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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The Video 视频 他要向我求 ...

  •   “……没有,”我机械地开合嘴唇,对着听筒那边的人二次巩固我的说法,“我盯过好几次了,爱丽丝。真的没有。”

      耳朵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即使是我想象中的一声失望的叹息。我低头看看座机上亮起的显示屏,以确认通话顺畅、并没有挂机时,麦克风里响起了爱德华模糊的咳嗽。

      “……我早告诉过你了,爱丽丝!……”他的声音一点也不真切,时强时弱,时远时近。他像是在爱丽丝身边来回地踱步走。“……老早我就告诉过你!我说过:这不可能……指望能从卡莱尔身上挑出什么滔天大过……就好比能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发现南极企鹅!……”

      沉默多时后,爱丽丝的声音终于以比爱德华清晰几倍的态势,出现在我耳中。“你确定吗,贝拉?”她问,气息衰弱,似乎精疲力尽,“卡莱尔——据你这些天的观察——他在医院一切如常,什么异常也没有?”

      “是的,”我说,“是的……”

      盯着座机电话显示屏上浮动的计时数字,我恍惚了。

      “只有……只有……一件我不知道是否算是‘异常’的事。”我说。

      我跌坐在沙发中。

      “爱丽丝,我的意思是,我从没看到过卡莱尔……嗯……会这样表现。但也许……也不能算异常,对不对?可能只是以我个人视角来看,有些奇怪。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讲这件事,爱丽丝。这也许有点偏离我们的主题了。”

      爱丽丝急切地问:“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给人送蛋糕,”我说,“刚要走出病房,听到外面有异响。我出去一看,发现埃斯梅前来探班。他们拥……抱在楼梯拐角。”

      我的舌头费了一阵功夫,才把embrace这个单词说完整了。我又感到一阵窒息,眩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爱丽丝说出这件事。是因为我还在因此而难受吗?是因为那一晚带给我的深刻记忆还没能完全愈合吗?是因为我不堪重负,难以忍受心头重压,所以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宣泄给别人听吗?是因为,我还把爱丽丝当做一个可以理解我的好姐妹,哪怕我们之间隔着将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墙壁,因此要在保护假象的墙壁碎掉之前最后做一次像这样只能存在于“好朋友”、“好姐妹”之间的诉苦与落泪吗?

      又或者是,我认为,我灵魂中破烂发霉的一角在认为:说出这件事,更能让爱丽丝放弃对预言的执着求证呢?

      我不知道。我的心脏,我的大脑和灵魂,我的嘴巴和舌头,已经兵分三路,再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控制权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三者,究竟哪个才是“我”。胸口的重石自我接通她的电话时的那一刻,就压上我的心口。

      我不得不这样做。撒了一个谎,我不得不用千千万万个恶劣百倍的谎言去粉饰和装饰。我甚至期望,她下一秒,就能立即在预言里看见和卡莱尔待在一起的人是我,从而挂掉电话、冲进我的家门、将我的喉咙卡住然后恶狠狠地怒骂一通我才好……我感到似乎只有他们的愤怒与谴责,才能将我心中巨石焚化几许,让我残喘几口混着余灰的空气,给我混乱的大脑注射入几丝清明——虽然我早就无法控制我的唇舌的胡说八道。

      我闭上眼。我感到疲惫。身边的一切,都逐渐变得越来越糟糕。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我听到艾美特的怪笑和爱德华的大叫。“听见了吗?”他声音洪亮地宣告,“听见了吗?爱丽丝!我一度非常怀疑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如你所说的,‘亡羊补牢’、‘力挽狂澜’,还是白费时间,大题小做,草木皆兵,一场徒劳——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他们的关系很好,和以前一样好!没有证据,爱丽丝。没、有、证、据。该适可而止了吧?该中止这项荒谬的调查了吧?该让家里的一切都回归正轨了吧,妹妹!”

      他这一通言论的发表无疑成为了世界第三次大战的导火索。因为在他们的电话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前,我确凿地听到了贾斯帕冷静地发出一连串警告(比如其中有一句:“请注意你的语气,我的兄弟——如果你真的还把爱丽丝视为姐妹的话。”)。接着我就再也分辨不出任何语法完整的句子了。一片混乱。热战爆发。各种各样古怪的异响不断提醒我:电话那一头的吸血鬼家族内讧远非我一个人类所能想象。我放下听筒,把它搁在桌上,扯过两张纸巾,让温热的眼泪流淌。我从未想过卡伦家族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从未希望过它会变成今天这样。

