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边缘》末楝

2、第 2 章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小小的出租屋客厅里，桑春来回踱步，着了魔一样喃喃自语。周围的景象一切如常，是她自居家办公以来每天来回经过的客厅，是她每天睡的床，是她吃饭的桌子，上面放着的花瓶里鲜切花已经有点枯萎了。
　　所有这一切本应该是桑春熟悉的模样，但是，“这不是真的。”桑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恐惧的又对自己说了声。
　　一切要从水滴的出现开始说起。
　　当她在冥想中睁开眼睛，看到了出现在自己眼前三公分远半悬空的水滴以后，那种被连日来的嘀嗒声困扰而带来的不可名状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水滴不受重力约束，在她眼前静静悬浮。
　　桑春在水滴里看到自己因为惊讶恐慌而扭曲的脸。
　　她试着往后动了下身体，水滴没有动静，依旧停留在原处。桑春又动了下，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水滴。
　　等了一会儿，桑春突然站起来，狂奔去找手机，在她点开通讯录的一瞬间，电脑上本来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的冥想课程又一次发出了声音：“好，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见。”
　　她被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水滴的方向。
　　水滴还在那里，静默无声散发不详的威胁。桑春视线掠过水滴，强迫自己不去看它，重新打开手机准备拨号。
　　在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有个男朋友。
　　“嘟...嘟...嘟...”铃声响了半天，桑春不住在心里默念，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呀，然而，“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桑春的最后一口气好像被人强行抽出去一样，她无力地跌坐到地上。自暴自弃般的，她看向了水滴。
　　莹润的，倒映了整间屋子的景象的水滴。
　　不，等等。
　　水滴里的景象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桑春眯着眼仔细看，水滴里的房间轮廓还是和现实一样，但是，似乎水滴的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桑春因为害怕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手掌的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她在手机拨号盘上按下110，拿着手机走进内部似乎正在发生着什么的水滴，准备一有不测她就打电话报警。
　　随着走近，桑春看得越清楚。而看得越清楚，桑春的心里就更加凝重。
　　因为此时在水滴倒映出来的房间里，本应该就在客厅，就在水滴面前的桑春自己，不见了。
　　不科学的奇怪声音，不科学的奇怪水滴，消失的自己，桑春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玄幻。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滴剔透的表面。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像是下意识把它当成寻常从天上落下的一滴雨。
　　指尖碰到水滴的一刹那，一道强光迸射出来，桑春不得不眯上眼睛抵御突如其来的光芒。很快，光芒散去，水滴也不见了。
　　一切好像从未发生一样，周围环境毫无变化，桑春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
　　但是，一定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桑春蹲下身摸了摸地板，又看了下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所有的现实都告诉桑春，一切如常。
　　但是，“这不是真的。”
　　桑春又一次重复着自己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近日来，我市发生数起恶性伤人事件，公安机关正在紧急调查中。在疫情尚未完全清零的情况下，请广大市民严格遵守防疫政策，非必要尽量减少外出，如外出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本来放在桌上的电脑突然自己弹出一个语音播报新闻，桑春被声音惊醒一样，正想仔细看看这个奇怪的新闻是什么情况，手里的微信却突然叮咚个不停。
　　是孟映雪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先是一连串啊啊啊啊啊啊，然后让她不要出门，说外面很危险，接着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看起来是居高拍摄，一个人在路上狂奔，之后另一个人进入画面追赶，前面奔跑的人一边跑一边凄厉的喊叫，不小心绊倒在路边，后面的人追上来，开始蹲下身趴到摔倒的人身上。
　　一开始桑春没看明白这段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在视频的最后，趴下的人抬起头，嘴角长长的带血獠牙属实吓了她一跳。
　　孟映雪的信息后面还发了好多语音，桑春一一点开听，一开始她还怀疑是谁拍的整蛊视频，但是后来，孟映雪解释说新闻也放了这段视频，不过最后吃人抬头的那一段没有播。
　　啊，原来是丧尸。不知道为什么，桑春突然像是松了口气。
　　如果世界只有你自己身上发生不正常事件的话当然令人恐慌，但如果整个世界都变得奇怪起来，一个不正常的闪光水滴，似乎就变成了一件小事。
　　不对。
　　桑春冷静了一下。“但这不是真的。”
　　放下一半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她一边回复孟映雪让她锁好家门，提醒她把之前她俩一起买的甩棍放在手边，一边在电脑上浏览相关新闻。
　　果然，就在弹出的自动播报新闻下面，桑春就发现了她刚才看过的那条视频，果真像孟映雪所言，最后抬头的那几秒被剪掉了。
　　她立即打电话给爸妈，然而铃声响了半天，两人却始终没有接电话。
　　接着是李呈，跟上一通电话一样，李呈也没有接。
　　桑春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转圈，一时之间，千头万绪，世界仿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错位了，一切都呈现出玄幻的样子。
