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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卅一二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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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不知不觉,又跑了神。
陶书利撑着脸,盯着人看,却是双眼失焦,不知神游到何处了,一派天真自得,徐伯钧猜不着,也不想猜,只觉,他大抵不是个好先生。
孩子听不进去了,徐伯钧也收起书,无谓浪费口舌,看着窗外日头,是时候歇一歇了。
谁成想,他才停下来,便有人表达了不满,问他怎么不讲了,他听得正嗨。
“你倒说说听到了些什么。”
啊,老头笑得真好看,陶书利丝毫没品着别的情绪,课堂提问很正常,他腾地站起来,竟也能说出个七七八八,叫人意外,如此,却是徐伯钧错看了人。
这一回,徐伯钧的笑全是欣慰,满溢出宠溺,上前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赞赏有加。
有人尾巴翘的老高,得意忘形。
果然是那些人的错,耽误了大少爷,就说虎父焉有犬子。
这话说的没毛病,徐伯钧也觉十分中听。
必须是那些人的错,该杀。
至于为父者在过去没尽到教养责任,儿子不怨,老子也推的干净利落。
如今这对父子眼里的彼此那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合心意,各自花枝招展的。
徐伯钧为他整整了歪斜的衣领,笑出花来。
陶书利只看得心神荡漾,喉头生津,“渴了。”
父慈子孝。
“你讲了那么多,一定更渴吧!”
陶书利喝了口花茶,还是不喜,瞅着柜上的洋玩意,嚷嚷着嘴馋,徐伯钧乐得满足孩子。
喝个酒这么麻烦,老头真讲究人,陶书利虽有所腹诽,但徐伯钧做什么在他看来都觉赏心悦目,神仙似的人物,更馋了!
陶书利学着他的模样摇晃高脚杯,小口啜饮,以前他也是喝过这洋酒的,味道未见得多好,不痛快,还是大口牛饮了去。
“咱们晚上吃西餐。”
不错的提议。
只是这越城比不得繁华的大上海,好的西餐店却是没有,不过儿子想吃,徐伯钧还是能办得到的。
“大远子会做西餐?”
徐远扑闪着大眼睛猛点头,在照顾督军的衣食住行上,一点不含糊,既要安全又要品质,他会的可多了。
徐伯钧给了徐远能力上的充分肯定,陶书利还是更换了主意,不是不信他们,而是觉得让病号给他们服务,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何况他临时起意罢了,没必要为了一己私欲,累着人。徐远在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同了,没法当做寻常下人看待。
“我忽然又不想吃了,反胃,还是搞点清淡的吧!”
徐远还觉着几分失落,本想好生露一手,这不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徐远深以为然,督军就很依赖他的。
当大少爷叫他别逞强,好好休息养身体时,顿时又开心不已,大少爷心里有他了!
徐伯钧看在眼里,孩子嘛,都是好孩子,他却不见得是好父亲。于是,义父接替了督军的角色,叫人别折腾了,晚饭前就在他处歇着。人素来听话,挨着坐下,徐伯钧怜爱地伸手抚上徐远额头,烧虽是退了,也还有些热。
徐远受宠若惊,眼中泛着泪光,看得徐伯钧父爱更浓,但冷落忽视之错是不会认得,以他所见,徐远也不会对他心生怨怼,给一点甜头就满足得像个孩子。徐伯钧心知肚明,也便狠狠地拿捏了,玩弄于鼓掌。打住,说的自己像个十足反派大佬,没有心,只有算计,那也不是徐伯钧,对自家人,徐伯钧给得,虽然有限,那真心也不是掺了假的。
彼时,有点局外人的陶书利生出了新的烦恼。
他当然万分开心老头对他的偏宠,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老头待徐远的无情也叫他看得不寒而栗,他们可是有三十年的感情基础呢?不过说是父子,也不是真父子,还是君臣,还是……陶书利烦的很,徐远对老头除了忠孝之心,还有痴迷之情,这世道已经乱大谱了。他没窥见便罢了,多个兄弟,他这一脚掺和的还挺深,有时想想真是作大死,他自己的位置有点摆不正了。
陶书利对自己那一刻竟心疼徐远不被老头心疼的烦躁而烦躁,看那边二人父慈子孝,意足心满,只他一个人给这纠结的跟什么似的,就觉得自己蠢的可以,有来由的生气,气徐远,也气自己。
呸,没摆正位置的是正对着徐伯钧摇尾巴的大眼狗子。
三十二
可爱的人怎样都可爱!
