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情》双木易卯

7、奇奇怪怪的番外 “先生？先

　　“先生？先生……？”
　　混沌中，似乎有人轻声唤着我。
　　谁？这样隐蔽的山洞也有人找过来了吗？
　　我缓缓睁开双眼，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眼前，而我的身体却因为沉睡太久而不能动弹。
　　“你是谁？”
　　“先生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男人眼中有些失落，他很熟悉，我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
　　我微微偏头，发现这个洞和我沉睡前似乎没有过什么变化，睡前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想起你是谁。若没事，我继续睡了。”说完，我就要阖上双眼，再睡个昏天黑地，再睡个几十年过去。
　　“先生不是说过有缘再会，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却已经不认识在下了么。”
　　“少城主？”我呆呆地滚动眼珠，仔仔细细查看了他一番，“我这一睡居然睡过去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少城主也熬成了城主。
　　“先生在这洞里睡得可好？”
　　“无人打扰，清净自在。”我一直都是躺着的姿势，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怕是已经和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了吧。
　　“既然缘分已到，先生还是随我回去吧。”
　　“不可。如今你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而我却依旧是当初那副容颜，我回去，只会为你徒添麻烦。”
　　“先生睡了二十年，四肢早已被蚁虫咬烂腐坏，哪还有当初那番翩然。”城主说笑着将我抱了起来，下山的路难走，他把我绑在了他身上，又将我比较完好的四肢包裹起来背在了身上，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
　　等到了山下，天已经黑了，也没有多少人在外面游荡，也就不会有人看见我这样恐怖的怪物。
　　他跟我说，他曾见到过我放飞的那只鹦鹉，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所以他就命人四处打探我的下落，这一找就找了二十多年。如果不是今天下午有人进来躲雨，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我这堆烂木头。
　　他在寻找我的这些年，也曾跟人学过雕刻，这几年也陆陆续续的雕刻出了很多的木偶，却没有一个满意的。他说，他想雕刻出一个我来，可又记不清我的样子。现在，他找到了我，他这炉火纯青的技艺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用上好的木头给我雕刻出了完好的四肢，这期间我们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也见到了那年本该葬身火海的顾衫。
　　她被少城主偷偷的救了下来，可惜眼睛却被大火熏瞎了，声音也没有了原先那般清澈，脸上也留下了一小道伤疤。而她的身边也一直带着一个烧焦了的木偶，从她宝贝的程度来看，应该是阿木，他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木偶。
　　城主小心翼翼地给我安装好四肢，又扶我起来走动走动，让我早点习惯。
　　“先生有办法救救阿木吗？”顾衫双眼无神的盯着我，从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我仿佛真的看到了渴求。她颤抖着双手将阿木递到我的面前，沙哑的声音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而阿木除了身上有一些小烧伤，也没有哪里有损坏，可为什么他醒不过来呢？
　　“这，我没有办法。”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眼泪从眼眶滑落，顾衫很快就哭成了泪人。
　　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站在一旁的城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前阿木是怎么拥有生命的？”
　　“我们木偶只有用自己主人的血才能拥有生命。而我的主人故去多时，我没有办法救阿木。”
　　“那…那是不是我雕刻出一个新的阿木，再用我的血就可以将他救活？”顾衫用她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向我寻求肯定的回答。
　　“可能吧。”我撒了谎，阿木是不可能活过来的。就算活过来，也不可能是当初的阿木，他和我一样，只能是个替代品。可他们人类好像从不在意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替代品。
　　我摘下面具，看着水盆里那张烧黑了的木头脸。原先这是一张多么俊美的面庞，可我已经不记得这张脸有多好看了。
　　“需要我重新帮你雕刻一张脸吗？”城主帮我把后脑头发束好，静静看着水中我的倒影。
　　“不用了，这张脸是我主人的脸，他去了，也把这张脸带走了。现在它什么样，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先生这次醒了，就留下来吧。我们还能相遇就说明我们还有缘分。”
　　我点了点头，将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漂泊半生，是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我是个木偶，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除了表演木偶戏雕刻木偶，我也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我是真正意义上的闲“人”……
　　顾衫天天都来我这里学习雕刻，她眼睛看不见，学习起来尤为困难，但她没有半点懈怠，她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耐力。
　　她说，阿木是她的动力，就算拿自己的命去换，她也心甘情愿。
　　“就像你的木偶不顾一切冲进去救顾衫一样……”
　　城主当年的话语在我耳边萦绕，我愣愣的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依旧是敲击木头的声音。
　　“主人，你说没有心就不会有烦恼，可这却成了我现在唯一的烦恼。我，也想有心。”
　　“先生，”城主踱步而来，“我们，去看戏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