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最后》圆小七

16、离开

　　若兮走的那天，龚宇新没有到机场送她，倩倩一直陪她到登机口。
　　“他真的不来了？”
　　“相见不如不见。”
　　“要不要告诉陆昊你走了？”
　　“我本是无谓的人，又何必徒增他的烦恼。”
　　“你会想我吗？”
　　“当然。”
　　“他呢？”
　　“我会试着有一秒不想他。”若兮说到这里哭了起来，倩倩上前抱抱她，轻抚她的头发。
　　“若兮，别这样，是你自己决定离开。”
　　“是的，其实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可是我真走了他又怪我无情，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若兮，或许他爱你。”
　　“他若爱我便不会看我演独角戏这么多年，他若爱我此刻便会将我追回。”
　　“忘了这些，新的生活等着你。”
　　“倩倩，还好有你。”
　　“别说傻话，大家都爱你。放假我便去看你，我们同游欧洲。我做你的王子，你便是公主。”
　　两人笑起来。小学四年级时，她们曾经一起演学校的舞台剧，若兮扮灰姑娘，倩倩便执意要反串王子，贴两撇小胡子，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赢得满场的喝彩。“我做你的王子，你便是公主”，下了舞台，倩倩便来调侃。“我是龚宇新的公主，等我长大了他便是我的王子”，若兮眼神炯炯。
　　“若兮，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自己长大，却又逃离，何苦？”
　　“他并不爱我，只是同情我，我又何苦用这怜悯阻挡他的幸福。他已不想面对我，我感觉到了。”
　　“或许你感觉有误？”
　　“我与他生活十二年，同生共死，如何会错？”
　　倩倩不再说话，上前紧紧抱住若兮，“在美国快乐地生活，别忘了你还有我。”若兮用拥抱回答好友的嘱咐，想起一向吊儿郎当的倩倩说出这样温柔贴心的话来感动万分。她与倩倩，十年来第一次分别，一瞬间两人连说话都沧桑了许多，原来成长便是这样痛苦中伴随着决绝的蜕变。
　　若兮终于登上了飞机，向这个熟悉的城市挥泪道别。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爱和梦想，如今它们都还埋藏在心中，那个人在干什么呢。
　　龚宇新站在13楼的落地窗前向外眺望，这个城市财富聚集的地方高楼林立。他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多少人在为生活奔忙？又有多少人正匆匆赶回去与家人团聚。他呢？已经成为没有家的人。
　　敲门声响起，徐晨推门走进来。“龚总，若兮小姐已经上了飞机，我目送她离开，只有苏小姐一个人到机场送她。”
　　“嗯”，龚宇新低头不语，点燃一根烟。
　　以往龚宇新从不抽烟，他总说那个东西抽起来容易戒掉难，能不碰就不碰。又说若兮最讨厌闻烟味，现在居然也开始云里雾里，这让徐晨心理一阵难受，若兮小姐离开，老板心里应该是最难受的吧，他想。
　　“龚总，恕我直言，您应该去美国陪陪若兮小姐，她上机前哭得厉害，临登机的一刻，都在四处张望，我觉得她可能在等您。”徐晨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下，别让人进来打扰我。”龚宇新熄灭烟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
　　龚宇新靠在床头，若兮的笑颜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昨夜，他又在书房一夜未眠。若兮站在门口，轻叩木门，他冲过去很想拉开门，抱她入怀，请求她不要离开。然而，手伸向门锁的一瞬间，他顿住了。打开这扇门，便是另一种生活。他一直知道若兮的小秘密，知道若兮的痛苦，只是当有一天她忽然长大，对自己说我爱你时还是让他害怕。舆论的谴责、世俗的指责，即便他可以不在乎，若兮呢？他与她经历了多少痛苦才有今天的一切，他好不容易给她安定的生活、人人称羡的地位，众人都爱她、待她友善。但是此刻，一旦打开那扇门，他们便是人们饭后的谈资、人尽可夫的□□者，他不想若兮面临这样的人生，他不愿意回到过去，就好比从黑暗中逃到阳光下，绝不愿意再回到黑暗中生活。
　　龚宇新回想过去几个星期的荒唐生活，无力地垂下手。显然，他伤害了若兮，他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开始带不同的女友回家，在若兮面前表现亲昵。为什么？他甚至自己也不能回答。仿佛有一个可怕的漩涡，他不自觉的陷入其中。若兮爱他？这让他害怕。若兮要离开？这让他更害怕。他有爱，但找不到心灵的出口；他有恨，但并不知道这一切是谁的错。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过去血雨腥风的生活，一转眼就没命的生活，他从不畏惧，道上的人都不敢惹他，谁都知道“铁头”是个不要命的家伙，别轻易招惹他。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畏缩，进一步、退一步都深怕做错。龚宇新对自己说，我不爱若兮，我只是习惯了有她。若兮也不爱我，她只是习惯了依恋我。然而，内心有个完全想反的声音在咆哮。我爱若兮。
　　是的，我爱若兮，所以我不能害她，断了她的期望，放她在广阔的天空翱翔吧。龚宇新想着便睡了过去。他太累了，已许久不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