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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姐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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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晌午,下了雨,但是段太医还是来了,他在一旁搭脉,我细看他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道:“娘娘身体算是好多了,而且似乎是遇喜了。“
“似乎?这话怎么说?”
“娘娘脉象平和,隐约有喜脉,只是在臣看来,有些虚无。”
“虚无,何意?有可能不是遇喜,是这个意思吗?”
“也可以这么讲,所以臣还不敢恭喜娘娘,但还是要和娘娘交代一下。”
送走了段太医,我有些百无聊赖地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有些烦躁。脉象虽平和,可是胎像却不稳,段太医不能肯定,我自然也不能肯定,那么就不能同皇上说,难道日日相见的日子还要继续吗?
那之后的几天,皇上正是繁忙,反倒没空来看我,偶尔来小坐,也是很快就走了,如此下来,倒是过了一段安心日子,只是我也终于确定,腹中的确有了孩子。
此时的心情与曾经有子的心情不能相比,甚至是焦心。这个消息弘昼他很快就会知道,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心态,会不会很难过?我不敢去想,可他若是难过又是为了我,如此我更觉对不住他。抱着这样的心态,我极少迈出长春宫门,更是着人留意他素日到额娘殿中请安的时辰,普遍我都能错过去。如此,直到年关,我们都不曾相见。
自我举荐禀伊后,她就被封作了贵人,却不甚得圣宠,这也是意料之中。自瑾涓过世,后宫上下,便没有人能再有她当年的圣眷,足见皇上对她与他人不同。如今的后宫,嫔妃俱是春色平分,没有专房之宠,便没有太多的纷争。
过年了,宫中的宫宴我是免不了要出席的,此时我已显怀,穿上宽大的衣服也掩饰不住了,可晨起时,我依旧是在镜前摆弄了许久。但最后,我还是笑话自己太傻,纵使我能巧妙扮出没有怀孕的样子,可弘昼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再如何,事情出了,逃避到不能逃避的时候,还是得面对的。
晚上宫宴时刻,我故意晚到,上了座,也没敢环视四周,正有些局促不安的时候,穆穆却过来拉我的袖子,我抬头,看她笑说:“皇伯母,我阿玛来了,穆穆可以同他坐一起吗?”我一想,倒是想起穆穆进宫年久,近两年也很少在额娘那里待着了,所以能见弘昼的机会不多,去年弘昼宫宴未来,今年来了,穆穆有这个想法,我倒是该允她。
“你去吧。”我朝她笑笑,同意了。
“谢皇伯母,唔,伯母能带着我过去吗?您虽然允了我,可是我害怕阿玛他不相信,说我调皮呢。”我一愣,旋即心里苦笑,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本来觉得即使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不用真的正面相对,也没什么,可偏偏穆穆又来找我了……
我拉着她的手,朝着弘昼的方向走去。
“额娘身体不好,又来不得了。”穆穆叹口气,待走得离弘昼不远了,她便跑过去了。我有一种想逃走的感觉,此时趁他的注意力不在我,我还是走吧,可穆穆却还记得我跟她来是做什么的,忙道:“阿玛,一会儿我同你坐一处,您可别说我不懂规矩,这是皇伯母答应的,对吧,皇伯母?”我听她说罢,也就点点头,眼神飘忽半晌,像是没找到可以看的地方。“那你就同我坐着,也多谢皇嫂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倒没什么别的东西,我颔首,转身回去了。
晚膳过后,是歌舞,我向来也不喜欢欣赏,托词该服药,就先回去了。晴星本来跟着我,后面也跟了长长一队人,我让他们都下去,自己想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转到了御花园,冬天的这里,总是陌生又熟悉的。我紧了紧斗篷,一个人上了堆秀山。这里平日就清净,所以不愁有人打扰,我遣走了下面的宫人侍卫,独自走了上去。我看着昏蒙的夜色,脑子却越来越清醒。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右肩,我一惊,回头看,却是弘昼。
我很纳闷他是怎么上来的,他道:“守在这下面的宫人都不见了,无人当值,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就上来看看。”我低头,道:“无人扰,才清净。”
他坐下来,“看你闷闷不乐的,怎么了?”他语气平和又温暖,我心头一暖,心里倒是不像方才那样闷了。
“没什么事,我挺好的,怎么会闷闷不乐。”我左手下意识压在肚子上,没说话。“你特意躲着我,可是为了他?”他侧过头,看着我,瞳仁略向下动了动,我还未答言,他就道:“你有了孩子,就不要看到我了吗?”
