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去划船》撼动星月

3、汹涌 周轻楫

　　周轻楫从前总是在期待，小时候想见见妈妈，想爸爸常常在家，可是他整个童年都在各种亲戚家颠沛，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后来爸爸回来了，他却又在无尽的打骂中渡过。
　　喝醉会被打，责怪母亲离开时会打，不如意十有八九，责难却是十之有十。

　　没有能力的时候觉得生活再难不过是流浪，所以向往安稳就好。

　　再大一点，他又渴望自由，觉得轻松就好。

　　日子不过是总也在变糟，总也在降低接受阈值，总也在减少出路。所以他好像习惯了随遇而安，以前觉得工作稳定，后来发现开一家小店更不错，他自由地来去，不用担心谁给自己期待，也不用给别人期待。
　　江鑫总觉得周轻楫这个人太轻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随时就要漂走，划走。到真的不如那个乌龙一般的宝藏男孩，因为宝物都压在实处，他却怎么也感受不到眼前的人。
　　江鑫计划明天拖着这个大宝贝去买厚衣服，所幸时间还长，他还有机会，让周轻楫跟着他走。
　　周轻楫把桌子上的水拿起来又递给江鑫：“你喝水啊，总咽口水干嘛。”
　　他吐字总是很舒缓，眉眼也一直展开。
　　江鑫在来之前总是觉得自己在为难他做出改变轨迹的事，可当事人脸上完全没有纠结的感觉。
　　好像不管他答应与否，都不会影响他什么。江鑫意识到这点，无法克制地开始失落。

　　江鑫一大早就被三六的电话吵醒，他坐起来摸过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拉开窗帘。
　　今天和他一起来参加音乐节的三六就要回去了，中午的火车，江鑫答应送他。
　　江鑫翻出件浅蓝色套头衫，是昨天周轻楫身上穿的颜色。
　　和三六约好见面时间后，江鑫又倒回床上。
　　昨天在周轻楫家里待到吃完晚饭，周轻楫最后说给他几天时间。
　　江鑫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他愿意给周轻楫时间，只是那边的酒吧马上就要开业。三六恨不得能马上把他薅回谷城。
　　江鑫深吸了口气，捋了把脸，默默给自己打气。

　　周轻楫早上起来到店里，店员李大姐和他老公就已经在忙了，带着小孩来临东上学。
　　李大姐的丈夫是学厨师的，原来在老家的农村小学的食堂里做饭，李大姐就是打饭的阿姨。后来这几年城乡整改，小学倒闭了，本来没几个人的学校师生都走了。
　　为了家里只有十岁的儿子上学，就只好到城里谋生，临东的环境好，教学资源也不错，私立学校对户籍管的也不严。
　　后来又遇到再找厨师的周轻楫，他们一家才算是在临东落户了。
　　每天下午放学，他们的小儿子就来店里写作业，夫妻俩早上就来忙活店里，要不是店面叫周记，倒是比周轻楫更像是这家店的老板。
　　“小周，来啦，这两天可冷。”
　　李大姐看他进来，招呼他。
　　周轻楫也问好，看向后厨：“大哥在后面忙呢？”
　　李大姐憨厚地笑：“是哩，今天礼拜天，中午人要多着。”
　　周轻楫也笑笑，坐在椅子上发愣，过了一会，他回头对李大姐说：“大姐，您别忙了，把大哥叫来吧，我有话说。”

　　江鑫送三六回去，一路上给他叨叨的脑瓜子嗡嗡的。
　　周轻楫走下楼，就看见江鑫站在路边跺脚，脚边的碎石头飞起来。
　　周轻楫喝喝地笑起来，喊他：“江鑫！”
　　江鑫抬头看他，挥挥手。
　　“你怎么在楼下，不上来敲门啊。”
　　“宝哥，没衣服穿，要冻死了。”江鑫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对临东不熟，你带我去买两件衣服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紧张又充满期待，周轻楫攥着外套望向他，想到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点头答应。
　　周轻楫在大学的时候，开始发歌，也没有特殊的原因，也许是一种单纯的宣泄。
　　写别人的故事，又都像是在写自己的故事。
　　江鑫来找他，一开始他没太在意，只是并不反感，周轻楫不反感任何一个向他示好的人，他只是不期待有人来和他交朋友，并不代表不他不会因为关心而开心，不会因为离别而难过。
　　江鑫和其他人又不太一样，显得任性但是不横冲直撞。
　　他们认识几年才见面，说得幼稚点，感觉像是在谈一场稳定的网恋。

　　不见面，却安稳又可靠，爱情值得期待，爱情也会离开，这些周轻楫都不指望，但是江鑫不会。

　　周轻楫喜欢江鑫，从他们第一次聊天开始萌芽，在他去看江鑫在舞台上表演生长。周轻楫不一定要它开花结果，一直生长，蔓延到他的身边。

　　周末商场全是人，江鑫本意就不是买衣服，来了也是心不在焉，周轻楫就更不会挑衣服了，两个人就在商场一直转。
　　周轻楫忽然就笑。
　　江鑫疑惑地看他：“怎么啦，哪里好笑。”
　　周轻楫转身到商场旁边的座椅上坐下，说：“好像我们俩不管干什么，最后都好像在单纯的走路。”
　　江鑫有点不好意思：“宝哥你要买衣服吗？我给你买好不好，来看你也没送礼物。”
　　周轻楫拒绝：“我不需要哦，你也不用送我礼物。”
　　他又说：“你和我说说酒吧的安排吧，你的打算。”
　　江鑫也跟着他坐下，扭头看他眼睛，思索现在周轻楫在想什么：“你知道，我在谷城其实混的还不错，但是我一直有个梦想嘛，我想开一家酒吧，搭一个舞台，我自己去唱也行，让别人唱也行。”
　　“小众音乐太难啦，想要多一个展示的地方。”
　　周轻楫轻轻地点头，继续听他说。
　　江鑫想给小众音乐爱好者提供舞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轻楫。
　　“宝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脉乐，说故事，你大学不是学酒店管理的嘛。如果你来帮我就太好了，你可以继续写歌唱歌，不想唱也行。”他又提到拉周轻楫一起，试探地看着周轻楫的脸色，见他总是淡淡笑着，才放下心来。
　　“那我用入股吗？投资什么的。”周轻楫问。
　　江鑫被他问的有点懵，有点不敢相信。
　　“随便你，你可以先去看看，不过我肯定要发你工资，你知道吗还是好多人听到我要找周轻楫来，他们都等着，你一来就是活招牌，拜托，脉乐大神好不好。”
　　周轻楫被他满嘴跑火车逗笑了，沉了口气，又说：“我很久不发歌了。”
　　江鑫点点头：“没关系，以后就好了。”
　　江鑫上次和周轻楫见面是因为周轻楫父亲去世，他来的时候周轻楫连后事都办完了，一个人坐在家里，安静地缩在角落里，见他来，起身要给他倒水。
　　江鑫走过去，拉住周轻楫，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的眼睛，他点头说了句话，声音太低了，他到今天都不知道周轻楫到底有没有听见。
　　他当时说：“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呢，以前江鑫不知道，现在他终于找到方向了。
　　如果真的可以带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