服。
　　若兮从楼梯缓缓地走下来，倩倩在她旁边不停地聒噪，指挥她观赏满场的帅哥，“看见那个没有，关帆，待会我要找他跳第一支舞！”
　　“为什么？你喜欢他？他看起来挺严肃，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啊？”
　　“因为他是厨师，厨艺高超，而且很传奇地开起了餐饮连锁店，现在最火的“空城计”火锅店就是他开得，我跟他套上交情，下次我们去吃饭就可以打折了。”倩倩为自己的小阴谋颇为得意。引得若兮咯咯发笑，少女的笑颜引来了所有人的眼光。她的脸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极小极尖的脸型，却有独特清新的美。饱满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带笑的眼角，微微上翘的嘴唇，鼻尖也微微翘起，让她像极了卡通片里的动画人物，小时候她吵着要吃冰淇淋时，龚宇新就会揪着她的鼻子宠溺地叫她馋嘴小猪。
　　若兮从楼梯缓步而下，白色露肩小礼服恰到好处地露出光洁的肩膀，白皙的皮肤找不到一丝瑕疵。腰间的小褶皱显出她的纤细，又增加设计感，成套的梵克雅宝钻饰与礼服交相辉映，项链设计成四叶草的形状打破了钻石的沉闷，给少女的活泼增添了几分可爱俏皮。
　　宾客中有人轻声议论。
　　“看到没有，真正的天之骄女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当然，华堃小公主谁能比？看她身上的礼服和珠宝，听说是巴黎最有名的设计师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
　　“说起来，龚总疼她真是没人能比。”
　　“可不是吗，听说这孩子是龚总年轻时候留下的风流债，正经的私生女呢。”
　　“不可能吧，一个姓袁一个姓龚，要真是他女儿能不跟他姓？”
　　“这你就不知道了，龚总就是龚老爷子的私生子呢，直到老爷子过世前才认祖归宗的，你看看龚总跟过世的老爷子长得多像，说不定连有私生子这回事也是会遗传的。”几个太太自以为八卦出了最大的上流社会秘闻，哈哈笑了起来，均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季郦拿起话筒向大家介绍，“各位，今天是若兮小姐十八岁的生日，到场的各位都是我们华堃的好朋友、龚总的好朋友。希望大家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玩得开心，我们一起为若兮小姐送上最美的祝福，希望她以后的人生绚烂多姿。
　　若兮站在季郦的身边，不停地提醒自己“微笑、保持微笑”，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飞向哪里，她望着门外，等待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最终黯然低下头。
　　季郦示意若兮可以开始跳第一支舞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龚总”，宾客们纷纷转头看向大门口。只见龚宇新急匆匆的“走”进来，西装拎在手上，衬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轻声喘着，额上冒着汗，比起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反而多了一份亲切感。旁边的朋友们纷纷跟他打招呼，他也点头致意，眼光却始终盯着台上那个人，疾步迈向她。他终于还是来了，若兮望着他，笑颜如花，内心抑制不住的狂喜。顾不得旁边正邀请她步入舞池的一干人等，更顾不得平时礼仪老师讲究的淑女形象，拎起裙子跑向龚宇新，高跟鞋一步一步踏在来自伊朗的名贵地毯上，悄无声息。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若兮便扑到了龚宇新的怀里，一脸娇嗔，神采飞扬，再不是刚才季郦身边那个礼貌拘谨，略显疏离的女孩。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他们说你在忙”，若兮靠在龚宇新的胸前委屈地撒娇。
　　“再忙也要赶回来陪你跳第一支舞对不对”，龚宇新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将她带入舞池，音乐适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