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风景》林榛

8、兄弟 ６年可以改

　　段辰然难得一天忙里偷闲陪新婚妻子轧马路就看见了眼前这如此梦幻的一幕，陆祈和景奕的儿子小骐正坐在火锅店里有说有笑的吃着火锅，叶骐在吃这方面比较随景奕，对火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当别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对家长说“妈妈，我要吃肯德基”的时候，叶骐已经会４５度仰头不屑地说：“美女，我们去涮火锅。”然而这些都是题外话，任是段辰然如何思索也想不清，这一大一小是如何混到一块儿去的？
　　“林月，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段辰然感叹到。
　　“呃，好像是有点非主流。”林月也有点搞不清状况。自从陆祈回国以来，对景奕一直是礼貌中带着疏离，这完全是陆祈对待生人的态度，这点她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景奕当年如斯绝决地放弃陆祈，陆祈现在不待见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和景奕的儿子如此热络？忘年交？陆祈还不至于吧，如果是段辰然倒是有可能……
　　“其实……林月啊……”段辰然欲言又止，不要以为身为金牌律师的段辰然口才一定是多么的好，那只不过是工作需要，离开工作岗位，段辰然那些锋利睿智早不知扔到哪个小角落里划圈圈去了。林月知道段辰然这毛病，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并不搭话。
　　段辰然看了眼一脸笑意的陆祈，仿佛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认真地说，“陆祈这人，从来都是认定了一件事是一辈子都不带改变的，瞧他前阵子那半冷不热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愿意搭理小奕的样子，我就觉得奇怪，可现在我觉得哦，其实陆祈不是不愿意搭理小奕，而是……”
　　段辰然刻意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聪明的老婆大人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林月皱了皱眉，“不会吧，那岂不是很凄凉啊。”
　　“以前我就说这小子闷骚，看来在资本主义国家待了几年，骚地更闷了，差点连我都感觉不出来。”段辰然思绪万千地看了陆祈一眼，很是揪心。
　　陆祈正好向窗外扫了一眼，说巧不巧地撞上了段辰然那充满无限同情的眼神，之前的笑意完全被不满取代，陆祈皱着眉对段辰然勾勾手指。
　　“糟了，被目标发现了。”段辰然冲林月嘟哝一句立刻换上一脸讨好地笑容蹦蹦跳跳地进了火锅店，林月在后面汗颜，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嗨，小骐。”段辰然一脸笑容地跟叶骐打招呼，然而小朋友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小败你好。”
　　“小败？”陆祈有点疑惑地重复。
　　“辰然每次和小骐打游戏都会输，所以小骐叫他段常败，小败。”尾随而来的林月热心地为陆祈解惑。
　　段辰然一脸委屈地辩解，“那他每天都玩，我不常练嘛！”然而在场的三人都是一副我已然明了的表情，完全忽略段辰然的解释。
　　段辰然气结，悄悄瞄了叶骐一眼，看到我的表情就那么拽，刚才对陆祈笑得那么纯良，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历。仿佛看穿了段辰然的想法，陆祈扫了扫段辰然，“眼珠子别跳出来了，坐吧。”段辰然非常不爽地坐在了陆祈身边的位子上，丝毫没有推辞。虽然相隔６年，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林月和段辰然刚下班就一直轧马路，刚好还没有吃饭，段辰然不客气地抓过菜单又点了一桌子的菜决心化悲愤为食欲。
　　“你们家的恩格尔系数一定很高吧？”陆祈同情地看了看段辰然，委婉地问林月。
　　林月反应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说，“平时还好，抽风时比较难以控制。”
　　“祈叔叔，什么叫恩格尔系数？”叶骐放下手中的筷子，忙里偷闲好学地问。
　　“就是用在食物上的钱占钱总数的多少。”陆祈尽量通俗地解释，“恩格尔系数高就是用在食物上的钱比较多。”
　　“哦……”叶骐一脸惋惜地对林月说，“月月阿姨，你赚的钱是不是都被小败吃了？”段辰然一脸凶相地妄图秒杀叶骐，可惜此时叶骐已经低头继续吃，完全接收不到段辰然眼中表露的凶光，卫生球没有抛出去只能自己收回来，段辰然突然更想狠狠宰陆祈一顿。
