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52、第五十一章 只是她年纪

　　转日自然醒来时，竟是傍晚，我忙起来洗漱，跑出去买了身姑娘衣裳，又回来换了，梳好发髻，天色已黑。我出去时，灯会开始了。我算着时间，把握好了，就开始逛灯会。心里却想，不知道倩儿见我昨日没回去，会不会急得脑袋都大了，由于我严重走神，撞到了迎面的人，刚说完道歉，却发现那女孩儿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就跑走了。我有些疑惑，觉得她眼熟，想追她，可跑了两步，我就停下来，想还是身体健康第一，别跑了！待要回身，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在我身前不远处的摊位，两个人正笑着说些什么，是那样幸福和谐，可在我眼里，却变得有些刺眼。粉红的衣衫，面若桃花，那样耀眼的美貌，自然是瑾涓，身旁那个人，只能是四阿哥。我向前走了几步，离他们很近了，那个被我撞到的女孩就在他们旁边，她是佑青。只听她说：“四爷！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嫡福晋。”
　　“是吗？晔汀昨日就该回去了。”
　　“是真的，世上没有人会有那样相似！”
　　“你错了，这世上有的。刚刚那个应该是清维姑娘。”
　　“是吗？”佑青质疑，但不敢再说什么。四阿哥回过身，接着和瑾涓聊。他们神情亲密，却是我第一次见到，若说此时我无动于衷，那是骗人的。但我脑子里，却没有不甘。我颓然地撞到身后的柱子，传来阵阵疼痛。我一直在期盼什么，是他的爱吗？
　　我从来觉得我们都是陌路才对，从不敢抱什么非分之想。可我还是脆弱的，看到实情就接受不了了，看到那样的神情，才知道摆在我面前的都是虚幻。这么久以来，我都被自己的虚妄骗了。我身体不好，所以四阿哥可怜我，他才整日来看我，不是因为感情，只是同情，是同情。我不配的，在这个世上我本来就是外来客，所以这个世界在感情上不会给我留一席之地，因为没有意义的。“想哭就哭出来吧！”一个声音传来，扰乱了我的思维，转眼看去，正是弘昼。他穿着便服，站在我旁边，眼睛看着四阿哥的位置。“我为什么要哭？”我整理了一下心绪，似乎没刚才那么痛苦了。
　　“那就不哭，傻丫头。”弘昼看了看我的神色，温暖一笑。傻丫头，这个称呼是在我第一次哭的时候，他这么说的。那时我还小吧，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各自为家了。看着他，我想，弘昼他总是会出现，即使我没期待，他也会冒出来，扮演一个角色，无关紧要也好，绝对重要也罢，他尽心尽力地做好，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不给我任何的负担。放我走，放我飞，给我快乐，给我安慰，这一切的一切要付出太多，可他没说过。
　　而我这一生都不能回报他，也不想再给他负担，希望他过得好。曾经做过的选择，没有后悔的余地，我没有后退的余地，想后退已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我只能苦笑。
　　一个我爱的人和一个爱我的人，我会选择谁？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女同学总爱一起叽叽喳喳这类问题。我们太单纯，没机会接触爱，所以就凭自己的想象来。我常说：“选自己爱的，痛苦！选爱自己的，幸福！但是要我选，就选自己爱的！”其他人都很是惊讶。“爱自己的人，让我们快乐，可他心里不好过，我们不该那么自私，自己避之不及的东西，为什么要施加给爱自己的人，这是造孽啊！”本是学生时代的玩笑话，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选，这么做。可选择的时候，我还不确定四阿哥是谁，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可能而已，就只是因为这样，我拒绝了弘昼，把他的情感阻绝了。我会过得很痛苦，这是预料得到的，所以我尽量往好处想，也就不难过了。而有一点我没想到，就是爱自己的人在失去爱的权利后，还很执着，还在付出。即使这些付出真是打水里了，也不后悔。弘昼在伤他自己的同时，待我好，我却无以为报。
　　“弘昼，天晚了，我要回宫了。”他“嗯”了一声，陪着我走回去，之后就离开了。等我回到乾西二所，倩儿满脸焦急地说：“小姐，你去哪儿了？四爷回来我又问不了，我们也找不着你……”她看我脸色有些白，忙住了嘴，我说：“我没回来的事不许说出去！”然后我就走进屋去梳洗，一切完毕后早早就休息了。
　　早间醒来很早，我一切整理好就去景仁宫了。额娘心情不错，跟我聊了一整天，我有问必答，没话找话，到了晚上嗓子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我求额娘让我在她宫里睡下，她同意了，我自然很高兴。一连一个月，我都是避着四阿哥过的。总觉得自己看到他会胡思乱想，会扰乱一些事情，毕竟我才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要寻一些时间去整理，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到永琏生日，我才带着琏儿回去，见到四阿哥，只是做满礼数，不敢怠慢而已。他似乎看出端倪，但找不出时候来问我什么，我也乐得逍遥自在。可我还是感觉现在的自己不能以一颗平常心来面对事实，毕竟从自己的幻想里跳出来是不大容易的。
　　琏儿聪慧，我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的。我教璜儿念书，他有时在旁，竟听得比璜儿还要认真，我看他年纪小，不宜学深的，就哄他，告诉他晚些再教他。琏儿模样与四阿哥相近，我看着他就想起来四阿哥，总觉得不适，但自己的儿子没办法，我心里又疼得要命，就说不出什么。敬儿会说话了，我高兴不已，就开始教她。我一个人整天陪着三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玩儿，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回到乾西二所拿书，恰碰上下课的四阿哥，我说：“四阿哥这是下课了？”
　　“是啊，你呢？”他看我的样子，不知我想干什么。
　　“我回来取些东西，您若无事，我就先进去了。”
　　“等一下！”他走近些，说：“晔汀，怎么了，跟我别扭起来。”他表情怪怪的，弄得我有些愧疚。“谁同您别扭，我有急事，您就别拦着我了！”我诚恳地说，心想你就别拦着我了，我回去晚了，三个小鬼头放我不过！
　　“好！你去吧！”我心里欢呼一下，转身跑进去了。回到景仁宫，三个小孩儿不知道哪里逍遥去了，我有些疲倦，索性倒在椅子上休息。马上就到年关了，我们也有许多日子没好好说过话了，今日见了一次面，觉得自己好像平静了许多。现在的我对待四阿哥，已不是以前那种朦胧的状态了，我不会在心里期盼着有什么样的对话，也不会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关心起之前他做了什么，也不盼着他能多跟我说些什么，只觉得一切顺其自然最好，现在的我，心中最关怀的是孩子们吧！
　　就这样，我在景仁宫一直待到正月以后，就正式回去了。此时还有些微凉，我套着衣服在院子里乱晃，倩儿走来，说：“小姐，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屋子里闷，外面舒坦。”我倚着一棵树，悠闲地说。这个冬天，为了不使自己成为药罐子，我几乎没怎么吃药，天天到外面走路，身体也康健不少，太医看效果不错，也很赞同我。由于皇后薨逝，原先侍候她的宫女太监根据资历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小杏来到了景仁宫，我日日能看到她，心下也很快乐。只是她年纪不小了，弘昼和她，我不知道有没有那段情，所以不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