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散尘

2、第二章 靳添说：“

　　九月初的烈阳从窗子透进来，照在少年好看的眉眼上，段奕狠狠瞪了韩璃一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靳添一脸冷漠，瞥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见他们丝毫没有撤销对自己的关注后，敲了敲桌子问：“有事吗？”

　　语气冰冷，学生们立刻调转了视线。

　　“毛病。”靳添嘟囔了一声。

　　“正常，我们这么大的学生都这样，有点什么小动静可以看半天热闹，你别太老成了行吗？”韩璃看着坐在靳添前面的段奕说，“看，你把人家气炸毛了。”

　　靳添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头发都翘起来了，可不是被你气炸毛了吗？”韩璃指指段奕的脑袋说。

　　“是被你，不是被我。”

　　“声音真是太小了，我都听不到！”段奕冷笑着说。

　　“唉，别这么无趣，你画他画这么好看，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韩璃趴在桌子上跟段奕说话。

　　他们两个高一虽然没在一个班，但是导师制的导师是同一个，能说的上几句话。因为韩璃性格很好，所以段奕没有很排斥他。

　　靳添斜睨了韩璃一眼：“什么叫画的好看，是看我好看才画的，懂不懂说话的艺术？”

　　“打什么岔啊你。”韩璃不再理靳添，继续喊段奕，“唉，跟你说话呢，知道他……”

　　“不知道，闭嘴。”段奕头都没回。

　　靳添轻笑起来，刚刚还面红耳赤得羞得不得了，现在这么刚？

　　得到这个回答的韩璃撇撇嘴没有在意，段奕一直都这样，也不是说针对谁。

　　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老师，开始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是咱们文一的班主任，我姓刘，刘瑶，教你们历史，希望大家可以和我相处愉快啊。”

　　刘瑶是个个头不高看着很干练的女老师，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瘦瘦的。

　　高二开学早，老师为了新班级忙前忙后，就让学生们先自习一上午。

　　教室里开着空调，学生们都没有消停，四处聊天，靳添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的小说，韩璃则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高一的军训去了，高三的都在班里上课，此时校园里空荡荡的，校外的车笛声被烈阳模糊了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遥远。

　　靳添收回目光，又翻了一页小说，忽然盖在自己手上一张画纸，他抬头看坐在自己前面的段奕，只看到一截白净的脖子和微卷的蓬起来的短发。

　　他拿起画纸，是刚刚被韩璃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张，但是优化了细节，看着比刚才更好看，上面写了几个字“抱歉，刚刚不是故意的，这张画给你吧，我拿着不太好”。

　　看着规整秀气的字，靳添笑了笑，真是字如其人，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小叠方形纸，熟练地折了一只蝴蝶放在了段奕的后衣领上。

　　段奕伸出手摸脖子，捏到一只蝴蝶，他回头看后坐的男生，男生对他轻笑，身上的冷漠瞬间被温柔融化。

　　男生说：“回礼。”

　　段奕呆了一下，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靳添。”

　　“哦。”

　　段奕转过头揣摩着这个名字：靳添，禁天，好压抑的名字，呃……段奕这个名字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靳添看了一会儿那张画，折了一道夹进了正在看的小说里后合上了书，继续看窗外。

　　一中和附中都是市重点，校园环境非常优美，种了好多榕树，每到太阳光照下来就连成大片大片的树荫。

　　文一的教室在四楼，刚好能看到斜侧面的教室，里面是高三的。靳添眼睛被太阳光刺得有点酸，他收回目光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时间。

　　十一点四十了，还有几分钟下课，他推醒了睡得快死过去的韩璃。

　　“干嘛啊，下课了？”韩璃打了个哈欠问。

　　“快了。”

　　靳添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就响了起来。学生们跑得很快，眨眼间人就全没了。

　　“起来，吃饭去。”靳添拍了一下还在犯迷糊的韩璃。

　　“午休时间长着呢，急什么？”韩璃站起来准备走，然后看到了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的段奕，“段奕，你不去吃饭吗？”

　　段奕嗓音平淡：“等会儿去。”

　　“别等会儿了，走吧，一起？”韩璃问他。

　　“不需要。”段奕握着笔的手没停。

　　靳添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段奕扑到自己怀里后抬头看他时的脸，带着四分愤怒，剩下的全是不好意思与羞涩，像小狗狗一样乖的澄澈眼睛看着他，他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说：“一起吧，段奕，就当交个朋友。”

　　段奕的心跳突然慌乱起来，靳添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当听到这种声音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段奕不可控制地心动起来。