      四五张纸巾湿透后,爱德华喘着粗气的像头野兽似的嗓音出现在桌子上。“贝拉,听着,贝拉,”他喘得厉害极了,让我害怕,“现在好了,我们谈妥了,我们达成一致了。这事儿就暂时先画上句号——明白了吗,贝拉?调查关于卡莱尔和埃斯梅预言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不用再去留意卡莱尔的行踪了。不必了。那么我们接下来——”

      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由于我一不小心把贾斯帕的头摁进了地板里……”他含糊道,“好多东西都碎了,埃斯梅回来得发飙。所以我们现在正忙着打扫屋子,清洁地面,然后-然后再想一个合适的解释……”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之后,就是我俩的事了。”他笑起来,“别担心,贝拉。爱丽丝和我,会再好好谈谈。但是,一切都正在回到正轨,贝拉。别担心我们,别担心卡伦家族。我会把爱丽丝说通的,她能理解我——我向你保证。”

      “好的。好的。好的。”我回答,“好的,爱德华。”

      “那么,晚安,贝拉。”他向我简单道别,“今晚我会来看你。我爱你,永远。”

      他挂断了通话。

      ——————————

      我常在想,那些误入歧途却无力收手的罪犯与现在的我的心境有多少相似之处。他们也曾像我这般,满怀希望又满怀绝望吗?坚定不移又举棋不定,心安理得又难眠辗转。矛盾的尖刺快要涨满我的身体,从内里突破而出,让我肝胆倾泻,血染胸怀。可我还得继续生活着,继续呼吸,继续早起,继续喝水吃饭。福克斯的绿意依旧冷冽而灿烂。我僵硬地行走其间,水珠潮湿,让我的头发里生满了绿藻和苔藓微粒般的枝干。我在霉味里腐烂。

      以利亚是第一个注意到我身上墨绿色的忧郁的。那天下午他唤来酣睡在窗外的塔娜,把她抱到我跟前。“你摸摸她,”他把鼻子埋进长而洁白的猫毛里,满足地吸了一口气,“来摸摸她,贝拉。她在外面吸饱了阳光。她身上干净又温暖。”

      塔娜发出鼾声。猫是最不讲究的,什么时候都能熟睡——不论是在哪儿。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有这里,贝拉。”以利亚抓着我的一根手指,将我引到她的肚腹。“这里最软和,”他躺在病床上,对我眨眼,“很像慕斯蛋糕洒在最上面一层的白巧克力碎屑。”

      “对,”我努力回忆该如何让脸部做出一个微笑的神色,“很像……慕斯蛋糕洒在最上面一层的……白巧克力碎屑。”

      然后他不再回话了,只是与我一起抚摸猫咪。男孩的眼光偶尔会再向我飘过来。一片白厚的云进入天空,盛行了数个小时的阳光普照开始变淡。猫在屋内熟睡。我们两人面对面,在屋内假寐。

      “你喜欢玩游戏吗,贝拉?”也是以利亚,突然打破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默。

      “嗯?”我睁开困倦的眼皮。

      “玩游戏,”他的十指悬在虚空,做了个敲打键盘的动作,“电脑游戏。”

      “哦!”我的目光移向别处,一些狼狈的回忆浮上眼前。“我……不擅长这个,”我模模糊糊地答道,“我……手指总是不那么灵活。从小就是。那些按键那样复杂,又有那样多的组合方式,我……尝试过,但总是玩得很差劲……”

      至此,我无不头疼地想到:他是想让我陪他玩游戏吗?老天,这可找错人了——除非他很想享受战无不胜的竞技快|感的话,因为我的游戏操作往往拙劣无比,定能让任何与我作对手的玩家在一场场连胜中信心大增、倍感荣耀。

      这时,以利亚掀开被子,侧身转向病床边的桌柜。在我差点就要出声制止他这种危险行为时,他又已坐回到床上原位,手里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我忙去检查他手背上还插着的输液管有无异样。男孩将笔记本电脑打开,隔着羽绒被平放在腿上。散热风扇开始运转,我听见细微的蜂鸣声房间里弥漫。塔娜被这一连套动静惊醒了,伸着懒腰往电脑拱进了几许——猫喜温暖。

      他的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如同枪战。我盯着电脑前盖上的苹果标识,又惊讶又茫然。

      “以利亚——一台笔记本?”

      我认出这好像是今年新款的Macbook Pro。前几日在亚马逊上物色当季电子新品时,这一外形光鲜的轻薄本给我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而价格却让我望而却步。这电脑是以利亚的?谁给他买的?这符合规矩吗?其他的护士和大夫们知道么?

