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7、第七十六章 就好象瓷器

　　合明进退维谷，颇为尴尬地守在一旁。皇上没说话，两眼看着我好像等着看戏的样子，我转过去朝合明说：“你把这个放在这儿，然后先下去休息。”
　　“嗻。”合明很听话，忙应了一声，就把那些牌子放在桌上了。
　　我找个位置坐下，看向皇上。
　　“我累了。”皇上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犹豫了一下，说：“您今天不是很开心吗？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您不一定是遇上喜事了，但心里头高兴确实不假，那么没理由说自己累吧？”
　　“唉，你这摆明了是要轰我啊！”他有些无奈地说。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但一想到他整天都开开心心，来到我这里却是这幅扫兴的样子，心里不免火起。这两年我过的修身养性的日子，没想到丝毫都没有作用了。
　　“那怎么办？”
　　“翻牌子。”我很直接的说了出来，然后就把那些牌子端到他面前。他抬眼看我，皱了皱眉头，极度的不愿意。可忍了忍，还是装模作样地在那里仔细挑。我站的累了，他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我有些气闷，说：“不可能没有满意的！”
　　“不是不满意，是没主意。”
　　“那……”其实我的最终目的是把他轰走，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我不能那么明确地说，再者就是皇上他虽然看出了我的意思，却没有任何举动，仍是和我唱对台戏。我只好想个办法了！
　　“那这样吧！”我把所有的牌子都扣上，然后打乱顺序，说：“从里面抽出来一张，是谁就是谁了！”
　　“那好。”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翻开了一张，自己看了看结果，笑了出来。“合明！”
　　“皇上有什么吩咐？”合明冲进来。
　　“把这些拿下去吧。”
　　“嗻。”合明拿着那些牌子就走，我疑惑了，问：“你怎么不摆驾啊？”
　　“朕今天住长春宫！”
　　“啊？”他手里还握着刚刚那张牌子，给我瞧，“这里怎么会有我啊？”
　　“那又如何？”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这牌子后面有记号。”
　　“嗯……”我无言以对了，心情虽然大起大落，但火气却没了。看来是我老了，折腾一下就没有精气神了。皇上忽然说：“晔汀，你累吗？”
　　“嗯，很累。”我说话也没什么气力了。
　　“那你就歇着去吧。”我有些讶异，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只是想在这里歇着，没别的意思，不会打扰到你，你也不用管我。”
　　“那皇上晚安。”我就转身回房了。
　　沐浴完毕，我也没事做，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皇上今天行为怪异，是怎么回事呢？
　　“小姐，天晚了，该睡了。”倩儿走进来说。“那好，你也去歇着吧。”我也就在床上歇下，没来由的，我中夜就醒了。皇上坐在我旁边，神情有些弥散，我不知他怎么跑了过来，也不知他为什么不睡，反而要坐在这里。他见我醒来，说：“晔汀，明日早朝后我们到宫外去，好不好？”
　　“去宫外？”我有些觉得是做梦。
　　“嗯。”他应了我。
　　“那去哪儿呢？”我有些期待。
　　“你跟着我。”他没说具体是哪里，有可能是他正好要出宫办公事，恰好可以带我出去，我盼着出宫已经很久了，心里不住的喜悦，晚上便也就没再睡着。
　　转天一早，天气有些阴沉，有下雨的征兆。我换上便装，梳了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乘着马车，和便装的皇上一同出去了。刚刚出宫门，忽然下起了雨，我微微有些扫兴。“我们要上哪儿去？”
　　“我要到吏部的杜大人家中去一趟。”
　　“杜大人？”我有些纳闷，身为皇上，要亲自到臣子家登门拜访吗？还是两个人很亲厚，抑或是这个杜大人是皇上的心腹？
　　“你不要乱想。”他微微一笑，这让我觉得他今天要做的事和我好像有什么关联。
　　“少爷，到了！”我一惊，说：“怎么称你为少爷？”
　　“今天是微服出巡，办些私人的事。”他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来扶我：“夫人慢些。”他眼睛里的温暖，倒是很少见的。合明去叩了叩门，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说：“请问是……？”
　　“你就说是艾历来了！”皇上走过去，和那家丁说，那家丁眼睛一转，恍然大悟，忙道：“艾公子快请进。”刚说完，又看了看我，合明稍有些不满：“看什么看，这是我家少夫人。”
　　“哎。”那家丁忙弯着腰走进去了。
　　“主子，咱快进去吧。”