　　交朋友吗……段奕放下了铅笔，瘦削的脊背微弯，他推开画本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向靳添和韩璃：“好……”

　　“啧，我以前高一好几次约你一起吃饭你都拒绝我，怎么靳添一来你就答应了？”

　　此时教学楼几乎没人了，三人并排走在一起，楼前的榕树枝叶间斑斑点点地透过光来，在三人面前的走廊上铺成一层光毯，榕树上偶尔停歇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

　　“……”段奕垂着头靠墙走在靳添身边没吱声，手指搓捻着衬衫下摆。

　　靳添看了一眼段奕，这人比自己略矮一点，此时又低着头，看起来特别乖，他来了挑逗的心思：“当然是看我好看啊。”

　　“美得你，一天天的净知道瞎扯！”韩璃对靳添的自恋发言嗤之以鼻。

　　“你又不是人家段奕。”靳添带着笑意，当看到段奕的耳朵红了起来，靳添继续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我好看才答应的？”

　　韩璃瞬间懂了靳添的心思，继续说：“得了吧你，小白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有哥这样的猛男受欢迎。”

　　“有人就是喜欢小白脸，气死你。”

　　段奕不仅耳朵红透了脸也烧了起来，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能不能闭嘴。”

　　“哈哈……”靳添轻笑出声。

　　韩璃憋着笑，怼了靳添一拳。

　　段奕虽然被逗了一番，但是想想靳添那张实在是受老天爷眷顾的脸，便无论如何也没法像平时一样火气“噌”的一下上来然后照着始作俑者的贱脸来一拳。

　　走到校门和食堂的分岔路时，靳添停了脚步说：“出去吃吧，我请客。”

　　“出去吃干嘛，我们食堂饭挺好吃的。”韩璃回过头看他，段奕也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带我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前两天不是带你熟悉过了吗？”韩璃跟着靳添往校门口走去。

　　“记性不好。”靳添侧头问身边的段奕，“想吃什么？”

　　“啊？”段奕一惊。

　　“或者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靳添划拉着手机屏幕，强烈的太阳光让他微眯起眼睛。

　　段奕想了想学校附近的那些店，又看了看身边满身散发着冷气的靳添，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坐在那些店里吃饭的场景。

　　“让你多说几句话真是为难你。”韩璃不耐烦的说，“跟我走吧靳大少爷，他能开朗到带你去找地方吃饭真是见鬼了。”

　　“啧，你对我意见很大？”段奕皱着眉，语气非常不爽。

　　“OK，不要吵架。”靳添抬手遮住段奕的视线，隔绝了那凶狠到像是要咬死韩璃的眼神。

　　靳添一开口段奕就硬气不起来了，乖乖地收起了浑身扎人的尖刺。

　　段奕想不通明明刚认识不到一天，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他的话。

　　“哎呀，脾气真大。”韩璃依旧不嫌事大。

　　最后是韩璃找了一家家常菜。

　　一中不强制要求住校，下午放学时不住校的就可以回家了，靳添收拾好书包后就和韩璃一起走了。

　　看着班里的人陆续出了班门，一直坐着的段奕动了动，他扭头看着窗外，校园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一些学生，篮球场里的少年正跃起投球。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学生，然后停留在了一个背影挺拔的少年身上。

　　“靳添。”段奕认真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拿起铅笔，在画纸上画下了那少年好看的面容，笔下的少年唇角微扬，冰冷的五官被软化，透着一股温柔气息。

　　段奕很少见的微微笑了。

　　良久，他收起画本，戴上了耳机在傍晚太阳的余晖里出了校门。

　　太阳逐渐收回光亮，路上来往的车都显得疲惫，慢腾腾地从身侧驶过，闷热的风吹动段奕的发丝，他看着身边尚未回家的一路打闹嬉戏的高中生，心中生出几分难过。

　　不知道家里会是什么样。段奕无聊地想。

　　段奕拐进了一片老居住区，比起新开发的那些小区，老居住区更有人气，楼下有小孩在玩，勤奋的大妈们已经在空地上排好了队形在跳广场舞。

　　从小学开始段奕就住在这，邻里对他比较熟悉，有小孩喊了他一声。

　　“段奕哥哥！你放学啦？”小朋友天真可爱，段奕揉了揉他的头。

　　“小段啊，高二了吧？”一位坐在长椅上的老婆婆问。

　　“是的。”段奕对她点点头，进了楼道里。

　　段奕一边走一边数台阶，这段路走了几百上千次，他却第一次数乱了台阶，因为突然想到了靳添。

　　不知道他会不会数台阶。段奕想着，停在了五楼，打开了三户人家里靠右的那一扇门。

　　意外的安静啊，因为那人没回来所以吵不起来吗？

　　段奕进了屋里，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他换好拖鞋，没有理会满脸幽怨的女人，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段奕的房间不大却非常整洁，书架上放的书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油画架，因为地上散落了一地颜料所以看着有些乱。

