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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潺潺   当年脉 ...

  •   当年脉乐音乐刚刚有点知名度的时候,天南地北的人聚不到一起,他们这个音乐圈子又小众,外人听不出什么门道,曲风热烈点,观众就当闹歌听,曲风委婉点,他们又当慢歌听。那时候没什么传播渠道,只能是在网上听,也只有一小群的人在传播。
      脉乐音乐乍一听上去和普通的音乐形式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区别也不大,但是更注重歌词和旋律,要求一首歌里不能有旋律重复,这也不是什么高要求,许多歌曲都符合要求,再有就是要求歌词是在叙事,得一段故事,讲一种情感。
      其实说到底还是小众圈子的奇怪癖好,这年头,歌曲曲风层出不穷,音乐风格也日新月异,一个音节都能唱完一整首歌。
      我们的传统音乐形式注重写意,脉乐算是对以往音乐风格的一种回溯,事实上也是一种返璞归真。
      后来不知道哪个变态,出了一首旋律乱转的歌,整首曲子毫无逻辑,曲调浮夸跳动,一改脉乐最初以慢歌为主的形式,但是圈子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以怪取胜似乎变成大势,这首歌虽然争议不断可还是一炮而红。
      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脉乐,那时候还在玩摇滚的江鑫就也是这个时候注意到了这个圈子。
      他对这个出圈的音乐没太感兴趣,倒是让他注意到了周轻楫。
      周轻楫五年前刚刚二十岁,在互联网上都能给人一种莫挨老子的感觉。但是他写歌又确实厉害,有固定的歌迷。他为人淡然,写的歌也淡淡的,却十分能打动人。
      他第一首成名曲,就写一个女孩晚上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就到了几千米以外的异族城市,坐在高头大马上要被送去祭天。歌里写了祭祀仪式的恢宏场面,由成百上千人的队伍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拉着马,从城市走到荒漠。最后被绑在火堆上被炙烤。
      歌就唱到这里,内容十分无厘头,故事线也十分凌乱,但是歌曲曲调诡谲,抓脑而不浅薄。最重要的是歌词的递进独特,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作品,但也足够让他一见难忘。
      江鑫兴奋地马上要去看歌手叫什么,就看见歌手介绍那一栏排头四个大字,宝藏男孩。
      当时唱一些小众音乐的歌手和歌迷都会用一款叫迷失的软件,虽然现在这个软件已经发展的完善,普及度也很广了。
      但在五年前这个APP还很简陋,用户都才分为四个,前三级分别是初出茅庐,拔剑四顾,颇有心得,而当你有三百粉丝的时候,你的等级就升为最高等级,男性就叫宝藏男孩,女性就叫宝藏女孩。
      就怎么打在姓名栏上,毫无新意且老土。但是这只是一个等级称号,只要换上网名或者圈名就能去掉,所以江鑫从来没有在迷失上看到这奇葩的等级。以至于他接受了很久,居然真的有人管自己叫宝藏男孩。
      神人就是有个性。
      所以他和人搭讪为了套近乎,张口就喊。
      “宝哥好。”
      即使后来他们熟悉起来,知道周轻楫其实比他还小两岁,也知道他本人不叫宝藏男孩只是单纯没加名字,也不妨碍他把周轻楫当宝贝,喊了他五年宝哥。
      后来江鑫写了首歌叫顽石,描述他和周轻楫认识的经历。很惊奇,又水到渠成。
      他们也就这么水到渠成的做了三年的网友,一直到江鑫来临东演出他们才正式见第一面。
      江鑫连当时的场景都记得,他第一次在临东演出,音乐节开到半夜,周轻楫就骑着单车来看。
      然后他们两个在临东的凌晨压马路,彼时周轻楫大学刚毕业找了份比较稳定的工作,算是半退圈的状态。
      他们俩第一次奔现,两个人都没有讲过任何一件关于未来和音乐的事,就一直走。
      周轻楫给江鑫讲临东的生活,讲他小时候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长大的事。
      说他生命的五点,生命的十九点。
      讲日出日落。
      然后天就亮了,江鑫回到谷城,他就开始接触脉乐。好像是周轻楫的故事感太浓烈,而他这个人又显得过于淡薄。所有人每天都在得失挣扎,而周轻楫轻视这种过程,他迎接又欢送生命的一切。
      江鑫一直盼望能抓住他,却从不敢尝试。

      室内外的温差很大,江鑫哆嗦了好几下,转头去看正在关店的周轻楫。
      他母亲离世很早,这家店一直是他爸爸经营,几个月前,周轻楫父亲去世了,临东有一条很长的护城河,桥上矗立着一座又一座的大桥。五十多岁的人半夜酗酒,从桥上仰头倒在河里。周轻楫回来的时候,有人劝他把店卖了,好歹换点钱,没想到这人居然一声不吭地辞掉了稳定的工作,留了下来。

      “宝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压马路吗?”街边停着几辆零星的共享单车。
      秋风吹得江鑫脸颊生疼,或许真是冻的,他的声音都跟着抖起来。
      周轻楫无奈地笑:“这么冷,别吹风了。”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递给江鑫。
      江鑫怔住,机械地穿上外套。就听见周轻楫有点抱歉地说:“我到点就要关门了,你不是有话说嘛,我们找个别的地方吃饭?还是去我家,我给你做饭。”
      于是江鑫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周轻楫回了家。

      “你是说,你现在开始玩脉乐了?”
      周轻楫的家空间不大,和江鑫的想象差不多,一居室,装修简单。
      他坐在沙发上,接过周轻楫今天给他倒的第二杯水。
      他点头,但没喝水。
      江鑫和朋友在谷城开了一家酒吧,待开业状态,他是小老板,酒吧的主题就是叙事,讲一件事,不需要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要有人开口,可以讲一切。
      他的想法太笼统和抽象,以前身边跟着他的都是玩摇滚的人,说实话,没有几个人真的支持他,也没人看好他。
      尽管他这些年已经开始陆续做一些脉乐的音乐,在谷城那边也支持脉乐的音乐人,可是他也知道花钱养的音乐,终究是穷途末路。
      他这次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周轻楫,他要把周轻楫找来。
      其实他早就已经分不清,最初的那一点想法的萌芽到底和周轻楫有没有关系,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江鑫虽然看上去从没有试图抓取,但他从来没有放弃把周轻楫带到自己身边的念头。
      周轻楫耐心地听完了江鑫的话,没有着急做出反应。
      气氛凝固了几分钟,周轻楫缓慢地说:“那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江鑫说当然,立马正了正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又因为他明显紧张的动作,莫名显得有些虔诚。
      周轻楫很轻地笑起来:“石哥,你不用紧张。”
      “石头也是金子”是五年前江鑫在迷失上的网名,在周轻楫还叫宝藏男孩的时候,江鑫的网名也没显得多聪明。
      “我只是想说,我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认真做音乐了,就算不至于荒废,但是确实不会像以前那么好了。”江鑫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周轻楫家里的乐器,收在柜子里的,挂在墙上的,乐器几乎成了房子里唯一的装饰。

      “你知道我和我爸爸关系不好,以前我有点恨他,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期待未遂,所以我想逃离他,可是他去世以后,我又觉得没有那么多很深的情感了。没有难过,也没有憎恨。”

      他是在慢慢地陈述事实,很平淡,也很难听出他具体的情绪。
      是在托底,还是在拒绝。
      江鑫咽了口口水,欲言又止。

      天色已经暗下来,周轻楫住的房子屋顶不高,江鑫有些难言的压抑,堵的他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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