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炉香·神眷妆（十四） 对。我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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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把她扔下了？就这么轻易的放手了？画妩伸手就是一巴掌，带了重重的力道，挥到半空还没打下去，突然被沈晏凌空一把握住，他睁了眼，看看她的手，笑了一声，盯着她说：“我好像后悔了。”
他突然笑了笑，“你不能留在京都。你去哪都行，就是不能留在这儿。我后悔了。”
画妩气得脑子充血，挣了一下，没挣脱，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挥过去。他这次没再抓她了，甚至没躲。但她没敢照着他脸上打，半空中转了个弯，一巴掌拍在他脖子上。
“你说的什么话！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儿了？你以前的骄傲哪去了？早上还说自己是尊主？你就这么当尊主？我才不要你护着我，我自己好得很！谁允许你把我扔在这儿！你方才还说天底下没人敢动你的夫、夫——”
她不好意思再说了。
可她骂得声嘶力竭，沈晏却越笑越开心，到了最后连眼睛都弯了，握着她的手腕一使劲，把她整个人都捞过去了，低沉的声音带着笑问：“没人敢动我的夫、夫、夫什么？往下说。”
画妩被钳着手腕动不了，尖叫着骂他：“你不要脸！”
他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笑意：“然后呢？往下说。”
画妩不说话了，一脚踢在他腿上。他也不躲，钳着她一只手腕不动，任她在身侧拳打脚踢。她踢了一会儿，发泄了个大半，再抬头，发现他根本就没在看她。一双如潭似渊的眼睛深不见底，半阖着，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御座上的人。
叶云谏面色如纸，整个人都颓丧了。
画妩方才发泄完的气瞬间又回来了，一把掐住沈晏的脖子，“你试探我！你、你……”她气急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声音都哽了，哗啦一下满眼是泪，“你怎么敢……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
她心情几番大起大落，连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腰上被人一圈，沈晏将她环在了怀里，凑着她的耳朵笑了一声：“那就不留在京都，对不对？”
画妩的眼泪瞬间落了一脸。
沈晏沉吟了一声：“嗯……那就是想留在京都？让王家再出一个皇后？我该送你什么贺礼呢？送你匹小马好不好？”
她又踢了一脚。
沈晏逸了声笑：“好了，不闹了。我这条腿不太好，你再踢我，腿要废了。”
画妩在他怀里往下瞧了瞧，他的腿掩在长袍下看不清楚，但他站的稳稳当当，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好，大半又在诓她。
沈晏凑着她耳朵说：“那就回西京，回姑苏，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敢欺负你。”
他压低了声音，摩挲着她的耳朵，声音呢喃缱绻，“你终于动心了对不对？你喜欢我，对不对？”
画妩不想搭理他，但静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对。我动心了，我喜欢你。”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沈晏将她抱的前所未有的紧。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出的热气隔着衣裳透在她的皮肤上。他也默了好半晌，才再开了口，“阿妩，永远别走。”
画妩心中原本有气，此时听他这般语气，心不知不觉软了，反手抱了他，哄孩子一样柔声说：“我去哪？我一直在这里呀。”
“你不在。”沈晏埋着脸，声音发闷，唤她，“阿妩。”
她“嗯”了一声，听他问：“如果我……”他停了停，“如果我并不是你以为的样子。如果我是个很坏的人。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画妩噗嗤笑了：“你怎么会是个坏人？你对我这么好。”
“如果我对你不好呢？”他闷闷的问，“如果我对你不是这么好，我欺负了你，让你不开心，让你恨的牙痒痒。如果我护不好你，让你受伤了，受了很多苦。你还会留下吗？”
“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她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问这些？你明明对我这么好。”
沈晏静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有些急迫：“阿妩，你不能走。你哪都不能去……”他念了两句，声音忽而哀恸，语气几乎哀求，“别离开我……求你。”
她的心里怦然一动，停了好半晌，才说：“……好。我哪都不去，不离开你。”
他们抱了好半天才分开。回过头，苏合和叶云谏早不知去了哪。画妩心叹一声，嘟囔：“还好走了。”
沈晏刮了刮她鼻子，笑了：“谁说是我夫人来着？还害羞。”
她有点羞赧，摸着鼻子问：“可是诏书不能收回来的吧？”
沈晏又笑了：“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携了画妩往外走。七拐八绕，去了苏合的宫殿。寝殿中，苏合正和叶云谏低声说话，沈晏见了，轻轻推了画妩一把：“去吧。”
她回过头，见他拢手站着，“你不进去吗？”
沈晏微微摇了摇头：“你师父有话要叮嘱。让我在外面守着。”
她才明白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原是苏合要跟他们说说往事。
画妩往前走了一步，顿了顿，又收回脚，“你不会走吧？你就在这儿，是吗？”