　　这一顿饭段辰然吃得最憋屈，时不时得遭受叶骐的打击，陆祈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林月惋惜的眼神，段辰然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伤感过，心里不无恶毒地想，陆祈这小子一回来就不干人事，不如别回来的好。完全忘了往年每当春节的时候嘀咕着陆祈怎么还不回来的那个人也是他自己。
　　饭后陆祈送叶骐回家，林月看到两眼闪着光亮，一脸小狗神情的段辰然立刻明白过来他想跟陆祈去“鬼混”，想想他们那么年没见面，陆祈回国这段日子也一直忙于公司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好好聊过，林月无奈地特赦了他，段辰然笑得极度纯良，俨然一个比叶骐还乖的乖宝宝，遭到了叶骐无尽的鄙视，然而段辰然睿智地选择忽视，陆祈无奈偷笑，段辰然对付林月还是撒娇这套屡试不爽。
　　叶骐到家，是景奕开的门，叶骐开心地扑到景奕的怀里，“美女，祈叔叔今天请我去吃火锅了，嘿嘿。”
　　景奕对陆祈微笑，“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很乖。”陆祈的笑容一如景奕般礼貌。
　　“小骐，谢谢叔叔然后上楼去洗澡吧。”景奕摸了摸叶骐的头，眼神充满了宠爱。
　　“谢谢祈叔叔，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叶骐充满渴望的眼神让人无法抗拒。
　　“如果你想的话。”陆祈脸上的笑容有了温度。
　　“万岁！祈叔叔晚安。”叶骐开心地跑上了楼。一直站在一边的段辰然腹诽着，有没有搞错，怎么对我就没这么乖啊。现在要是林月在一定会很善良地告诉他，人跟人本来就是有差距的。
　　景奕与陆祈一瞬间的相对无言，段辰然很快从腹诽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陆祈说，“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们走了。”说完没有等景奕的回答转身上了车，段辰然向景奕挥了挥手也跟着上了车，望着绝尘而去的车，景奕扯出一抹苦笑。
　　酒吧里，灯光暗淡，音乐嘈杂。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吗？”段辰然拿起酒杯与陆祈碰了碰。
　　“６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段辰然无言，是啊，６年，太久了，很多事情早已面目全非，何况是一个人的喜好。
　　“不过有的事情再久也无法改变。”陆祈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实际上陆祈是不太喜欢喝酒的，尤其不喜欢借酒销愁，有位伟人曾经说过，如果酒精对于一个人根本没有麻痹作用，那心情不好时选择喝酒还不如选择回家睡觉，因为酒精虽然不能麻痹你，但对于身体的伤害从不会因为某个人酒量的好坏而随之增减。（不要问我这位伟人是谁，随便想想也知道这位伟人就是我^_^）
　　“比如说你，法律世界里的佼佼者，委托人眼中的救命菩萨，私底下却一如六年前那样傻乎乎地。”陆祈没良心地开着段辰然的玩笑，然而眼中却充满难以抹去的落寞。
　　段辰然出奇地没有炸毛，帮陆祈续上酒，冷静地说，“在我面前不用玩坚强那套吧，忽悠我有意义吗？你对小奕的儿子那么好，只是因为那小子身上流着她的血！”陆祈没有抬头看他，又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许久没有说话，段辰然也不追问，只是默默地为陆祈续杯。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再问。”陆祈的落寞展露无疑，段辰然的表情变得清冷，他讨厌这样的陆祈，那个永远仿佛天之骄子的他从小就是自己的向往，在他眼中，陆祈根本就是骄傲的化身，陆祈的落寞让他觉得没有了支撑，没有了憧憬。
　　陆祈扭头看了看段辰然，扬起嘴角淡淡一笑，充满无限嘲讽，“别那样看我，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揍我，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么卑微的我？”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知道这样的你很卑微，知道这样很欠揍，就是不愿意改变是吧？”
　　“辰然，不要以为陆祈是神，永远都以高姿态屹立于人前而不倒，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有很多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你想这样逃避下去吗？”段辰然觉得自己有人在揪自己的心，眼见着陆祈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仿佛回到６年前景奕和陆祈刚分手那阵子，那时候陆祈也是这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每天的生活只是周旋于学习与办理出国的各种手续之间不理任何人，仿佛把自己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禁止任何人入内。