“不是……”我实在太怕弘昼伤心,他贯会隐藏自己的难过,如今这样说出来,我心里一宽,却也一紧。“我……你……我是不敢见你。”我攥了攥拳,“这是皇上的孩子,是在……我回来之后,我心里是不想有他的……只是……这……”我急着解释,但知道越说越说不清楚,弘昼摇头,“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回到这里,我们的身份和那时不同,你是皇上的妻,天下的皇后,我想四哥他恐怕一直希望你再有个孩子,一是抚慰你心中丧子之痛,二来他也是看重嫡出的血脉……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我侧过头看他,心里一恸,他轻轻握住我的指尖,“一切都不要紧,我心里最记挂的是你,你要好好珍重。”寒风吹过,他又帮我兜上雪帽,“你这样不冷吗,还是早些下去,别在这里吹风了。”我摇摇头,将头轻贴在他的肩上,“这里最安静,也最安全,这么坐一会儿,哪怕这一个冬天都不能出来了,我也愿意。”
“傻话,一个冬天都不出来,要闷坏了。”
“闷坏了也愿意。”弘昼的手轻轻的揽着我,不再说话了,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我是多希望就这样一直待下去,可是心里明白,美好的时光总要过完,就像痛苦的日子也不会一直相伴身边。
这样的冬天,也很快就过去了,天气逐渐暖了起来,腹中的胎动渐渐频繁起来,这个孩子似乎要活泼些,所以我平日也格外累些,但我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皇上偶尔来看我,总会笑一笑,但很快就回去了。京里大旱,弄得他十分头痛。
“额娘,你说,这会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呢?”敬儿有些好奇地问,她没有同母的弟弟妹妹,对我腹中的孩子是极为关注的。
“额娘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希望是个弟弟。”敬儿笑了笑,神秘的凑到我耳朵旁边,说:“而且一定是弟弟。”
“这是什么道理?”
“前两日我遇到段太医了,是他跟我说的。”我听罢,有些纳闷,段太医的医术我是知道的,纵使他有把握,也断不会说出来。“额娘,是我缠着太医问了许久才知道的。”
“这也不一定就作数了。”我并不希望是儿子,皇上看重嫡出血脉,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皇上定会拿
“唉,我不就是想哄哄额娘开心吗!”敬儿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就是年轻,瞧这头发都这么好。”
“额娘就爱说这些。”敬儿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敬儿今年也要十五岁了,到了下嫁的年纪,现在皇上事情多,等到闲下来,恐怕就要为你选婆家了。”敬儿垂下小脸,有些踌躇,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抱着我的胳膊问:“额娘,你和阿玛有想法了吗?”
“说有呢,不算有,说没有呢,也不对,可是一切要看你的意思。”
“看我的?”敬儿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事情我可以做主?”
“为什么不能呢?”
“嬷嬷们说,我虽然是大清朝最尊贵的公主,可是也有自己不能办到的事,尤其是婚姻大事,绝不能任性,所以我就想,如果真的不能做主,至少也要争取时间留在您身边。”
“你放心,别人不行,我的敬儿却可以。不是你阿玛偏疼你,也不是因为你是这朝中唯一的固伦公主,而是你的将来,早在你出生之前,皇上就已经许诺给我,未来一切都为你着想,你若是没有自己喜欢的,也要为你找个老实人,幸福的过一生。”
“阿玛许过诺言?