      “小声点,贝拉,”他咧嘴一笑,一排牙齿闪出一种得意的光芒,“我只给你一个人看。别告诉那些护士,她们的嘴巴啰嗦得很。”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别告诉那些护士’?!”我抓住他的这句话,“哪儿来的,以利亚,这是哪儿来的?”

      我不相信一个未成年孤童有能力承担两千余美元的购买费用。

      “嘘——别那么惊讶,贝拉,”他有点紧张地往门口望了一眼,“当然不可能是我自己的。是卡莱尔给我的。”

      耶和华啊。

      我在心里呻|吟一声。

      “我对卡莱尔说,我要写我的编程设计课作业,得有一台电脑,”以利亚继续解释道,“他就给我了。”

      “之所以现在不要让护士知道我又在用电脑,是因为今天我已经用它用得够多的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打开一串串窗口。以利亚抬起头来,双眼明亮地看着我。“但这次不一样,”他摇摇头,“这次我是想给你看看。”

      “给我看……什么?”

      他将电脑屏幕拨向我,随后双击某个图标。

      一个《超级马里奥》风格似的游戏初始界面弹出,窗口中央是像素风格的几个大字:拯救塔娜。

      “我把Github上开源的资料包修改了一些,自己做了个小游戏,”他这时骄傲地坐直了身体,“是一个类似马里奥的横屏闯关游戏,我将它命名为《拯救塔娜》。而主角,就是你呀,贝拉。”

      他朝我笑。

      “我?”

      我有些难以相信地发笑。

      背景音乐轻快而富有节奏感,初始化界面里色块不断跳动,丰富斑斓。我的好奇被这有趣的小玩意儿激发至顶峰,以至于心头那些灰色那些抑郁都在此刻消失殆尽了。名字为《寻找塔娜》,主角还是我!这可是……从所未有的。我感到一阵紧张,和一阵惊喜。我从未被人编排进电子游戏里。我迫切地想知道,以利亚能用他独有的知识和技能在病隙中将哪些创意实现成真。我重新坐下,并将椅子拖得离病床更近了些。

      以利亚将鼠标推给我:“要不要主人公亲自玩一玩?”

      男孩朝我眨眼睛。

      “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利亚为我准备的这个惊喜太过有趣,我无法不动心。但是——

      我将鼠标推还给他。“你来替我玩,”我笑着说,“你替我通关。我通不了关。”

      他撇撇嘴。“好吧。”接着他选中“新游戏”的选项,进入加载页面的黑屏。在屏幕的反光上,我看到我自己的脑袋和以利亚的靠在一起。一长一幼两张脸上,竟都充满如出一辙的希冀。

      游戏开始,一个小人儿出现,棕色长发,白皙皮肤。这毫无疑问就是我。小人的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动物。第一眼看上去像小狗,不过既然游戏名字叫《寻找塔娜》,那么这应该就是塔娜,是只猫。

      “你的角色,和塔娜的角色,是我画的,但我没有学过软件绘画,画得不太好看。”以利亚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紧张不安。

      “没有关系,”我开怀地大笑起来,“以利亚,你能以我为主角做一个游戏……已经很棒了,没有关系,画得像不像好不好,我不在乎。我……”我抹去眼角笑泪,“我很喜欢……很喜欢。”

      男孩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他按下空格,游戏里“塔娜”大叫一声,从“我”的手里跳下,蹿向屏幕右侧,消失不见了。“贝拉,你听!”以利亚满眼放光地介绍他的杰作,“很像塔娜,对吧!你猜猜为什么——哎,其实——我告诉你好了——这就是她的声音!我把她的声音录了下来,剪辑处理后加进了游戏音效里……”

      他的兴高采烈迅速感染了我。我快乐地点头。

      “你知道一开始塔娜为什么要跑走吗?”他继续激动地向我讲述他的关卡设计构想,“因为、因为,我在关卡最后放了猫条!猫的嗅觉比人灵敏,所以她闻到食物香气,就跑走了,然后,你就去追她找她,但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她只不过去吃猫条去了……”

      于是在后面的数十分钟里,我看着以利亚操纵着“我”,在游戏里越过高山,跨过大海,在日出照耀的晨风里骑着大鸟飞翔,在月光洒落的雪原上随鹿群奔舞,最后跳上一级一级的由云朵做成的台阶,在一众背着竖琴唱着圣歌的天使中间,抱起了嘴里还叼着食物的塔娜。

