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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五炉香·神眷妆(五) 少阁主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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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惊未平,一惊又起:“你要住住住……住我那里?!”
沈晏点点头,神色未变:“不亲自守着你,我不放心。”
他话说的坦然,画妩一张脸都扭曲了,结巴了半晌,“可是……可是……”她都有点说不出口,“我不是……我是……”
她原本想说我是尚在闺中的姑娘,可是结结巴巴的不好意思说,被沈晏理解岔了,“我一早就跟苏阁主提过亲了,苏阁主彼时说,沉香阁内嫁娶自由,全凭你自己的意思,她不替你做主。”他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时候你还以为我要娶你师父,冲着我叫师公来着。不记得了?”
这事过去几个月了,因着实太尴尬,事后已再无人提起。如今被他这么一提,画妩再厚的脸皮也红了:“我那时……那时我……从没有人来找我议过亲,我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那是自然。”沈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过既然已经过了明路,也算是订过亲了。如今国难当头,为了自身安全,是不是也能委屈一下?”
“……”
画妩的话脱口而出:“国难当头也不过是人头落地,凭什么让我委屈这个?!”
沈晏略带惊讶的看她一眼:“不过是在重席上睡,守着你罢了。少阁主觉得这比人头落地还难受?”他轻飘飘的叹了口气,“真不愧是晋阳王氏的好家教,沉香阁的好家风。我们这些江湖人活得实在是太粗糙了。”
这人时常要脸,时常又不要脸。画妩一时误会了,不禁红了脸,嘟囔:“你方才也没说是睡在重席上啊!”
沈晏脸上的惊讶添了几许,语气也惊了:“少阁主是想与我共枕眠?”
画妩一双眼睛都快从眼眶掉出来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共枕眠?!
沈晏撑着下巴,沉吟着点了点头:“我倒是无不可。阿妩想要的,我向来无有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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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画妩穿着寝衣,团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房里突然多了个大男人,她委实有些不大习惯。沈晏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似的,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裳。天青色的寝衣是上好的绸缎,在烛火下泛着贵重的光。
他发梢还滴着水,想是刚刚沐浴完,在寝衣的肩上洇了一块暗暗的印子。画妩尴尬的手足无措,看着他执着卷书,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走到床边,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要坐着睡?”
画妩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抱着被子躺下了。她躺下了,他也躺下了。面色从容的沈晏一掀被子,结结实实躺在了她身边。
画妩惊得从床上又弹了起来。
沈晏靠着个软枕,惊奇的问:“怎么?”
她当真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踟蹰了一会儿,听见沈晏说:“阿妩不是要跟我共枕眠?”
她恨恨的瞪着他,终于忍不了了:“我何时说过!你说你要在重席上睡,我才答应你过来的。”
沈晏端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我依稀记得晨起我说要在重席上睡,阿妩你说那还不如人头落地。后来我说共枕眠,你才同意我过来的。”
画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最近着实是对她太好了,让她忘了此人本就是个记仇且阴险,狠辣且毒舌的人了。
沈晏笑的淡定自若:“是不是这样?”
他将黑说成白,画妩说不过他,拿脚踹了踹:“你下去。”
沈晏惊讶的张了嘴,仿佛不可置信:“你把我叫来陪睡,如今却让我下去?”
“快下去!”
她抱着被子凄惨的坐着,觉得这番场景实在是尴尬的令人无所适从,低着头不敢看他。可胳膊上却突然一重,沈晏抓着她微一用力,她猝不及防的被他一带,咚的一下倒在了床上。
沈晏轻轻将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睡觉。”
画妩抱着被子往后极力的缩,缩到墙根,心慌意乱。
他似乎很认真的在看书,仍旧没转眼,神情自若的淡淡开口:“给我留点被子。”
她又一股脑的把怀里的被子全推过去了。
他侧过头,把被子拎起来看了一看,又不满意了:“这么小个被子?”他睨了画妩一眼,“是不是得紧紧的抱在一起,才能盖住两个人?”
画妩又气又急。这人嘴上完全不饶人,她觉得自己平日和叶霄斗嘴时也着实是把好手,可如今面对沈晏,一句话都接不上来,实在是急死个人了。
可她说不过他,但理智尚存,深深明白自己此时万万不能再说话了,否则非得被沈晏气死不可。但她心里的愤懑委实无处发泄,只能气得在床上蹬了两下。蹬完了,把被子捞过来兜头一盖,缩到墙角装作睡着了。
黑暗里,被子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画妩在心里一声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画妩模模糊糊真的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窸窸窣窣一阵轻响。头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清新的空气霎时间兜头飘进来。
画妩其实已经被闷得不行了,额头都闷出了汗。大大喘了口气,翻了个身,混混沌沌之中感觉杏香扑鼻,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又是一声轻轻的浅笑,带着热气扫过她的耳畔。她有点痒,伸手挠了挠。
沈晏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画妩醒了一点,喃喃叫了句:“沈晏?”