徐远只顾着享受久违而奢侈的父爱,忘乎所以。
陶书利气呼呼地将人拽了过去,坐到二人中间,倒了酒便是豪饮。
“大少爷,这酒后劲大……”你身上还有伤呢!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怼了回来。
“管得着吗?老头都没说话,轮的着你多嘴。”
“……”
酒杯伸过来,徐远看看督军,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满目宠溺,也默默给大少爷倒上。
徐远心里五味杂陈,督军变了。
“可惜,你正生着病,没口福了。”
“我喝不惯,还是喜欢咱们的黄酒。”
听着他们又隔着自己聊起了酒,陶书利的气更不顺了,腹诽,显着你们有文化了。
然后,就被呛着,眼泪都咳出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为他顺气,一样心思,真不让人省心。
等陶书利再抬起头,真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之。
徐远觉得头脑发热,心跳加速,背地里他狠狠地掐自己手心,不可发疯。
陶书利推开人,又要给自己倒了一杯压压惊。
徐伯钧夺了过去,醉酒倒也无妨,还没见过呢,这孩子身上到底有些伤,不可胡闹,嘴上说的却是,也给你爹留一口。
陶书利闻言,佯作生气地说他小气。
徐远指定是烧糊涂了,竟不合时宜地解释这酒如何稀有珍贵,叫人真生了气。
啊,大少爷生气的样子也可爱可口至极。
徐伯钧扶额,徐远变蠢了,这回真怨不得大少爷脾气不好。
走出房间,看着正健步走过来的徐忻,少年意气风发且不失成熟稳重,心道是时候换个副官了。不是他喜新厌旧,冷血无情,大少爷需要帮手,徐远会照顾人,有能力,深得信赖,一直是不二人选。
“督军……”
徐忻敬礼,恭敬呈上文件,这才抬头看人,光影流转,看文件的督军仿佛低眉菩萨,叫人看呆了。
徐忻很快意识到他僭越了,满目崇敬替换下迷醉痴态。
督军赞他聪慧,事情办的好。
徐忻知道如何为自己赚取更多分数,督军又笑了。
老头笑得真好看呀!
陶书利一点也不开心。
任谁都受不了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
陶书利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了徐远一脚,一个山头的狐狸,爹是他的,一个两个都来抢。
徐远今天走背运,许是前面把好运气用完了,如今他是做什么都不对了。
徐伯钧听着那边动静,再不解救徐远,又得犯傻。
陶书利应声跟上,不知是气着了,走得急,还是酒劲上来,身形几分恍惚,徐远见状欲扶,却被他甩开。
结果,这顿饭也吃得不舒心。
夜里,又闹了一通,这会儿嗷嗷着头疼,撒波耍赖,央人唱曲听,这可难住了一方豪强。
“你不会啊?”
陶书利说罢就自顾乐了。
“我教你。”
陶书利以前没少往戏园子跑,有些天赋在身上,时常哼唱两段,不怕人笑话,他还教过凤头鹦鹉唱曲讨美人欢心。
醉态可掬。
徐伯钧什么都还没说,陶书利自说自话,已经演了好几出戏。
“咦,我头发白了这么好看!”
陶书利捧着徐伯钧的脸,傻里傻气地说道,徐伯钧不免要感叹,形象崩塌,大佬要面子的,以后得叮嘱了徐远不许他饮酒。
“搞错了,不是我自己个儿,哎呀呀。是爹……咪呢!”
嗯?什么叫爹咪?爹地妈咪倒是听过,又在胸前作乱,嘴里嘟嘟囔囔听不真切了,这次可是借着酒劲,变本加厉,非礼老父亲。
徐伯钧忍不得了。
把人拽出来,他的好大儿,满脸通红,还笑得贱兮兮,继续说着浑话,叫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