　　微信里、新闻上、甚至好多直播里，伤人吃人的消息越来越多，桑春几次握住门把手想要出门看一看，终究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爸妈终于接电话了，他们也看到了新闻，立马锁紧了门窗。好在因为疫情原因，大家本来就基本居家不出门，食物充足，一时不出门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电话最后，妈妈哭着跟桑春说：“春春，过了这段世界你还是回来吧，外面那么乱，你在外面，我跟你爸也没个依靠，我们也不放心你啊。”
　　桑春只犹豫了半秒钟就回答了“好。”
　　李呈始终联系不上，桑春每隔一分钟就要确定一下手机的电量和信号是不是充足。
　　她一边焦虑，一边心却飘到了不相干的地方去，一时间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丧尸电影和小说。丧尸一开始行动缓慢，这一点看视频似乎不太准确，视频里吃人的怪物行动速度看起来跟人差不了多少。丧尸好像也不怕光，啊，怕光的是吸血鬼，丧尸本来就不怕光来着。
　　桑春发散思维，不着边际想着，还有什么来着？
　　啊，对了，打头。要想彻底杀死丧尸，要打头。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桑春的神游。她先是拿起了手边的甩棍握在手里，然后走进门边，轻轻从猫眼里看出去。
　　是李呈。他气喘吁吁站在门外，发梢似乎是因为奔跑出汗还闪着水滴。
　　不知道为什么，桑春就这样沉默着隔着猫眼打量门外的李呈。
　　“咚咚咚”
　　李呈又敲了一次门，因为太用力，桑春甚至能感觉到门的震动隔着空气传到自己身边。她很小心地又通过猫眼看了门外的人一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在李呈的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
　　“春春，春春！”
　　门外李呈叫了两声，又敲了几下门。
　　桑春轻手轻脚从门边退开，走到卧室门边才回应：“谁？”
　　“是我，春春，快开门！”门外声音越加急促。
　　“李呈，是你吗？”
　　桑春作势跑了几步，又仔细拉好了外套的袖子。
　　门开以后，李呈立马进屋，他作势要去抱桑春，被她不着痕迹推开，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到底怎么回事？”
　　李呈坐在沙发上，接过桑春递来的水，他似乎很渴，舔了下嘴唇，但最终还是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外面彻底乱了，春春，你看新闻了吗？我亲眼见到了一个人吃人，我...我吓坏了，害怕你出事，马上跑来见你。手机，啊，手机可能是我跑的时候丢了...”
　　桑春始终站着，看着李呈的嘴开开合合。
　　她跟李呈从大一认识，大二谈恋爱，毕业后约定留在B市找工作，在一起八年，她了解这个男人，他有点长的鬓角，长但是不大的眼睛，这两年开始抽烟逐渐有点黄的指甲。
　　他没有这么长的虎牙。
　　“李呈。”桑春温柔的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李呈。
　　李呈还在说他是怎么一路跑来的，突然被打断还愣了一下，“怎么了？春春。”
　　“你不准备跟我坦白一下其他的事吗？”
　　“其他的事？什...什么其他的事...我不懂，春春你什么意思？”
　　李呈站起来向桑春走去，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紧张，“春春，你知道了什么？”
　　桑春轻轻往后退，“那个女人啊。”她声音像是飘在空中，轻柔的声音似乎安抚到了李呈。他显然没想到桑春说这个，张嘴的时候磕巴了一下，“女人，啊，哪有什么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就是有了。”桑春已经退到了玄关，李呈步步紧逼。
　　“春春，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没有的事儿。眼下外面那么危险...啊，对了，刚才我敲门，你怎么那么久才开门？”
　　李呈握上了桑春的左肩，桑春能看到他因为不住吞咽而耸动的喉结。
　　“哼，别碰我。”
　　桑春撒娇一样挣开李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袖子里的棍子甩开，一棍打在了李呈脸上。
　　因为用了十足的力气，李呈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个正着，一下摔在地上。
　　桑春趁机用甩棍劈头盖脸向他打去，李呈抬起胳膊反抗，试图抓住甩棍。桑春不敢给他这个机会，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
　　趁着桑春拿到的契机，李呈站起来向桑春扑，一边恶狠狠的说：“你在发什么疯？”
　　桑春拿刀跟他对峙，“你也要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了吧？”
　　原本气急败坏的李呈听到桑春揭穿他，反而露出猎人戏弄猎物的诡异表情，“哦，你发现了啊。本来还想留着你慢慢吃的，”他使劲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露出一种兽性的带着渴望的光芒，那样的眼神，桑春从未在人类的身上见过，“可惜，这下只能赶紧吃掉了。”
　　李呈就这样一步步逼近，桑春一手拿刀抵在胸前，另一只手上是甩棍，她掂量了一下，把刀扔在了地上。
　　李呈以为她因为害怕而屈服了，更加得意，发出奇怪的笑声：“怎么，这就怕了？刚才打我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可惜，你现在做什么也改变不了自己被我吃掉的命运了。”
　　桑春扔了刀，两手抓紧甩棍，像挥舞棒球棍那样朝李呈打去。李呈被她这不成章法的反抗弄笑了，然而下一秒，他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桑春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呈，整个头凹进去一块，她挥起甩棍，又砸了他的头几下，直到面前的人整个头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估计李呈到死也没想到，自己到底是怎么会被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朋友一甩棍打死的。
　　“这不是真的。”
　　桑春对着面前血肉模糊的李呈重复了一遍。
　　一滴血顺着头发流进桑春的眼睛里，她使劲眨眼，泪水不受控地流下来。
　　她眼前浮现出一行水做的字迹：“恭喜玩家杀死第一只丧尸。”
　　十五分钟前，隔着门，这行水滴写的是：“恭喜玩家进入解压游戏，请选择加成属性：速度 力量智力。”
　　桑春看着自己满手血迹，想到水滴把这命名为解压游戏，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手贱摸任何不该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