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山河灯

1、序

　　山水秀丽，春和景明。烟花三月，江南如画。
　　林间风起之时，片片竹叶轻旋着飘落，茅草铺盖的屋顶点缀上几分绿意。
　　“先生！先生！”
　　清脆铃声由远及近，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房门，向窗前那道青色身影唤道：“先生！”
　　那人一袭淡青纱衣干净无尘，转过头来。若说书人在此，不免要惊为天人，将这玉琢般的出众眉目连同此处清幽的居所一并记到传奇里的。然而此人虽生得一副俊雅的好相貌，却神色淡漠，只用清冷的声音问道：“何事聒噪？”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只来得及将搅乱的流苏铃铛匆匆撩到脑后，便躬身行礼道：“先生前日所出的谜题，晚辈已找到答案了。不知拜师一事，可还作数？”
　　“作数，”青衣人听闻题解，非但没有提起兴趣，还从容行至桌边沏起茶来，“然今日是不能了。”
　　少年心中欢喜不禁消去大半，焦急情绪毫不掩抑地浮现在脸上：“为何？先生不妨移步庭中，亲验晚辈的答复。”
　　“因你今日有别的去处，我既隐居于此，便不能与你同行。”青衣人淡然拂去不知何时飞落在茶具旁的竹叶，嫩青竹梭随着衣袖一卷，无声落地。
　　“下山去罢。”

　　数年后。
　　“要说这鉴画宝典《山河录》的作者，不是旁人，正是咱们青江府封家的公子——封伯玉！想这封家也不是普通世家，现任家主乃是本朝威名赫赫的平叛将军封景仁……哎哎，闲话少叙，且说这《山河录》有何特异之处：诸位所知的名家大手皆已列入其中，然而要说推为榜首的，当属一位无名无姓的‘昆山晏生’……”
　　“劳驾。”
　　说书人横飞的唾沫星子顿然消失，颇有些不满地看向身后出声打断自己的年轻人。年轻人朝说书人作揖道：“这《山河录》的评书，还请先生到别家去讲罢。”
　　说书人见此人一身素净衣衫，眉眼含笑，说起话来也是斯斯文文的，不知是哪里来的穷酸书生要妨碍自己的生意。他正要发作，却见年轻人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于是转怒为喜，道：“书不说二回，我在这茶楼也讲腻了，今日且随你。”于是拿了银子收拾家当下楼去了。
　　年轻人待说书人离去后，转身走到一间幽雅茶室门外，在门上轻敲数声。
　　“进。”
　　推门而入，一人正坐在窗边低头翻阅手中古籍，淡然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道：“何事？”
　　年轻人掩上房门，转过来朝他笑吟吟道：“还是不愿跟我去么？”
　　窗边人合起书卷：“你知道我素来不喜这长街闹市，若非应你之约，本是不愿来的。”
　　“知道，知道，”年轻人上前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脸上笑意不减，“不过你真该去城中走走了。”
　　那人眉头一皱，道：“便是不去，又如何？”
　　“哎呀，你不知道城中现在都在议论些什么。那些画坛中事，早就变成街谈巷议了。”年轻人摆手道。又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托腮指了指对方：“你可要有麻烦咯。”
　　两人间的书案上摆放着一枝嫩黄柳条，这时却无端落下一片叶，随一阵清风悠悠飞出窗外。
　　不多时，便消失在邻街喧嚣的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