我点点头,想起很多年前他答应我的时候,不禁笑容有些涩涩的。敬儿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我的兴致不高,也没再说话。
后来的日子仿佛过得很快,由于就快到了临盆之期,太医来我宫里的请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偶尔感到疲惫不适,更是会触动他们紧张的神经。毕竟我的年纪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在这段日子里,即使我有不好的情况,我也不让任何人去通知皇上,京中大旱,迟迟不的解决,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我个人也并不习惯他来看我,所以如此,倒是都顾及到了。
四月七日,我晚间用膳过后,正准备坐下看书,忽然腹中剧痛,我一惊,却不得避免地摔在地上,猛然的冲击,令我痛得眼前一黑,但幸好没有失去意识。我被扶上了床榻,不一会儿太医们就都来了。
我不知道这摔了一下是否有什么影响,但我一直感到疼痛,难以使出力气,这让生产过程变得困难。我已经忘了当年生下敬儿的感受,似乎那是尘封的记忆了,我难以辨别此时的自己是否痛苦过了头。可是,我没有恐惧,也不觉得太过痛苦,只想着,若是命数至此,我也能找个机会解脱了,只是,孩子是无辜的,万要保他周全啊。
朦胧中,皇上来了,他抓着我的一只手,我可能因为真的很疼,眼中有泪,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耳里也全都是“嗡嗡”的声响,他主动来了,也主动和我说话,这样的情景,是年轻时候的我曾经盼望过的。若我还是曾经期盼他的爱的我,此时可能已经感动不已,可现在,一切的感觉都不明显了。疼痛渐渐麻木,我忽然开口:“皇上……保住孩子,我……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我闭上眼,什么都不再想,如果生命终结了,也好,如果回到我原来的时代,那也好,这里,我的留恋虽然有,但是我相信他们都会好好的。
转日晨间,我的意识恢复的时候,生下了孩子。或许是我命大,虽然疼痛很强烈,但没有大碍,而最为惊奇的是,当我听到孩子的啼哭声时,外面传来了下雨的声音。我只记得皇上有些开心地笑着说:“今日是佛诞日,朕的孩子又在今日出生,真是可喜,天降大雨,破了大旱,更是可贺啊!”我弯了弯嘴角,心里却没有笑。这样的出生,虽然让人觉得惊喜不已,而未必是什么好兆头,我不希求孩子福气有多大,只盼望他能平安长大。
皇上给这个孩子取名永琮,他是本朝的七阿哥,亦是我的第二个儿子,想到永琏过世已久,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有点苦涩。若是琏儿还在,势必会很疼爱这个弟弟的,然而,这也是我想想罢了,我的琏儿再不能回来了。
“姐姐,我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身子还不舒服吗?”承惠来了,陪着我说话。
“没有,夏日炎热,难免会懒懒的。”我转头看到乳母怀中的琮儿,笑了笑:“只是也苦了我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我还没好好抱过呢。”
“这个不急,姐姐身子好些后,有的是日子抱。”我看他眉眼间有一丝黯然,便握住她的手,道:“宫里面,孩子不在身边是常事,等涵嘉大一点,自己能来看你了,自然相见的日子就多了。”
“是呢,贵妃娘娘,嘉公主年纪还小呢,以后就成了。”
“是啊,只怪我福气薄,她出生的时候偏生我身子不好,没多照顾她,现下想也没用,只盼着她快些长大,早回来看我。”
永琮满月,我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出席,因此也没有看到弘昼。自从琮儿出生,我的身体忽然就变差了,平日里的行走都吃力,不敢想象,我的生命是否已经正式开始枯竭。所以我不再随意走动,每日的请安也都用了软轿,其他的时间就是安静的待在我的长春宫。仿佛是等待自己的时光一点点流逝,直到耗尽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