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14、第十三章 如果没有期

　　晚饭后，我觉得闷，便又跑出去了。雨停了一阵子，又是夏天，地面干得很快，走着走着，遇见了弘昼。
　　我是有很多日子没见过他了，据说是到宫外办事了。我走过去，向他请了个安。我问：“你出宫了？”他点点头，说：“我刚从宫外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此时距离近了，我确是看出他风尘仆仆的，眉眼间也有些疲惫，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就想寻个理由回去。他却没给我这个机会，说：“我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是明天秀女就要有个决断了，晔汀，你在其中是吗？”我听到这里，只得点了点头。“我这几个月不在宫中，连你们入宫选秀的事都不怎么清楚。以前总是少年心性，有些事情总觉得好远好远，所以就不怎么放心上。”我抬头看看他，知道他还有下文，只是觉得此时的弘昼与之前不大相同了。
　　他呼了口气，接着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十二岁刚过不久，觉得你很好。我们是好友，所以觉得……觉得很好。”他说的话我觉得怪怪的，但总有些伤离别。我便说：“明天又不是去上刀山，下油锅……”他转过来，接着说：“不是，我总觉得我们都还小，可事实上我们都不小了。我总觉得有时间的，却没想过，有些事情容不得我这般消磨。晔汀，此时才说，对你不公，但若不说，我却要悔恨一生。我……”我显然已经猜到了，可是我不想拦他，便说：“你都说出来吧！这样总也免去了遗憾。”
　　“晔汀，我是喜欢你的。即使我知道我总是那般玩世不恭，惹你不开心。可是，自己的想法是瞒不过去的，你不要怪我。”我低下头，“人的缘分天注定，我们之间……”虽然知晓了他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不大真实，我也许真的没想过我和弘昼会有这种感情上的瓜葛，可是，如今都挑明了，我脑子中还是空白的。我在等什么？再等下去也还是什么都等不到了。但我摇了摇头，他便放我走了。
　　其实一切的一切还都很混沌，一切的一切都没成定局。我们却似乎都看到了结尾，所以就这样我们放弃了改变这一切唯一的机会。
　　清晨，小鸟刚鸣几声，瑾涓就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我枕着两臂眯着双眼看她。
　　“太高兴了才会这样，你也陪我一起。”她说话就要来拉我。
　　“你饶了我吧！也许我的好日子就今天这么一小会儿了。”
　　“不行，快点。若是我们以后不能常见了，你还要连这么一段可贵时光都放弃吗？”我听完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坐起来道：“是啊，现在可不是忧心那个的时候。”
　　待梳洗完毕，我们就被召集到御花园了。各宫正主们也都纷纷落座，管事太监把事先分配好的名额点好后呈到皇后那里，待一切就绪后，就开始了。
　　“各位秀女，请听差遣。”管事太监高声道。
　　“……等纳入后宫，封号待后日另行宣布。”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些人里没有我。不过后面还有其他事吗？
　　“余下秀女中，……等暂无分配，分别回到储秀宫听候分配。”又没有我，可是这余下的几人中居然有我，我本该庆幸欢喜，可喜从何来？
　　“皇上驾到！”众人跪倒，山呼万岁。我想这种场面在宫中实在是太过频繁了些。
　　“都起吧！”居然连皇上都劳动了，我瞥见瑾涓在大口喘气，看来是十分紧张。“皇后，这些孩子们的名牌呢？”看来皇上拿我们当毛孩儿。
　　“在这儿。”皇上接过，念了一个名字，我看与我俩无关，也就不大着意。兀自想我将会迎来什么，惴惴不安地立了好久。
　　“高氏上前觐见。”瑾涓盈盈站起，走上前去。丝毫没有刚才的紧张模样，害得我以为是我刚才眼花。
　　“臣女高氏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听瑾涓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的。
　　“你是高斌的女儿？”皇上的声音很和蔼，我舒了一大口气。
　　“回皇上，臣女正是。”
　　“很是乖巧，模样也还般配。你说是不是，皇后？”说四阿哥呢！
　　“嗯，是很好。”皇后回道。
　　“那就定了，来人，”管事太监立即上前，“那就封高斌的女儿高氏为四阿哥的侧福晋吧！”
　　“谢皇上。”瑾涓的语音中有说不出的兴奋。我心里也为她欢喜，松开紧握的拳头，我舒了一口气。
　　“好，下去吧。”皇上又发话了。
　　“臣女告退。”瑾涓快步退下，直接回储秀宫了。
　　“富察氏上前觐见。”轮到我了，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想好呢。
　　“臣女富察氏见过皇上，皇上吉祥。”规矩的话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这不是李荣保的女儿吗，快起来吧，嗯，朕来考你点什么才好。不难，就这个吧。李商隐有首诗，名为《锦瑟》，内中有‘庄生晓梦迷蝴蝶’这么一句，这个典故在庄子书中有提，能否说出呢？”要考我？瑾涓不是问了几个小问题就完事了么。为什么我要接受这种考验啊！不过问题不算难缠，我还是好好答吧！
　　“应该是‘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这一段。是庄子的《齐物论》中的，大体意思应该是说庄周以前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而且还是欣然自得地飞舞着的一只蝴蝶，遨游各处悠游自在，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的自己是庄周。可等到突然醒过来时，自己分明还是庄周。所以就不知道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呢？但庄周和蝴蝶必定是有所区别的。而这种转变就叫做物化。”
　　“说得好，不愧是富察家女儿。皇后，你怎么看？”
　　“自是极好的，百里挑一就不能描述了，用千里挑一都不为过。”我顿时生出一身冷汗，这么夸奖我，会要我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那熹妃呢？怎么看？”我一听，心上一抖，可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很好，臣妾自是极为满意的。”满意，满意？什么意思？
　　“那好，既然皇后和熹妃都无异议了，那把四阿哥叫来吧！”什么！去叫四阿哥，难道，我实在不敢去想，生生的害怕起时间的流逝来，时间会把四阿哥带到这儿来的。
　　“四阿哥到！”却不成想他来的那么快。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给众位娘娘请安。”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瑾涓顺利过关的事了，一脸喜滋滋的。
　　“起来吧！”雍正的语气中有说不尽的慈爱，我微笑一下，看来他是很疼这个第四子的。
　　“谢皇阿玛。”他站起来，回眼看到了我。
　　“来，弘历，阿玛问你，这富察家的女儿可好？”他的目光一滞，随即转向皇上。
　　“皇阿玛指的是……”他这才有点儿反应，惊诧地看向了我，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是得知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般，我见他反应剧烈，只得漠然地回视他。
　　“可好？”皇上又问了一句。
　　“很好，可是，皇阿玛不是在为我选侧福晋么？这关晔汀什么事？”
　　“当然不关她事，你的侧福晋是高家女儿。我现在是跟你讲别的。”皇上有些不耐烦了。
　　“儿子知道，晔汀自然好，而且很好。”他语气平淡下来。
　　“那比起你的侧福晋呢？”熹妃忽然问道。
　　“这是不能比的。瑾涓有她的好，不能相提并论。”
　　“是不能胡作比较。那好，朕就亲封镶黄旗前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氏为皇四子爱新觉罗弘历的嫡福晋。”天降惊闻。我险些坐到地上，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
　　“谢皇上恩典。”不知过了多久，我俩才这样领旨。如果没有期间的事，我也许会欣然应允，但一切的形式都不一样了，我们本来注定擦身而过，却偏偏被这样一条绳索系在了一起，让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