他轻轻应了一声,给她盖好了被子:“睡吧。”
她含糊的“嗯”了,抓着他的手却没松开。
他也不动,就这么让她抓着。这感觉仿佛分外让人安心似的,她安心的睡了,他安心的陪着。间或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角上,扫过她的眉眼间。缱绻而眷恋,带着数不尽的柔情,替它的主人说着相思。
画妩这次真的要睡着了,握着他的手凑在了脸颊旁,迷迷糊糊的,“……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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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黑压压的房间里只有角落留了只蜡,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光。画妩翻了个身,觉得身边一片宽敞,就着烛光扫了一眼,见隔着一丈远的小榻上,沈晏半坐着,靠着个软枕闭着眼。
他睡前在看的书此时还摊开在膝头,身上什么都没盖。天青色的寝衣领口散了一些,不似他刚来时那般周正。柔软的料子掐出他落拓的宽肩窄腰,下颌线条清晰流畅,露出锋利的喉结来。再往下,是紧致的锁骨,微微袒露的胸口。
画妩初见顾玉楼时觉得她那般摄人心魄,初见桃泱时觉得她那般蛊惑人心,可那都是女子,她从未想过这些词有朝一日会被她想起来去形容一个男人。她在昏暗里盯了他的领口半晌,闭了闭眼,不敢再看了。
可被他的领口这么一打扰,画妩睡意全无。春天,西京的清晨寒气还重。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抱着被子走过去给他盖上。
被子覆上去的时候他动了一下,画妩顿了顿,以为他要醒。可等了一会儿,他皱着眉歪了下头,倒没睁眼。她于是把被子给他盖好,想了想,又把寝衣的领子拉上了。
因着他来,竹苓退去了偏殿睡觉,今夜外间无人。画妩到外头喝了口冷茶,伏在案头,给苏合写了封家书。
这月余来她都没有给姑苏递过书信,倒是收到过叶云谏送来的两封。第一次是说寒雁图已经给她裱好了,但他觉得她画的着实太差,实在没必要装裱,根本就是在浪费钱。
第二次是问她身子休养得如何,想家了没有?但就算想了也不要回来,她实在太浪费钱,还是住在西京浪费沈晏的钱吧。
画妩两次都被他气得不轻,便两次都没有回他。
如今突然想起写家书,实在是因沈晏的话让她有点担心苏合。
她洋洋洒洒写了五张纸,说了她给季无秋卖香的事,说她近来不知为何,制香水平竟然大涨。也说了她身子已然大好,希望等太平些就回家云云。末了,画妩咬着手指,写:苏合。
她停了半晌,方才续写道:我只有你和叶霄两个亲人,请一定保重,万万不能被此事波及。
接着又停了一会儿,续写:又及,沈晏说我与他算订过亲了,此话作不作数?
她想了想,觉得想说的话都已写完,便将信封了,出去找来了小二和小三。
小二和小三是两个颇为英俊的郎君,是画妩来西京时苏合指给她的两个家丁,说是来给她押车的,到了无欢楼就再没跟在她左右了。她那时没注意过这两人,如今才正眼仔细看了,发现他俩一个有点斗鸡眼,一个眼距宽得像金鱼,站在一起,莫名有点无法言喻的好笑。
画妩憋着笑,正色同他俩说:“趁大军还未到,你们带着信回姑苏。回去了就不要再过来了,守着苏合在姑苏待好。跟她说我一切都好,有沈晏在,我在西京很安全。”
小二和小三对视了一眼,因他俩的眼睛,这一眼对视格外让人觉得他俩好像看的不是同一个方向一般,一个看东一个看西似的。画妩忍不住又笑了,忙按住自己的嘴角。
斗鸡眼小二给她行了个礼:“少阁主。我们两人奉命护少阁主周全,不能离开左右。”
画妩一愣:“你俩不是来押车的吗?”
小二顿了顿,礼数未改:“少阁主见谅。我见无欢楼养了许多鸽子,不然我给少阁主找几只往姑苏去的,少阁主先用着?”
画妩掂了掂手里的信,默然道:“鹰都扛不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