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风景》林榛

9、自欺 一次次地对

　　早晨，孟玲一走进公司便问邱婷，“陆总来了没有？”
　　“陆总他一大早就到了。”孟玲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邱婷的回答似乎早在孟玲的意料之中，陆祈一如在国外那些年般拼命。
　　陆祈从最初建立旗逸起就习惯每天早早到公司，为公司员工做了很好的表率，因此旗逸从来就没有迟到或早退的例子发生，这或许就叫做榜样的力量，有个ｂｏｓｓ在前面以身作则，有谁好意思迟到早退的？也显得太大牌了点，和老板比大牌，难道是得道成仙，不用吃饭了？
　　然而孟玲看在眼里却觉得很心疼，这些年陆祈的努力她可以说是全看在眼里，陆祈工作起来根本是不要命的，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可以好几天不出办公室，虽然陆祈在人前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看不出一丝疲惫的样子，但是只要是有常识的人都该晓得，像他这样的工作方式，根本就是拿命在拼。
　　轻轻敲了几下门，得到里头人的应允，孟玲推门而入，“学长，还是这么早啊。”陆祈并没有在工作，只是对着手中的文件发呆，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抬头，“你也来得挺早啊，还没到上班时间。”
　　“曼特宁，不加奶不加糖。”孟玲笑着把手中刚泡好的咖啡放在陆祈的桌上，在国外这几年，对于陆祈的喜欢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谢谢。”陆祈端过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这些年都喝你泡的咖啡，回来之后只能喝星巴克，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呢。”
　　“我的手艺是哪里都有的吗？不过现在我回国了，学长，你又有口福喽。”听到陆祈的话，孟玲觉得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甜蜜。
　　“其实你在家休息几天再过来也可以，刚回国没必要那么累。”陆祈放下杯子笑吟吟地看着孟玲，孟玲是陆祈大学时的学妹，后来在国外成为陆祈的得力助手。
　　“回国本来就是为了帮学长的忙啊，哪能在家偷懒呢。”孟玲坐在了陆祈对面的椅子上，“哦，在公司应该叫陆总。”
　　“随你高兴好了，叫什么都一样。”陆祈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今天想吃什么？”
　　“嗯？”
　　“昨天不是答应一起吃饭的吗，想吃什么？”陆祈脸上干净温暖的笑容能将任何一个人融化。
　　“我想吃火锅，大学时候常去的校门口那家，不知道还在不在。”孟玲一脸憧憬地回答。
　　“呃……好吧，我下班过去叫你。”昨天刚和叶骐一起吃了火锅，今天又得吃火锅，陆祈心里不是不郁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火锅？这个世上能吃的是只剩下火锅了吗？
　　“是我过去叫你吧，学长总是忘记下班时间的，等你过来，恐怕连宵夜都吃不上了。”孟玲嗔怪。
　　“呃，好吧。”陆祈撇了撇嘴笑道。
　　陆祈所谓的下班时间自然不会是中午下班，因为在他的眼里一向是没有午休的。６点多的时候陆祈敲响了助理室的门，孟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走进来的陆祈。
　　“其实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是很有时间观念的，对吧。”陆祈笑着转过椅子舒服地坐下。
　　“呃，看来是这样。”
　　公司门前，陆祈稳稳把车停在孟玲面前，孟玲看了眼停在面前的车，边开车门边说，“学长，又买了Ｌｅｘｕｓ？”
　　“嗯，开顺手了，懒得换别的。”陆祈微微打量了一下车内，“安全带系上。”
　　“哦。”孟玲边系安全带边问，“听说莫夕放假了？还放了近半年？”
　　“是啊，再不放他走，他恐怕要疯了。”确认孟玲系好了安全带，陆祈发动了车子。
　　“可这样公司不就你一个人在忙了吗，很辛苦的。”
　　“以前公司也是莫夕一个人在忙啊。”陆祈认真地开着车，对于孟玲的担心他似乎不以为意。
　　“你们俩一块儿忙总归会轻松点，不过我以后会帮学长的。”
　　“嗯。”
