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65、第六十四章 “弘昼，我

　　宫中的日子平淡若水，仅仅数日，我觉得皇上的模样我都会忘了，与其如此生活，我不如远走高飞，一个人像梦之那样生活其实也挺好的。只是我即使放得下儿女私情，作为一个母亲，儿女又成了羁绊，我好想狠一狠心，就这样逃出去，只是我还是舍不得。
　　“二阿哥来了！”春华说。我看着琏儿从院子外走来，有时觉得也是种满足，可琏儿见到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额娘，您若是觉得辛苦，不如……不如选个别的地方生活，琏儿和妹妹虽然会很思念您，但是我们不希望在让额娘为我们受苦了。”
　　“受苦？你不觉得额娘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吗？”
　　“不觉得，儿子知道额娘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揽着他的手臂一滞，原来我的孩子都明白，只是……
　　也许是多年的一种爆发，我被说动了，决定跑出去，但并没有多做计划，只是包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子夜跑了出去。好不易到了宫门口，却出不去了，说心里话，我没有胆量了，但走到这一步又退回去，不是很愚蠢吗，跑吧！我身上没有令牌，趁侍卫换班就直接向外跑，我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可没有赢。因为我被无情地发现了，还好，那个人是合园。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晚没出宫，合园找了块僻静的地方跟我说：“娘娘，王爷说您最近可能盘算着要出宫，所以让小的在这里候着。”
　　“弘……王爷知道？”等一等，他知道我要出宫，那是不是就是说他其实已经意识到我想逃出去了。“王爷说今晚不是时候，如果您真想出去，那就在这个日子。”他拿出一张信条，我刚想看，合园便说：“皇后娘娘还是回去看吧，此地不宜久留，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呢！”我犹豫一瞬，挥挥手让他走了。我回身往居所走，总觉得身后有古怪，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是我多心了？我驻足半晌，再不见什么动静，也就回去了。
　　心情忐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在门上，展开信条，上面只有“下月十三夜”五个字，我算了算，现在是七月，下月是八月，十三是……皇上的生辰，那我要在那天逃走吗？确实，这样还比较好，我若是在之前逃了，宫里这种场面的大典，万寿节没有皇后是不可能的。皇上与我之间虽有摩擦，但他未提出任何理由罢黜我，所以我一定要出现，只要我出现，就能减了皇上的警惕了。好吧，就那天吧。
　　之后的日子我是在矛盾又期待的情况下度过的，我有些害怕自己反悔，那有些不地道，我一定要出去，但我没有心情为自己谋划之后的生活，因为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费心缉捕我，所以我就不清楚自己以后会不会过上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八月十二日，我整天都处于兴奋状态。跑去看了女儿和琏儿，敬儿可能不知道我要跑了，还是副撒娇的模样，我轻轻抱着她，说：“乖女儿，以后若是没有额娘也要这样吗？”
　　“敬儿不会，敬儿只爱额娘。”五岁，女儿啊，额娘在你这么小就抛下你，是不是太自私了，我……
　　但这一天终要过去，到了晚上，我开始失眠了，睁着眼躺到了中夜，想到明晚这个时候我就不在这宫中了，心下的感觉微妙起来，但时间一长，睡眼朦胧了，但我睡得很轻，全不比平日的雷打不动了，明天千万不要有副没睡好的样子，否则会被怀疑的，可越这么想我便越睡不踏实。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慢慢朝我走来，似梦非梦间，我觉得应该是现实，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是痛的。那个人近了，轮廓虽然部分隐在黑暗里，但是看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认得，他来做什么？
