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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廿五六 二 ...


  •   二十五

      午后。

      书房里,徐伯钧新购了一些书籍,正自整理,手下来报,人终于到越城了。

      这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走走停停,徐伯钧想着,许是有人娇气,又有人娇纵了他,未生恼意。

      事到如今,他也没了什么气性,仍问了一句,绑回来的。

      哦,看着是。

      徐伯钧扶着腰,听完回话,这才转身看人,徐忻说话愈发滴水不漏了。

      这个本家侄儿跟在徐伯钧身边也有不少年月,从他眼里,徐伯钧看到了熟悉的孺慕之情。

      徐伯钧招呼小子过来,命他继续整理摆放,小子欢喜地应了一声,跨步上前。阳光健气,沉稳有力,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与徐远的小心沉郁不同。近来,徐伯钧也愿意带着他。

      徐忻先看了看,才动手干活,颇懂得揣摩徐伯钧的心思。

      徐伯钧又泡了一壶新茶,捏着茶盅,递到跟前,不为解渴,只是有个人与他共饮。

      徐远为了讨他欢心,寻了不少好物,但徐远是不爱喝茶的。酒能解愁,徐远更爱喝那黄汤辛辣之物。他喜欢花草清香,徐远却离不了烟臭如莸。

      至于他新寻来的大可爱,想起陶书利,徐伯钧不禁眉目含笑,眼纹绽开,就孩子那般性子,不呸呸呸嫌恶茶苦算孝子了。

      而眼前这年轻人不同,徐伯钧看得出,徐忻也在讨好他,就像曾经的光耀和徐远,爱其所爱,又似本能的,从心而为。很多人讨好过他,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各有各的念想与造化。有些徐伯钧好心给得,有些徐伯钧单纯不乐意,便是把心掏出来,命搭上了,也视若无睹,可谓冷漠无情。有时运气不好了,徐伯钧更会做那等有悖人伦,以怨报德之事。徐伯钧的心,允许猜的,至于这分寸几何,在他,而不在他人。

      徐忻还十分稚嫩,但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候,徐伯钧的所欲所求与过往有了不同。

      徐伯钧慈眉善目,笑着看他,等他开口,小子没让他失望,说得也甚合心意。

      “再来一杯。”

      徐忻自然不会拒绝,那是他应得的。在他心里,没有人能拒绝神的馈赠,除了大少爷。徐忻不叫他的情绪有一丝一毫的泄露,仅仅因为督军的偏爱。他是个虔诚的信徒,只愿看到他的神明,其他人,不值得分散他的目光。

      徐忻是有些看不上徐远的,虽然他如今还不够资格去与徐远争高低,在他看来,徐远背叛了督军,因为大少爷,那又何尝不好呢?对他来说,大好的机会。

      徐伯钧身边少有蠢笨之人,愚忠者大有人在,拿捏人心,玩弄于鼓掌之间,带给徐伯钧极大的快感,偶尔,也可超越了生杀予夺。

      年轻人有野心,十分聪慧,若心思太重,也容易让上位者厌弃。徐远是个特例,徐伯钧心里,有一个徐远就够了,复制品对上帝来说,难有情感侧目。让徐伯钧愉悦的是徐忻不是复制品,似天生的,跟随他的意志长成了现在的模样,好也不好。毕竟,徐伯钧不只是他们可见的模样,神明允许信徒仰望,而人心不可窥探。

      徐忻没有机会成为另一个例外,徐伯钧不给,他便没有翻身之日,这也正是他的不幸,因为陶书利出现了。

      夸赞了小子几句得心,便挥手叫他退下。

      徐伯钧没有兴致去关注旁的,他看到了好玩的东西,对哄儿子有用的好东西。

      徐忻听话照做,悄声退出,帮督军关上门,守在门外。

      无人可知者,军装里的衬衣湿了大片,一阵清风拂过,不冷,反倒更热了。徐忻不自觉手捂着他的左侧心口,它过分活跃了。

      然而,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是个泥塑的假人,那份在督军面前的鲜活机敏,皆不可见,前后判若两人。