　　“好。”我东张西望，还是不知道这所谓的杜大人是谁，皇上在前面走，忽地停了下来，立在原地等我，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他便拉住我，说：“时间不多，小雨刚停，你慢慢走一会下了雨，又要挨淋。”他的速度快，我就紧跟着，七拐八弯才到了这杜大人的会客室。
　　这会客室并不大，家具也不十分考究，没有什么富奢的装饰品，也没有非常精心的装潢，简单随意，让人感觉很舒服。正打量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蓄了须，可模样却没变，“你不就是那杜平宁杜公子？”
　　“在下正是杜平宁。”他那不卑不亢的神色让我想起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仿佛自己又年轻了。“我不知老艾你会带你夫人来啊。”
　　“我好不易出来，当然带她出来转转。”他们俩好像真的是至交好友了，说话都那么亲切。不过杜平宁应该知道我们俩的身份啊，毕竟他是吏部的大人，又是京官。不会没上过朝吧？这倒也有可能。
　　“你又在想什么？”皇上走过来，道：“平宁知道我们是谁，但现在不是朝廷上，我们是好友。”我听皇上帮我解说一番，心里不由得赞叹，这杜平宁还真不是一般人物，与皇上做朋友，他简直能称得上是第二个韦小宝。
　　“今日我们来，除了叙叙旧，还有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事。”我看他们两个聊上了，也就坐下听着了。
　　“上次的事我也想过了，没什么好拒绝的。”
　　“那好，”皇上转过来朝我说：“晔汀，倩儿的事……”
　　“你是说今天是来谈倩儿的事？”
　　“没错，倩儿年纪不小了，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为她找个好的归宿吗？上次的那个安公子，你说不行，我也就放弃了，如今平宁呢？”
　　“要把倩儿许配给杜公子？”这样好吗？杜平宁和远惜有那么一段故事，我虽不知这杜平宁心里怎么想，但远惜，我看着她虽然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可心里却是还是有不甘愿，我想她也一直梦想着能有一天可以冲破皇宫那个牢笼的枷锁，重新回到杜平宁身边来吧。可是这样的可能简直是微乎其微了，我要怎么决定呢？
　　“怎么，晔汀你舍不得吗？”
　　“不是，”我摇摇头，“杜公子，你现在还没有成家吗？”
　　“是，在下一直都未曾成家，多年来只是在官场上打拼而已。”
　　“那你可有过意中人？”
　　“这……”杜平宁犹豫了，看来他心里也是有过远惜的吧，不过此时的他恐怕早就放下了。“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那么如果我把倩儿许配给你，你能保证对她好吗？”
　　“在下可以保证。”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也明白，当初我就信任这个人的人品，远惜和他没有在一起，实在是因为造化弄人。两个人一个深锁在宫门，一个在官场里独身，已经维持了很多年，怕是岁月也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了。
　　“好，不过我要回去问问倩儿的意见，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也不能保证你们是否可以结为连理，但是我会尽力促成你们的美满婚姻的。”
　　“时间不早了，那平宁，我们就走了。”皇上发话，我们就离开了杜家。天已放晴，大概不会再下雨了。马车行到了皇上在外面的宅子，我打算换身衣服。
　　“皇上，如果倩儿不愿意嫁，那怎么办？”
　　“这是倩儿的事，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却硬生生把他们绑到了一起，岂不是促成了一段极不美满的婚事？”
　　“是啊，硬生生绑在一起，怎么会美满的了呢。”我神情落寞，仿佛想到了我的过去，那个时候的执着，那个时候的信念，和后来的痛苦。既然我有能力保护倩儿，让她开心幸福也就是我的责任。
　　“那如果促不成，是不是有点对不住杜公子？”
　　“你不要想太多，平宁他很看得开，所以你不需要顾虑太多。”
　　“嗯。”我点点头，心想走一步是一步吧。
　　“你又要换男装吗？”皇上有些疑问。
　　“是的。”我找到之前买好的那几件。
　　“要上哪里去呢？之前的那个地方？”
　　“是啊，我很久没见过清维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还在不在那里。”我们确是有很多年没见了，既然有机会就一定要见一见。我和梦之有太多年没见了，却也没有机会见，她在哪里，过得怎样，我一无所知。所以在我身边那些我认识的人，只要有机会，我是非常希望能和他们见面的。
　　“你还要贴刀疤吗？”
　　“当然要贴，岁月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但是有些痕迹是岁月去不掉的，例如这伤痕，虽然日子长了可能会变浅，但是永远去不掉。就好象瓷器，摔裂了，永远会有裂开的痕迹，贴上了也是会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