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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五六 十五 ...

  •   十五

      “我回去了。”

      闹了这一出,陶书利身上的瞌睡虫却还在,连打了几个哈欠,要去睡回笼觉。

      “起都起了,吃个早饭。”

      “行吧。”

      吃过清淡的早饭,又顺便叫医生给看了看伤势,徐伯钧亲自给他换了药,终于没事了,可是他躺在床上眨巴着大眼睛,愣是睡不着了。这让陶书利很是不爽,更不爽的是没地发泄他的不爽,只能逮着自己骂!

      徐伯钧想的就做的,事事亲力亲为,他今天没有出门,儿子要爹哄他就哄,想自己睡他就不打扰,十分好脾气,不娴熟但新鲜,如今正自顾翻阅报纸,一派自在祥和。

      陶书利一扭脸就能看着人,身姿挺拔,侧颜完美,浑身散发着那啥的光辉,陶书利喉头生津,吞咽唾沫,这感觉很微妙,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就叫人身上挺难受的,约莫是伤口正长肉。

      “有什么新鲜事也念来听听。”

      陶书利忍不住了。

      “徐公子回家是最新鲜的……”

      徐伯钧笑着说,倒不是敷衍他,在他看来确实没甚新鲜好玩的。后来想着,年轻人大多喜欢新潮事物,翻了翻,又说道,新上映了电影,问他要不要看。

      电影,没声音还没色彩的,不好看不喜欢,陶书利喜欢看戏,也会唱两句。

      “叫徐远请戏班子来家里。”

      “去园子里才有那味。”

      那便定了晚上去趟戏园子,徐伯钧很乐意带他多在越城走动走动。

      反正睡不着,陶书利也不装了,翻身下了床,拖拉着鞋,走到他跟前,挨着抱膝坐下。虽然认不得几个字,看到报纸上那么大的排面,有他们的合照,亲的不能更亲的亲父子,心里还挺美,这么一来,他也不能反悔的。

      徐伯钧哈哈大笑,孩子整日里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为何要反悔?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关系。

      陶书利小声嘟囔,这不是怕嘛!

      有什么好怕的,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怕他给的都只是暂时的,怕有人又来跟他抢……

      “老头,咱们再做个约定呗。”

      徐伯钧放下报纸,看着他笑的宠溺,似是鼓励,陶书利稍作调整,欲盘腿而坐,重心不稳,歪了一下,徐伯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陶书利不好意思笑笑,继续说道。

      “陶小二说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我现在琢磨着有点道理。”

      这是个理学问题,徐伯钧清楚他的好大儿不是来跟他讨论变与不变的,只是拿来主义好说事,但这份思考很难能可贵了。

      “嗯,以后有什么话,咱爷俩就直说,尤其是爹你,别叫我猜。咱们少了二十几年呢,比不了人家,猜来猜去的忒没意思,我真挺稀罕你,你现在看起来也挺待见我。居什么思什么,咱们也说好,等你这热乎劲过去,开始看儿子不顺眼了,也吱一声,叫我有个准备……”

      “……”

      徐伯钧这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一些吧,这颗心,老父亲挺想好好呵护的。忽然之间,徐伯钧有了当年初为人父的欢喜感和慌乱感,做一个好父亲,带给了他极大的挑战和愉悦。

      他以前是不称职的,徐家只有将军司令督军,换了名头的上位者们。父亲这个角色,叫他做的没有温度。他不觉得值得给予更多目光,更别提养在别处的陶书利。他实在过分看重自己,必要时才肯施舍给他们一些情与爱,就像参加那些冠冕堂皇的慈善宴会,有用。

      过去的那个徐伯钧,降低标准也实在算不得好,但他很喜欢,不愧对自己,他没有理由推翻真实的自己,只必要时伪善便足矣,如今亦如是。而面对陶书利,徐伯钧想过的,便是伪善到底也无不可,这里可以有一个新的理学问题,一直伪善是不是就成了真善。

      徐伯钧自嘲一笑,承认自己还有心有爱又用了情,原来也有难度,他纵使没来由的偏心,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也非是毫无来由的,他一惯自私自利又自负自恋嘛,儿子本来就是他的造物,他偏爱这一件合眼缘的作品,理由很充分。

      十六

      陶书利想,是他过于自信了……吧!