      二十六

      徐远怕麻绳的粗糙磨破了大少爷娇嫩的皮肤,绑的松垮,毕竟先前的伤还有,他如今是见不得大少爷再遭一星半点的罪。

      可,陶书利偏要勒的紧,他的身体什么属性最是清楚,比狠,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

      见狗子又红了眼眶,一边嫌弃他没出息,一边又安慰他是假相,看着严重,实际上并非那样,典型的眼见未必是实。

      徐远听了,更是眼热,大少爷心里有他,才会这般说话。

      陶书利见适得其反了,怒其不争,又狠踹了他一脚,叫这眼泪落得更值当。

      去督军府的路上,陶书利才怕了,他还拿不准老头的脾性,心里一番盘算,当真要跟自己亲老子玩阴谋阳谋吗?

      陶书利心里不愿不想也玩不起的。

      进了督军府,徐远便被另一行人带走了,说是遵督军的令,没有人提出异议,这里可是越城督军府,玩阴的,借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

      徐忻看着大少爷,十分的表里不一,他替督军心疼儿子,也替督军气恼儿子,复杂的眼神背后潜藏着他更复杂的个人情绪。陶书利并不关心他怎么想的,甚至没有看他,梗着脖子,装出不服气的样子,叫他们带自己去见老头。

      徐伯钧在书房来回踱步,听到声响,回到桌案前,继续写字。人进来了,头也不抬,冷淡地叫其他人出去。

      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了,陶书利一屁股坐地上,勒得不舒服,索性躺下。看着房顶,心里数着数,他有什么错,要人五花大绑的?陶书利又想起上次被绑的情景,心里更生委屈,哪有儿子犯个浑就要打要杀的。于是,先发制人,哭嚎起来。

      徐伯钧的字又写坏了。

      看着儿子撒泼打滚,面上不表,心中却是暗笑,喜闻乐见,人相百态,这一态补上了。

      哎哟……

      陶书利没把控力度,撞上了桌脚,疼得嗷嗷直叫。这是真疼,先前也多少骗了徐远的,固然他的皮肤过于敏感,但他也是真的十分怕疼。

      徐伯钧这下站不住了,疾步上前察看。

      陶书利脸朝下趴在地上,不叫他看。

      见他腕上已勒出红痕,徐伯钧责怪起底下人不知轻重,也埋怨徐远笨头笨脑。

      陶书利听了,正中其怀,当即怨怼起来,他下的令,底下人敢不听话照办吗?哪冒出来的大少爷,真拿自己当个菜了,等着看笑话呢……

      意料之中。

      “你也知道让人看了笑话。”

      “我生气就是那个样子,一直都是。”

      “你爹也是。”

      “……”

      一时竟叫他无言以对了。

      徐伯钧半蹲着俯身看人,陶书利也扭头看人,四目相对,别无二致的眉眼,也不一样。岁月的馈赠,徐伯钧的眼角纹长成了天然的眼线,一笑更添媚态,陶书利喜欢看他笑,神仙菩萨似的,可这会儿……

      “那你要绑我到啥时候才解气?”陶书利先服了软,又想起先前约定,“你是老子,你先解气了再说,打吧!”

      陶书利说罢,试图撅起屁股,叫他打的更顺手。心里话,还有几分期待,陶书利没被老爷太太打过屁股的。虽然如今也觉羞耻,但幼时却真实羡慕过。

      徐伯钧见状,哭笑不得,这孩子当真来弥补他的。

      他没少命人打板子,却也没亲自打过小子们的屁股,一时更觉心痒。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孩子,不打一下好似不应景了。于是,拿捏了分寸,不轻不重着朝那翘臀上打了下去,手感不错。

      人被绑着,这姿势也费力,徐伯钧伸手将人捞起来。

      “知道错了吗?”

      “虽然,但是,我真不知道。”

      “……”

      很好,今日他们父子之间有得掰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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