　　皇上停了脚步，立在我床前，我心下不由得忐忑起来，我平日里装睡没有一次不被他发现，夜里虽然好些，可我还是要戒备一下。他忽然变矮了，不对，是坐下了，在我的床沿，我看着他近了些，却不敢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我在睡觉啊！我半眯着眼，有些累了，他忽然又近了些，却不再有动作，我阖上眼，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什么感觉不再有，我处在神秘的漆黑之中等待皇上的离开。忽然之间我的左颊温热了一下，带着一丝犹豫的情绪，还有些萧索，感伤，仿佛是在伤离别似的，在那一刹那间冲击了我，震得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我再次睁开双眼时，房中已没有什么了，好似我做了个梦，不自然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左颊，不知道那些感受是从哪里来的，我还舍不得他吗？还是他舍不得我呢？唉，我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快些睡吧，于是我便落入了梦乡，一觉到天亮。
　　转日我的精神比我预计的要好得多，宫里在御花园设宴，我很早就去了，一直待到晚上，皇上才来。我恍惚的看向他，忆起昨晚的不真实来，那是个梦，对吧，不然怎么会有那种情感呢？看着皇上较为漠然的样子，我不知道如何自处了，我俩坐得很近，只是中间却隔了一些刻意的东西，压得彼此间都难以喘息，唯有冷然相悖逆，才可获得一时半晌的好来。但不经意间，我还是接受了这种不友善，放弃了我一直的反弹态度，流露出平和的目光来。因为我的座位较皇上来说靠后，所以我们的目光不会交错，所以我若看着他，他也不会察觉，只是看着他的侧影，不自觉的我还是会觉出不自然来。弘历，不好说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但我若是一直留在你身边，是铁定不能这样这么称呼的，今晚我就要正式退出这里了，也许我去寻到的不是所谓的幸福，仅仅是一丝自由而已，我却觉得是值得的。我们不用再势不两立了，只要你宣告天下皇后薨逝，我富察晔汀就可以正式与这个时代没有牵扯了，只是你能够成全我吗？不要缉捕我了，我不是钦犯，没有犯大罪，不算十恶不赦，我们没有血海深仇，在一起不算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的效果要好得多，是不是？想到这里，他的头微微一侧，眸光似乎甩过来了，我收回视线，乖乖的直到结束也未再抬头看一眼。
　　夜，黑沉沉的，宫里甩脱了刚刚的喜气洋洋，变得有些肃穆起来，我背上行囊，没留下一字一句，跟着合园离开了皇城，很顺利，逃跑过程中不曾被人发现，我希望天亮以后也可以这样平安无事。
　　我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处村宅，整整洁洁的，看来弘昼之前就备下了，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睡下了，可这一晚我睡得最不安稳，睁着眼睁了一夜竟没一丝疲惫，转日精神也没有多大影响。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但我知道三天内绝对会有的，即使皇上意识不到我的存在，额娘也会发现的，倩儿再能忍耐，也撑不过三日的。可三日，每一日都度日如年，所以我等了这三天，就像过去了三年，虽然没有白了少年头，但心力有些交瘁了。过两日，弘昼来了，我问起他，他说：“宫里丝毫动静都没有，平静得一如既往。”皇上应是不知道，可宫里其他人呢？“会不会有暗中访查？”
　　“不会，皇额娘那边根本没有起疑心。”我更奇怪了，既然额娘没有发现，就是皇上知道了，阻断了消息的流通，不妙了，我不能再等了。“弘昼，求你帮我一件事，京城我待不了了，盛京暂时回不得，我就先不去看我额娘了，我要去南方，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好！”弘昼神情依旧不自然，我知道他和皇上兄弟情深，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是情谊却比同母兄弟还要好上许多，他帮了我，虽然皇上对我已不大在意，他却还是觉得对自己哥哥不住，我不想给他太大压力，让他再度帮我，但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凭借的，只有弘昼了。
　　转日清晨，我们出了京城，弘昼请了假，陪我一块儿，我觉得太拖累他，不想的，但不想较真，也就没有出言拒绝。走了一上午，我却突然发现不对了。在这古代，官道大都长一个样子，我是个路盲那绝对没得说，所以我也不怎么看路的，但是偶尔掀开帘朝外一望，总会觉得我们朝北走，我忍不住问：“弘昼，我不是该向南走吗？”
　　“……去盛京要走北边。”
　　“我现在还不能回盛京的，会被逮住的。”
　　“嗯。”他似乎是随便应了我一声，没有下令掉转马头，我疑惑了，不知是为什么，我忙说：“弘昼，我没有开玩笑，不能朝盛京走，会被逮到的。”
　　“不会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