      可是,他这要求也并不过分……吧!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陶书利从来都极有自知之明,他已经废了一半,哪个当爹妈的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他也曾好好给自己做过打算,要是他生了崽,妈的老子就往死里宠,要星星不给月亮,对了,必须送到新式学堂里,洋人的玩意都见识见识……想得到挺美,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个少爷,连漂亮媳妇都没捞到,搁哪造崽去。

      陶书利一直骗自己,他还有一半可能,后来也叫一些人打的破碎。

      徐伯钧的笑伤到他了。

      他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的。

      又被揉了头,陶书利有意识的往别处偏一偏,徐伯钧的手跟着偏更多,揉得更用力。后来,揽住他的脖颈将人整个带过来,轻轻叹气,还是一样叫人喜爱的柔声细语,“爹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吱一声,都给个改的机会。”

      “那感情好,你终究是老子,我是儿子,我先改。”

      儿子不是一点两点可爱,徐伯钧是怎么看怎么合心意,“今天你就先改一样,听老子的话,养不教父之过。”

      “哎嘿,这个我知道,”徐伯钧看不懂他脑瓜子怎么转的,脸上阴晴不定,变了几变,终于敲定了,大有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行吧,那你有个准备,多攒点耐心,实在气着了可以打,但不能骂哦,我喜欢听爹这两天温温柔柔的声音……”

      徐伯钧乍听,一头雾水,很快转过弯,品出来味了,教儿子做人做事包含诸如读书写字领兵打仗,这原不在徐伯钧的计划当中,给他多调教几个好用的人就行。不过,儿子主动提出来了,肯上进,当老子的没理由拖后腿,得,这真不是孩子飘。

      “现在新时代新式教育,咱们也跟上潮流。”

      “?”

      “不骂你就是啦!”

      击掌为誓。

      这孩子花样不少,下次怕不是就轮到歃血为盟了!徐伯钧觉得读书认字可以立马教起来,别真蹦出什么山野匪气,他平生最是厌恶匪类。

      徐远又要郁卒了。

      他回来交差,看到督军抱着大少爷教写字的景象,那画面过分美丽,也过分扎眼。

      大少爷写成个狗爬样,督军居然还能笑着夸出个花,督军醒一醒!不,是徐远要醒一醒,不是督军没有,仅仅是督军不愿给。

      徐远要该醒的,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做梦,明明是个噩梦,还不愿醒。

      陶书利听着老头儿分明昧良心却又挺像回事的夸,整得脸皮忒厚如他都不好意思的想钻地缝了,哎呦,不带这么哄的,他是能听真话的,但,被亲爹这么宠,他又好享受,多多益善。

      看到徐远,欣喜不已,一则叫狗子知道爹的宠,二则他的事办妥了。陶书利快步上去,架上徐远的肩,如老友兄弟一般,低头侧耳问他情况怎么样?徐远一时没缓过来劲,愣愣的。

      这叫陶书利看了不由的皱眉,这狗子别是办砸了吧!眼见徐远红了眼,想哭,直接给他吓着了,未免老爹误会自己欺负人,陶书利只得压制情绪,忍着不适安慰起狗子,“兄弟别啊,多大点事,你也不容易,本少爷又不吃人……”

      干,狗子这么没出息的吗?他不追究了,咋还是掉泪了,忙伸手给他擦泪,架着人往外走,不忘给老爹一个交代,他们兄弟有点私事处理一下,回来继续跟爹好好学习。

      徐伯钧看着二人不似先前关系紧张,虽然纳闷忽然的兄友弟恭,心里倒也欢喜。徐远,是个孝顺的孩子,多少还是能懂一点他的心,就是不定时会犯个混,叫他怀疑自己看走了眼。就似前几日的先斩后奏,虽不算违了徐伯钧的意,到底时间不对,不能不罚。疑心甚重如徐伯钧,是不会再给他更多权的,哪怕他一心为着自己好,这份心用错了地方便会坏了徐伯钧的大事。不过,徐伯钧看着,这份心用在保护儿子身上,暂时很放心。

      低头再看儿子的字,摇头轻笑,并不嫌弃,虽然狗爬似的,还怪可爱的,这手与手可真是不同。他这心呀,也是真偏的很,认了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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