沈晏点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又默了一阵，沈晏问她：“不好奇吗？你师父为什么会是长公主，叶霄为什么会是幼主，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苏合又为什么收你为徒。”
她当然是好奇的，但临门一脚，却有点害怕：“……我想让你一块儿去。”
沈晏微微一哂：“你师父不想。”
画妩尴尬一笑。
又静了一会儿，沈晏突然恍然的“哦……”了一声，把画妩扯过来在脸上狠狠一亲，问：“是在等这个？”
她当然不是在等这个！画妩涨红了脸，捂着脸颊，愤愤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沈晏惊讶的看着她：“不是在等这个？那是谁在等这个？”
画妩扬起了手，又忍不住想打他了。被他牢牢一握，抓住了手腕，笑着说：“是我，是我在等这个。”
他执着她的手腕，在指尖轻轻一吻。
杏香混着夏风拂来，他放开她的手，对她微微笑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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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大门随着她的进入被轰然阖上。苏合倒了盏酒，指了个椅子：“坐。”
画妩走过去坐了，看着她缓缓啜饮，慢慢将酒喝了，过了一会儿，苏合才又开口：“沉香阁，建府十七年，香料一千零七种，一千种摆在外堂，七种束之高阁。每月初一十五接待贵客，售七种香。”
苏合又喝了一盏酒，继续说：“阁中婢子一百二十八人，小厮九十五人，管事八人，厨房洒扫，门房更夫，花匠下奴共七十二人。均登记有册。”
画妩没想到她突然说起这些，与叶云谏面面相觑，但没人敢打断苏合。
她又喝了两盏酒，喝的有些急，画妩给她递了盏茶汤，她没接，只是续道：“除此外，沉香阁有死士三百六十人，无名无姓，只接阁主一人之令。”
苏合看着画妩，面容平静，“从今天起，你就是沉香阁的阁主。阿妩，跪下。”
寂静。
画妩骇然起身：“你……”
叶云谏也冲口而出：“阿妩不行，阿妩还小！”
苏合半靠在小榻上，不动声色：“你听见我的话了。跪下。”
画妩大惊失色，脑海一片空白。但不知为什么，腿却一软，结结实实，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合低头看着她，颔首：“沉香阁是存是毁，是荣是辱，都是你的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今日起，世上再无苏合。”
画妩早就想到。
她如今变成了长公主，不会允许史书上留下这么一句如梦似幻的江湖传闻，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对叶云谏的出身有任何置喙。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敢接她手里的那个钥匙，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这钥匙有什么用。
她只是忽然哭了，像唯一的救命稻草没了，抓着苏合的手说：“不……不行，我不行。我……我不想离开你，苏合，我害怕！”她惶然的摇头，语无伦次，又突然突发奇想，“要不我还是当皇后吧？”
苏合把钥匙放在她手里，冰凉凉的钥匙，沉甸甸的分量，被画妩捧在手心。她看着她，缓声说：“你的画中香还带着有？”
她点点头，泪眼婆娑，看不清苏合的面容，只听见她说：“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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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妩再度大惊。
她无论如何没想过入苏合的梦。哪怕画中香刚刚制出的时候，当她满院子找小婢子试香，甚至被叶云谏拒绝了十余次，她都从没想过找苏合试一试。
不是什么不想、不敢。而是根本想都没敢想过。
对她来说，甚至对天下人来说，苏合身份成谜，是天上神仙似的人物，不沾染半分凡尘——除了有点爱财，其他再没什么像个人了。她不敢窥探苏合的曾经，连想都不敢想，更遑论入她的梦呢？
苏合低着头，慢慢饮酒。画妩跟叶云谏面面相觑，全都傻眼了。过了半晌，叶云谏迟疑着说：“姑……姑姑，你大概讲讲就行了。入梦什么的——”他看看画妩，咽了咽口水，“入梦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画妩惊讶：“姑姑？！”
“啊，”叶云谏说，“我是皇帝，她如今是大长公主，自然是姑姑。”
画妩惊奇的打量了苏合一眼：“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侄儿了？！”
苏合没答，又喝了半盏，方才说：“往事如河，又臭又长，不想讲了。”
她说完，靠在榻上阖了眼。
画妩看着叶云谏，用嘴型问：真的假的？燃香？？
叶云谏看看苏合，也用嘴型答她：好像是说真的。要不你先燃，试试看？
画妩还是不敢：她不会打我吧？
她刚问完，苏合突然从榻上弹起来，把他俩吓了一大跳。却见她左右摸索，从袖里掏了颗鹅黄色的药丸出来吃了。吃完，不忘跟他俩说一句：“快点。磨蹭什么呢？我睡一觉，看完喊我。”
叶云谏呆呆的说：燃吧。好像真的是真的。
画妩迟疑的把画中香掏出来凑在香炉边，最后问了一句：“师父——我真的燃了哦？”
她没等到回答。苏合阖着眼，仿佛懒得再搭理他俩。
画妩咬着牙，一狠心，画中香从手中倏然滑落，咚的一声掉在香炉里。
与此同时，胭红色的烟雾瞬间从炉中倏然飘出，霎时间席卷了整个寝殿。胭色的香雾裹住她和叶云谏，一时间天旋地转，她死死抓住叶云谏的胳膊，两个人从明亮的寝殿一转，天色徒然黯下，她和叶云谏摔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炉香·神眷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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