　　车里的两个人，一个认真地开车，一个认真地看风景，间或说着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无外乎是Ｓ市的变化很大，这里的小区以前是个公园，那里的学校是新建的一类的。孟玲离开Ｓ市有４年，４年，足够一个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孟玲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窗外的每一分变化，突然毫无预警地一个急刹车，使得她整个人向前一倾，又在安全带的作用下弹回了椅背上。
　　“怎么了学长？”孟玲平复了一下受惊的心脏问陆祈。然而陆祈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微皱专注地看向窗外，孟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不知道陆祈究竟在看什么。
　　“他们俩怎么会……”陆祈自言自语。
　　“学长？”
　　“嗯？”陆祈转头看了看孟玲，突然想起刚才的急刹车，“不好意思。”
　　“我没事，学长你在看什么？”
　　陆祈转头向外看了一眼，“没什么。”说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吃饭的时候，陆祈有时会心不在焉，孟玲说话他明显只是敷衍几句，然而孟玲也知道，如果陆祈不想说，她再追问也只是惘然，于是认真涮着火锅。
　　“不好意思，我好像在走神。”孟玲埋头不知吃了多久，总算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抬头看向陆祈，一脸的坦然，那感觉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走神，而是在控拆孟玲走神一般。
　　“自己也发现喽？”孟玲佯装不满。而陆祈只是抿起嘴微微笑着没有回答。
　　“要罚！”
　　“怎么罚？”
　　这么一问，孟玲自己倒也犯了难，要说别人吃饭的说惩罚一般都是上酒，可谁都知道罚陆祈酒根本就是放他的水，孟玲左想右想，漂亮的眉头皱着，然而猛然间舒展开来，笑吟吟地看着陆祈，陆祈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孟玲，总觉得她笑得有点动机不良的感觉，“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像是要拐卖小孩儿的人口贩子呢？”
　　“学长，打个赌吧。”孟玲笑得很开心。
　　“打赌？赌什么？”
　　“如果待会儿进门的客人是男人，那就饶了学长你，如果待会儿进门的是女人，学长就过去和人家打招呼。”
　　听完孟玲的话，陆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大学时候我们班那群男生最爱玩的无聊游戏，你想我被当成色狼抓走吗？”
　　“偶尔温习一下大学的游戏算是找回点年轻的痕迹嘛！”
　　陆祈刚要做出反驳，就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巧合在这个世界上无孔不入，门口出现的是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正一脸纠结地抱怨着什么，另一个则是讨好的笑着，然而在看清了这两个女人的面容后，陆祈和孟玲同时愣住了。
　　“我说小奕啊，你的人生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又是火锅～～～～”夏天从推门就皱着一张包子脸，和景奕同寝室四年，夏天不知陪她吃过多少顿火锅，现在的夏天已经完全可以算的上是个合格的火锅达人——拜景奕所赐。
　　“我的人生就这么大追求，现在不吃，等夏天来了就吃不下了。”
　　“夏天一直在你身边，你吃得也一直都很香。”夏天嘟起嘴一脸的不悦。景奕讨好似地挽住她的胳膊，脑袋拼命地蹭着夏天，分明就是大学时那个爱耍赖的景奕，“大不了我请你啊。”
　　“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啊……”夏天仰头长叹，苍天，谁来拉走这个赖皮的女人。
　　就在两人嘻笑之间，她们也发现了两个一脸尴尬的人正看着她们。景奕的眼光从一遇上某个人开始就没再转移，“陆祈……”
　　很好，大家都是熟人，上前打招呼也绝不会被当成色狼抓走了，可是现在这个场景，似乎……
　　“这么巧。”陆祈起身对景奕说。
　　“是啊，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情，所以来慰问慰问我肚子里的馋虫。”景奕笑着，挽着夏天的那只手却暗暗收紧。