      游戏结束,通关成功。短暂的黑屏后,窗口里浮现出了稚嫩的手写字体。

      以利亚伸手摸摸床边塔娜酣睡的脑袋,转头看向我。他认真地念出游戏窗口里由他自己手写出的结束语:

      “愿天使保佑贝拉和塔娜日日无忧,夜夜无虑。”

      ——————————

      我从以利亚的病房出来时,已是傍晚。紫灰色的落晖淡淡地渗落云层,将窗棂的框影斜切到地上、墙上。白色的医院如披薄雾,一种模糊的消沉感正在和月亮一同升起。

      我摸了摸手中余温尚存的笔记本电脑。临走前,以利亚说该把这台电脑交还回去了。

      ——“现在吗?”我有点诧异,“你的作业完成了?”

      一抹小动物般狡黠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哪有什么作业,”他说,“只是一个从大人手里骗来东西的借口而已。”

      然后他和我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也可以说有,”他若有所思,“展示给你看,就是任务。现在已经给你看完了,那么我的作业也就做完了,贝拉。”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他是为了我。没有所谓的“编程课作业”。他做的这个游戏,不是为了老师的任务,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兴趣,他做这些,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展示给我看。他纯粹只是为了我。

      “以利亚,”我心里一动,叫出他的名字又立即语塞,因为我想起了我歉愧于他的一些……过往,“以利亚,我——”

      “能替我把它还回去吗?”他问我说,“卡莱尔说给谁都行。还给他自己,护士长,或者放到他们的公共办公室。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没问题,”我忙不迭地应下,“我还过去。”

      “谢谢你,贝拉,”他快活地朝我挥挥手,“那咱们明天见。”

      所以现在,我端详着手里的一本电脑,边走边思忖着该交给谁,还到哪里去。以利亚说过的那句话刹那间又横插|进我心里。

      【……当然不可能是我自己的,】男孩说,【是卡莱尔给我的。】

      那么最好,就应该交还于卡莱尔本人。

      这个推断一出,我立刻感到眼眶胀疼,呼吸滞塞。与他的牵扯已消耗我太多生命,而不久的未来——他与我也必将持续地牵扯下去。起初,我只需烦恼我们是否还能有终点,或忧愁是否能有我想要的那种终点,而如今,几天前,与爱丽丝通话后——那种混乱与撕扯尤历历在目,我怎能忘却、怎能躲避……所以我想要的卡莱尔与我之间的那种“终点”,是对是错?我知道我会付出代价,我知道未来我将会遭人非议,惹人诟病,而我也无畏我会付出代价这一结果。可是这代价,怎么好像与我设想的……都截然不同?该承受苦痛与矛盾折磨的人应该是我,本该是我!我也欣然是我。但为什么……也波及我身边的所有人,而不仅仅只是我?

      我喜欢,于是我表达出我的情感。他回应,于是我便去追寻。我只关注他。我没有做与他无关的一件事。我更没有打扰他人,没有无端妨碍他人。我只是想追我所爱。难道我的幸福与爱与其他人的幸福与爱不可同存?难道为成全我的爱,他人之幸福必将牺牲,而为成全他人之幸福,我的爱情又必将深葬于心海?

      手里的电脑愈发沉重。医院里的职工开始陆续下班,部分楼层还没有开灯,我摸着黑,凭借记忆来到卡莱尔的办公室。门还是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我径直推门进去,他并不在。

      还好不在。

      我来到他的座位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面正前端。印有梅赛德斯经典标志的车钥匙静放在桌边一侧,告诉我他还没有下班。他的办公室里,只有我在。我四下环顾。房间干净整洁,装饰简洁,模样与我上次来时的境况几乎重叠。我抚摸光净的桌面。不会有人相信,它的内里布置曾经遭受过可怖的损坏。

      他墙上的壁挂时钟逐渐走向七点整。

      傍晚的余光消散,月色亮了起来。满屋静谧的幽暗。

      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越是灰黑无光的情境,越想要见到缤纷的色彩。越是呼吸可闻的寂静,便越想听到热闹的声响。我遵循记忆中以利亚的操作,在桌面文件夹里找到那个用色鲜艳的游戏图标,双击打开。菜单界面弹出,我打开一轮新游戏。同样,越是深陷情思的烦扰、郁结的沉积,我就越想要再次见到通关后由以利亚手写的那一行可爱的字迹:

      愿天使保佑贝拉和塔娜日日无忧,夜夜无虑。

      至少,当我意识到以利亚真的把我做进游戏、并画成屏幕里一个可以上蹿下跳的小人时,我真的因足够新奇有趣,而开怀一笑——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可我想念那种从我的笑声里释放出的快乐感。那种:所有情绪与感知都化为乌有,遁入虚空,光与空气穿透我,我由此而消弭在这广阔无垠的纯净中。纯净又干净,令我忘却我是我。我想念这种既空净的快乐感受。快乐之后,身体变得坚实,我会重新意识到我是我。念想、寄托、与希望的波光会在眼里奔流。笑与泪,是可以源自心里同一处的。

      以利亚将他的一部分心与灵魂放入了这个游戏里。我想再重来一次。我想即使没有他在我身边的帮助,我也能……让自己……高兴起来。

      ……虽然现实总是与理想有些背道而驰。

      十分钟后,我就沮丧地揉着头发。我果然玩得一塌糊涂。我目睹游戏里的小人无数次从悬崖上摔下、沉入湖底、被狼群追上、被火龙喷吐、被鲨鱼一口吞掉的无数次凄惨死态,却毫无办法。手指关节还酸痛不已,手心满是汗。

      我果真不适合所有运动,包括电子竞技,我气馁地想。

      休息片刻后,抱着最后一次尝试的念头,我打开一局新游戏。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在窗口里一级级跳台阶,并笨拙地避开右侧飞来的机关暗箭。“我”即将跳上最后一级平台,即将走出我的个人最远记录,这时天上一颗火星砸下来——

      我从位子上跳起来,猛拍键盘。

      游戏音乐和音效戛然而止,动画也瞬时僵停。一个新窗口弹了出来,其加载页面并不让我感到陌生。待窗口右侧播放列表开始刷新出一些文件名时,我意识到:

      这是媒体播放器。

      刚才的一通乱按,无意中打开了媒体播放器。

      我更加忙乱。我挥动鼠标,急切地在屏幕上寻找指针。我得赶紧在画面还没加载出来时,就把这个玩意儿关掉。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电脑——这是隶属医院的电子设备!医院的电脑里,最有可能保存什么视频?最适合保存些什么视频?——除了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手术案例记录之外,还能保存什么视频!

      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早已入夜。四周漆黑一片,月光苍白,照在窗帘上,混着阴影看去令人悚然地联想到一张张死尸浮肿的脸。我不能让那些切肉割骨的医学专业视频把我活活吓死在卡莱尔的办公室里,即便只是拥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太丢人,也太难以说清。他们是借给以利亚电脑,用以让他完成编程作业,而不是让我无故闯入医生们的办公室并坐在里面玩游戏,更不是让我无意中按错键、打开播放器而观看了他们的手术视频……

      然后我终于找着了鼠标指针。我拖着鼠标,眼睛匆匆略过播放器画面。

      然而历史播放记录那一栏里,一个视频名字出现得突如其来,让我停顿。

      它叫做:“April 28th-8 p.m.-Edward Cullen & Bella Swan”

      ——四月二十八日?二十八?今天?

      ——八点?晚上八点?今天晚上八点?

      ——爱德华?还有我自己?这是什么视频?怎么会在这台电脑里?这是谁的电脑?哪里来的这条视频?

      我一屁|股坐下。

      呆坐了半晌,我移动鼠标指针到它的标题上。毫无疑虑地,我打开了它。这条视频与我有关,写着我的名字。我有理由打开看看,我得打开看看,我必须打开看看。

      它开始播放。

      陈旧的音律响起,灰尘满空,向我铺来。久远到快要被遗弃的记忆,流沙似的蚀入脑海。眼前开始褪色,逐渐只剩黑、灰、白。我仿若看到爱德华坐在钢琴前,十指跳动,一键一音,而每音皆空洞。他抬头看向我。他应该是笑着的,但我只在他脸上,看到了大片噪点闪烁。他对我说了什么,模糊不清,混响在旋律里——许多许多细节,我差不多都全然遗忘了。

      而这只是它的背景音乐。紧接着它开始现出画面。图像被精心剪辑,在我面前一帧一帧流畅放映。于是我终于渐渐地意识到了它存在的作用和原因是什么;我明白了它的名字里为什么会有爱德华和我;我也明白了那里面的日期和时间是作何用途;我知道了这电脑的主人是谁、我猜到了它为何会出现在这台电脑的历史播放记录中……而这些都让我耳边嗡鸣,难以呼吸。视频结束,我合上电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接受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爱德华,就要向我求婚了。今晚八点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The Video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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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主要更新平台在 L O F T E R 这里的更新会比绿白L平台慢三到六个月。 目前两个平台文章进度持平。 下一次在晋江的更新预计会是2025年1月1日。
……(全显)