　　他放下书包，开始写作业，还不是很饿就没必要出去面对那个女人。

　　手中的黑笔被转得仿佛要飞起来，段奕正写着一道材料题，房间门被敲响了。

　　“段奕，你饿不饿？”段奕的母亲在门外问。

　　“你饿的话就做饭吧。”段奕回应了一声。

　　门外的人没再说话，应该是走了，段奕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他站起来靠在门上，听见厨房传来隐隐约约的切菜声。

　　窗外的景物渐渐被夜色笼罩，段奕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暗里的某处发呆。

　　幸好，那人今晚没回来。

　　另一边的靳添和韩璃坐在小区里游乐设施旁边的长椅上聊天。

　　靳添叼着烟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啪嗒啪嗒”地玩着打火机，朝夜空中吐出一口烟。

　　韩璃看他一脸茫然，便问他：“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靳添反问。

　　“别跟我装傻。”韩璃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靳添弹弹烟灰：“想听我从哪说啊？”

　　“你自己掂量着来呗。”

　　“害。”靳添叹了口气，“我惹了点人，那群脑缺找人把靳惜当成我给打了。”

　　“你们俩长得很像？”

　　“不怎么像，当时是晚上靳惜又带着口罩，那群脑缺没看清脸，碰巧那天靳惜穿的上衣是我惹事时穿的那件，就打错了。”

　　“严重吗。”

　　“轻微脑震荡，胳膊骨折了一条，腰上被人划了一刀。”

　　“卧槽！刀口深吗？”

　　“不深，靳惜说他躲得快。”靳添笑了一下，“真的挺对不起他的。”

　　韩璃没出声，靳添眼睛有点酸。

　　“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会这样……”

　　“别想了。”韩璃碰碰他的肩膀，“这又不是你希望发生的事。”

　　靳添按灭了烟头，看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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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段奕按照以往的时间出门上学，在校门口遇到了靳添和韩璃。

　　“段奕！”韩璃立刻打招呼，“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段奕点点头，看了一眼靳添。

　　靳添面无表情，但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很不爽。段奕低下了头，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校门。

　　今天就开始正常上课，韩璃没再睡觉，靳添也没再看小说，都安静的听课做笔记。

　　天气倒是没那么热了，不过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靳添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冷着个脸，韩璃也很识趣的没有去烦他。

　　天空阴沉了一天，雨终于在下午放学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段奕看着窗外，打算等会儿快点跑回家。

　　韩璃从书包里抽出一把伞和靳添一起走了，段奕看雨好像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便也下了楼。

　　站在屋檐下，雨天特有的清新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雨水砸在小水坑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段奕紧了紧鞋带，一头扎进了雨里，凉凉的雨水落在眼睫毛上让他睁不开眼。

　　走在韩璃身边的靳添用余光捕捉到一道瘦削的身影，他看了过去，发现是正在往校门口冲的段奕。

　　“韩璃，你自己回去吧。”靳添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追了过去。

　　“靳添！”韩璃伸手捞了个空，很无语地朝靳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什么人呢！”

　　段奕的白衬衫被淋湿了一片，紧紧地贴在身上，就在他即将跨出校园时被人拽住了后衣领。

　　“唉？”段奕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回过头去看来人。

　　一把透明伞遮到了段奕的头上，靳添正冷着一张俊脸看他。

　　靳添说：“没带伞就闷头冲？”

　　雨水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段奕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嗯……是啊。”

　　“走吧，我送你。”靳添不再看他，把伞往他那边挪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段奕直接拒绝，他不习惯被人帮。

　　“哦，好。”靳添直接撤走了伞，调转方向往自己家走去。

　　段奕愣了一下，便扭头继续往家里冲。

　　“啧，什么鬼东西。”靳添烦躁得很，现在就他一个人，本来就找不到方向的人生更加迷茫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活成什么样，这种迷失的感觉让他烦的很想撕开什么东西。

　　站在家门口段奕就能听到屋里的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竭斯底里地尖叫，男人愤怒的咒骂。段奕的手搭在门把上，心里一团乱麻。

　　段奕的发丝在滴水，他绝望地想：“光什么时候才能照到我？”

　　靳添趴在阳台上喝酒，听着隔壁家小孩和大人的吵闹声，他闭上了眼：“别再让我像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