　　“景奕学姐，夏天学姐。”孟玲也站起身礼貌地对景奕微笑。景奕闻言对她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而夏天却咬了咬唇，有些不善地看着孟玲。
　　景奕回过神来拉了拉夏天的衣袖，“我们去找地方坐吧。”
　　“我们可受不起这一声学姐。”夏天嘟哝了一声，懒得理人的样子。
　　“夏天。”景奕拉起夏天的手转而对陆祈说，“你们继续吃吧，我们去那边坐。”看到陆祈微微点了点头，景奕拖着夏天转头就走。
　　景奕选了一个看不到他们的位子，拿起菜单准备点餐，夏天却还是扑愣着大眼睛看向那边的孟玲。
　　“夏天，你来点？”景奕把菜单递到夏天面前。
　　“不要。”夏天抱着臂，不知在和谁较劲的样子。
　　“怎么了嘛？”收回不受夏天重视的菜单，景奕挫败地问。
　　“那个女人，我讨厌她。”夏天真诚地看着景奕。
　　“稀奇了，这世上还有您讨厌的人？”景奕有些好笑，夏天从来都是一副佛祖转世的样子理解众人，原来也有看人不爽的时候？
　　“瞧她在陆祈面前多乖巧，想当年她甩你耳光时怎么没想到你是她学姐啊？”夏天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脑门拧出了褶子。
　　“好了夏天，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好吗？”景奕的脸色有点微变。
　　夏天抬头看了看景奕，顿时一阵不忍心。略微压低声音，夏天把头扭向一边泄气似的说，“你又是何苦呢？你看她现在是熬到头了，修成正果了，你再看看你，见到陆祈总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夏天，我知道你是因为心疼我，可是我们那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事儿的吗？”景奕的语气也轻了下来，“你看，我现在有个家庭，优秀的丈夫，听话的儿子，我很幸福不是吗？”
　　“景奕！”夏天转过头瞪着景奕，她俩认识快十年了，景奕自然知道，夏天只有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全自己的名字，“你现在到底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幸福？幸福你为什么要离婚？如果你真的幸福，那么三年前叶铭扬给你离婚协议书，你为什么不拒绝？景奕，你很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景奕不再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许夏天说的对，一直以来，她总是说、或是用行动去证明她过得很幸福，可是，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欺骗？一次次地对自己说：“我很幸福。”说穿了，或许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
　　景奕靠在椅背上，双手紧握着放在腿上，眼睛看向窗外，周围一阵喧闹，而她们这桌却久久保持着沉默。
　　“两位小姐请问点好餐了吗？”看着她俩半天没有反应，服务员走过去礼貌地问，对于这样美丽惹眼的两位客人，服务员不介意多去几次。夏天看了看景奕，她的眉头皱着，嘴巴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又是这副表情，夏天最见不得她这副表情，败了，又一次败给她了，刚才所有的气愤此刻都已转化成了无奈，“我们现在点，麻烦你再稍等会儿。”夏天从景奕那儿拿过菜单对服务员说。
　　“好，没问题，我待会儿再过来。”服务好脾气地走开。
　　“什么锅？”面对景奕那副表情虽然已经完败，夏天有些没好气的问。
　　“夏天。”景奕抬起头看了夏天一眼，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我不是锅！又没有夏天锅。”
　　“你说了算。”景奕很识趣。
　　“这会儿倒是乖，你也就能用这招制我，要是林月在……”
　　“夏天。”景奕立刻表情严肃地打断了夏天的话，“我们说好的，这些事绝不能让林月知道的。”
　　“我知道，那些事情，说给她听又有什么用呢？多一个人伤心罢了，不过你最好是给我过得好一点，别再这样半死不活的。”夏天的声音有些低落。
　　景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有些紧张地看了夏天一眼，而后者却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景奕深深地叹了口气，再一次陷进沙发里发呆，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