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休思》明月何皎皎

6、第六章 半夏低头

　　耽搁了一月，倒也不是没好处。
　　颜玉一大早醒来，觉得精神好的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不舒服。

　　他起身下床，伸展了拳脚，再无一丝一毫的不适。于是走出门。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身上的衣服是他穿来的，应该是洗过，带着皂角的清香气。颜玉理了理衣襟，抬起头，视线穿过半人高的篱笆墙，正对上院外红衣的身影。

　　这竹林不知多少年月了，竹子根根都有碗口粗细。半夏在两根顺眼的竹子间结了绳，躺在上面拿脚蹬着竹干，晃呀晃的，黑发和衣摆一起垂下来，随着晃动，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阳光透过竹叶漏下丝丝细线，落在他脸上，肌如白瓷，纯色淡粉，美不胜收。

　　葛颜玉半眯了眸子，望着竹林中的人儿，丝毫没有察觉到管陶站在他身后。
　　“ 公子恢复的真是极好。”

　　颜玉收回目光，瞧见管陶正顺着他的目光瞧着林中的红色身影，倒未显出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还要多谢先生。”
　　管陶摆摆手，“我只是替你拔了毒，作何谢我，要谢就谢救你回来的人吧。”
　　颜玉垂下眼，不再接话，然后目光又越过篱笆墙投向半夏。
　　管陶见此，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身，
　　“公子若是大好了，就走吧，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次日一早，半夏便被管陶打发到后山采药去。
　　这日天气正好。他一路玩着，顺带捉了只山鸡，想着带回去给颜玉补补身子。

　　回去时已近正午。
　　管陶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儿，沉雪变作白狐的模样蜷在他腿上打瞌睡。
　　半夏丢了手里的鸡，把药扔去给管陶。
　　管陶双眼瞬间暴睁，瞅着那一大捆草药说不出话来。
　　感情这小子把满山的药都拔了来吧。

　　半夏抹了把汗，并不理会他，只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灌水。末了，偏偏头望向屋子里，余光看到管陶瞅着他，便讪讪的收回目光。管陶放小狐狸在椅子上，拎着地上的药草往去药架子上铺开。
　　半夏挠挠脑袋，在椅子上坐下，忽然觉察出些不对劲儿来。
　　平日此时院子里都该飘着药香才对，怎的今儿不见熬药?
　　于是道：“今天不用喝药么？”
　　管陶忙着手里的活，抽空白了他一眼道：“有没人生病，喝什么药。”

　　半夏郁闷了，却见他仍旧不慌不忙往架子上铺着药，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别过脸，眼睛看着棋子道 ：“那个。。颜玉大好了？不用吃药了？”
　　管陶这里忙完了，慢悠悠的踱回来坐下，继续摆弄棋子，“好是好了，但是再吃上时日药更好。”
　　“那为什么不熬上？”
　　“没人喝了，熬什么？。”
　　艳丽的火红色双眸使劲闭了闭，半夏努力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正要开口，却被管陶截住话头。
　　“他走了。”

　　半夏滞了滞，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半晌，忽然冲进屋里。
　　里屋的榻上空空如也。
　　统共一个巴掌大的院子，半夏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怎的也找不到日夜萦绕眼前的身影。
　　终于，他似乎认命了。失魂落魄的走回院子里，一屁股坐在桌前。
　　抬起眼，正看到沉雪圆圆的狐狸眼正瞧着他。瞧见半夏瞧他，尖尖的狐狸耳朵抖了抖，圆圆的眼睛猛地闭上装睡。

　　管陶仍旧在下棋，陶瓷的棋子儿落在棋盘上，“咔哒”的一声脆响。终于惊醒了怔忪的人。
　　他走了。。。颜玉。。走了。。
　　纤长的手抖啊抖啊抖的去拿桌子上的杯子，
　　他。。真的 。。走了 。。
　　水杯凑到嘴边儿，却怎么也喝不到。再抽起来一点，还是喝不到，再抽起来一点。。还是喝不到。。
　　半夏终于垂下眼看了看，杯子是空的，原是他回来时就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