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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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天气，属于南方的津市不同于北方，白天的燥热持续到了晚上。
街道人口的流动随着时间慢慢减少，待大都市的繁华落去，隐匿在夜色中的暗巷才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光。
一家亮着灯的小药店外，门口站着一位年轻人，身子骨不大，肩膀披了件棕色的小熊毛毯，小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提着袋子，右手拿着手机凑在耳边。
“阿岁，这么晚了，罗姨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在那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别——”
电话那头突然刹住声，似乎想起来这是个不能明面提出来的话题，语气转而一变，“你不知道，阿岁你一走，那位就立马给我们这些老人下了个马威，可真能耐，手段不愧是外面进来的！老娘当时一个花盆下去，她就焉了……”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情绪激烈起来，嘴巴噼噼啪啪的像机关枪一样，沈汀白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默默地听着，思绪却和脚步一起走了。
罗姨变了好多，不知道他爸的新夫人又做了什么，让这位端庄温雅的管家阿姨变成了跺着脚叉腰吵架的邻里大妈。
被下放，准确的来说是被放弃到这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他接受得很快，所有的不堪和怨恨也早在事情发生的那晚化为了腐朽。
毕竟被放弃这件事情，他做了十年的预设。
就是，被放弃的原因不怎么好。
眉眼上抬，黑夜沉沉里前方住户的门前，灯光若隐若现，好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沈汀白鸦羽般的长睫一颤，忽而低下，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投影。
许是他不开口说话，电话那头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微不可察的，传来一道低低的叹气声。
“阿岁。”
“……在。”
“罗姨等着你回来。”
前方的路很黑，也很坎坷，但不要害怕，也许睁开眼，尽头那处便是曙光。
还请继续好好地长大吧，
我的少爷。
他前行的脚步一顿，眸子透过泪光望着手机上已被挂断的通话，嘴巴微张想说着什么，可喉间如被人扼住一般，长久的发不出声来。
好好长大，这份期盼太重了。
握着袋子的手紧成拳头，不自禁的抖着，塑料袋内药粒在瓶内翻滚，摩擦，碰撞。
一时之间，周围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药粒的响声，一种是难过到极致的抽泣声。
抱歉啊，罗姨。
路上的风沙太大，已经穿过了盔甲，挡不住的。
而长风也还未吹到尽头，却早已伫立好了一块墓碑。
他救不了自己。
走出了巷口，路灯下只剩三三两两的人还在压马路，他拉紧了小毛毯裹住自己的脸，脚步加快往新租的房子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那位父亲在这里给他购置了一套公寓，但是他并不想去住，只好另找了房子。
新找的房子是在一个老胡同里，位置离学校也近，生活条件虽不是很好，但胜在住得自在。
缺点就是，它的门建在一个巷子的中间，四周就一条路可以进去。
在等红绿灯的功夫，沈汀白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将近十一点。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轻叹一口气，门口的灯大概已经关了，看来待会得打着手机的灯进去。
第一次晚归的时候，他手机正好没电，只能摸黑进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拄着拐杖在铁皮房子里乱走的盲人。
穿过红绿灯，一个拐弯便到了居住地，头顶的月亮藏进了小被子里，偶尔一个翻身，被子缺了角，月光偷偷溜出来。
“嘿，孙子，今儿可得让小爷逮住你了吧。”
“把手机交出来！”
沈汀白站在巷子口，看着巷子里三四个扭打成一团的人，暗暗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
灯光闪过，那几个人纷纷停止动作，看过来的眼神凶狠，像饿了很久的狼，而他就是那只走入狼穴的羊。
冷不伶仃的，沈汀白手抖了下，继而不慌不忙地前进。
“喂，你干嘛的？”为首的老大皱了皱眉头，语气恶狠狠的。
沈汀白正要说话，一个黑影突然冲了过来，肩膀被一股力道撞歪，手下意识的一松，袋子落地，药瓶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暗处。
“小崽子！有种别跑啊。”老大一个向前，想要抓住那个跑掉的人，可巷口除了垃圾桶哪还有人影。
人没了，老大有些气急败坏，看沈汀白极不顺眼，“你是他同伙？”
“没。”沈汀白忍着肩膀处的痛，闪光灯一翻，躬身拎起地上口子大开的袋子。
“那你来这干嘛？想找打？”
他闻言抬起眼皮子，看着他们背后的门，语气淡淡，“我的住所。”
“……”
那几个人转身一看，生锈的铁门直挺挺的立在那，旁边还摆有几个不知装着什么的木箱，几人面面相觑，尴尬无言。
他们是追着人过来的，天又黑，哪成想在别人家门口打起来了。
“那个”沈汀白又扫了老大一眼，看着他脸上出现的东西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说：“你的疤痕贴没贴好。”
想找打直说啊喂！
老大气极，往自己脸上一拍，还想说些什么。
“林二。”
灯光微弱的隐秘处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柏，黑色的鸭舌帽下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得分明，半明半暗的叫人看得不太真切。
下巴微抬，他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呵欠，被帽子掩藏的脸此刻一览无遗，五官轮廓利落锋利，显露出来的下颚线有些瘦削，漂亮的眉眼半阖，整个人透着一股“打扰到我”的不爽。
“洲哥，就那么让那孙子跑了？”
老大委屈。
“出手了吗？”
“出了。”
“那不就行了。”
“可——”老大还想说些什么，又被少年打断，“回去吧，明早还得上课，那老八婆估计又要念叨了。”
“要不是为了蹲人，不然哥现在都在家睡大觉了。”
“不是哥吹牛，养生百科都说……”
眼见少年还想说话，老大一个推搡，无奈道：“行行行，哥你别念叨了。”
老大的目光转向沈汀白。
“你！”
他拉拉小毛毯，静默。
“刚才这件事，你给我忘了！不然——”老大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沈汀白慢吞吞的应道。
老大被他敷衍的态度气到，还想说些什么，少年一个回首掏勾住老大的脖子，“走了。”
老大不甘的努努嘴，招呼着小弟们离开。
少年在沈汀白面前停住，淡淡的茶香拂过，手边塑料袋被挑开，“你掉的东西。”
“嗯。”
“就会这个字？”少年略微挑眉，似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谢谢。”
少年心满意足，越过他又打了个哈欠，把身体靠在老大身上，语气懒洋洋的，“困死了。”
“是是是，我的错。”老大用自己的小身躯顶住重量，话语间满是无奈。
几人的人影渐渐消散在月色中，喧闹的巷子回归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