　　“逃避？这是个不错的词，不然呢？你有何高见？”
　　“我……”段辰然无言，是啊，景奕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早已不止打酱油的年纪，现在，还能做什么？
　　“喝酒吧，唉，如果能醉就好了，酒真没意思。”陆祈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外人眼中，陆祈是个优雅的男人，举手抬足间都会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而实际上，如他所说，他只是个普通男人。
　　“有我陪你，和我喝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得了吧，别还没醉呢先酒精中毒了，林月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话是这么说，陆祈还是端起杯和段辰然哥俩好的你一杯我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空瓶，陆祈和段辰然还在喝，醉了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酒吧惊现两位如此极品的帅哥，前来搭讪的人自己少不了，性感的，可爱的，各类型的美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然而陆祈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让勇敢上前的美女们纷纷铩羽而归。
　　“陆祈，看那些美女们看你的眼神，你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的时候啊。”段辰然打趣道。
　　“分明是看你的好不好。”
　　“是吗？没想到我一个已婚男人还这么有魅力啊。”段辰然一脸兴味。
　　“收敛点，当心我打电话让你老婆来抓你。”
　　“恶劣程度也不亚于年轻时候啊，老男人。”
　　“如果我没记错，辰然哥你好像比我大半年，哦？”最后一个字刻意抬高音调，陆祈挑眉看着段辰然，笑得一脸恶劣。
　　“我人老心不老！”
　　“承认人老就行。”陆祈开心地与段辰然碰杯。
　　“别给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问你，聘我做旗逸的法律顾问是你的主意吧？”想起这个段辰然就一肚子的火，在旗逸做挂名法律顾问有两年多了，每次都是与莫夕接洽，竟然丝毫不知道旗逸的幕后老大竟然是他每年必念的陆祈。
　　“是啊，的确是我让莫夕跟你洽谈的。”陆祈也不否认，“对你能力的肯定啊。”
　　“肯定个Ｐ。”段辰然爆粗口，一把抓起陆祈的衣领，“根本对我这些年的生活了如指掌，还那么久不跟我联系！”
　　“冷静点，冷静点。”陆祈拍掉段辰然的手，“真该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弃妇的表情。”段辰然红着眼，窝在一边生气，完全不搭理陆祈。
　　“对不起。”良久，段辰然耳边传来沉稳的声音。
　　“你没有对不起我。”段辰然拿起桌上仅剩的半甁酒给自己和陆祈的杯中添满酒，“你可以窝起来逃避现实，自我疗伤，但麻烦你给我个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像六年前一样一拳打醒你。”
　　“好啊。”陆祈失笑，拍了拍段辰然的肩，人生得此知己足已，“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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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我付钱？”段辰然不爽地瞥了陆祈一眼，陆祈又是一副云淡风清的笑，与一种名为狐狸的可爱动物无异。“我陪你聊天，陪你喝酒，陪你解闷，还要我付钱，还有没有天理！”
　　“陪我聊天，陪我喝酒，陪我解闷？这个是不是可以简称三陪？”陆祈失笑。
　　“呃……这个性质不同，这个……什么三陪不三陪的，你给我抓住问题的重点好不好！”段辰然气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能把他逼疯的人是林月，那么能把他逼死的人恐怕就是陆祈了。
　　“我替你新婚妻子看管了你一晚上，还为你屏蔽了来自众多美女的示好，难道不是功德？待会儿我还得陪你走回家，当然很辛苦，所以，你赶紧付钱吧。我出去等你。”
　　“为什么要走回去？那么远呐！”段辰然的注意力成功地被陆祈转移，边掏钱包边问。
　　“酒后不能驾车的，这是常识，段律师。而且走走路比较醒酒。”转身走向门口的陆祈丝毫不理会段辰然的满脸不爽。现在的陆祈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刚才的落寞？段辰然甚至开始怀疑那只是酒后幻像罢了，难道是他的酒量退了？
　　“这个小我半年的老男人……”做出结案陈词，段辰然黑着脸跟上了陆祈，然而，心里却有着６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